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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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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你可知女娲石?”
一声惊雷在朔风脑海中炸响,炸得他脑中一片空白,懵懵的。但他内心却惊异地感到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而其中一丝不合时宜的不舍却被他压抑忽略。
女娲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娲石?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女娲石,他就是女娲石的一块碎片啊。
白洛这么说,是知道什么了吧?即使不完全清楚,也该有些猜测了。
“我就是女娲石的一块碎片。”朔风垂眸哑然道,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最终又徒劳无奈地放开。
“果然……”白洛得到朔风的肯定恍然道。这样,他对朔风不自觉的亲昵之感就能解释的通了,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归属感和亲近。
只是,这下,他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大难题。
女娲石是必须聚合的,这关系到天下苍生,这苍生中有他在乎的人。但他却并不是来要朔风的命的,不然他也不回多问这一句。
于情不该,于理,他也没有这个资格。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让朔风去死。
白洛看着朔风一副马上就要上断头台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那张面具后感觉出来他的这种情绪的。他这样想着,不禁忍俊不禁,自顾自笑出声来:“喂喂喂,干嘛做出这般模样徒惹人误会,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妖神即将出世,女娲石必将聚合,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吧?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朔风在说出这句话时极冷静,而他原本处于紧绷状态的身体,也在说出这句话后放松下来。
他似乎是因为自己已经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所以无所畏惧了。
朔风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木桌旁坐下,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推到白洛面前。
“你猜的不错,但这也不代表就需要你去牺牲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白洛走上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无语地看他,“我要是那么做了,主人绝对会第一个杀了我,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但女娲石是必须要聚合的,对吗?无论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
“对,所以我们现在首要的就是解决你的问题,”白洛将茶杯放在手中把玩着,“比如,为你换个新身体?”
他似乎对茶杯上面的花纹十分感兴趣,一直盯着看,自己丝毫没有说出惊人之语的自觉。
“你说什么?”朔风惊诧道,面具后,星眸瞳孔骤缩。
什么……新身体?
“你是女娲石生成灵智最终化形的对吧?所以你只是拥有意识思想却并不具有灵魂。众所周知,魂魄与肉身的契合是一个人肉身存活活动的基础,而你没有魂魄,就不存在魂魄一定要契合肉身这一问题。现在的关键,是找到一具能容纳你意识的躯体。但首先该如何将你的意识不受伤害地从女娲石中抽离呢?”说着说着,白洛开始陷入沉思,喃喃自语起来,沉沉看向朔风的眼也神越来越火热。
朔风觉得有些诡异。任谁听到身边有一个人像研究实验对象一般讨论为他换一副躯体的事都不可能淡定的,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朔风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他顺手又为白洛倒了杯茶:“其实你也没必要为我费那么大的心思。我从一块女娲石变得拥有神智本就是机缘巧合,是天赐的,重新回到那种状态对我来说也不亏什么。虽然孤独了些,但我能看到、感觉到,这本就是白赚来的。”
“砰”的一声,白洛将茶杯狠狠扣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的碰撞反映出其人内心的不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将你当朋友的,才会与你同商此事,怎么现在听你之言,倒是不想活了?”
说着,白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太冲,遂深吸一口气,逐渐缓和下来,却仍是恨铁不成钢:“你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着他人想一想,你的师父、师兄弟们都是关心着你的。再者……”他顿了顿,道,“再者,说句私心的话,你要是就这么没了,主人也会难过的,我可不想让她不开心。”
朔风听白洛提起霓漫天,倒是想起她白日回到太白时,一袭红衣灼灼,明眸善睐,神采笑颜,身上的伤该是好得利索了。他当时正在练剑,见她远远行来,没有看到自己,径直往主殿飞去,御风之术较之前愈发平稳熟练。
如果是她的话,也会有一点在乎自己吗?可分明他二人平日里时常针锋相对。
朔风的突然十分想确定这一点,这个念头甚至超过了他想化为女娲石而去的心思,占据了他整个脑海与心神。
若是能一直看着她骄傲如初,大步向前,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那就拜托你了,”朔风抬眸看向白洛金色的双瞳,答应道,“身体的事,我会努力配合的,不是为了别人,只为自己而已。”
不,应是只为了她。
“这就对了嘛!”白洛笑了,使劲拍了拍朔风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借闪烁的灯光隐藏起眼中的差异与豁然,颜色冰冷的兽类竖瞳疾速收缩又复原。
已是深夜,夜晚的人间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即使是还燃着些灯火的阑珊之处,那些琼楼玉宇也都是安静的,更不用说是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民百姓,更是早已进入黑甜梦乡。
异朽阁外也没有了白天长若虬龙的队伍,街道上空荡荡的,一袭白衣的男人从远处缓步走来,长发泼墨,风姿俊逸。
他在异朽阁前停步,抬手敲响了门上古朴的铜环。
大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让他进去,随后便有一个沉默的侍者为他引路。
异朽阁内那座高塔在夜幕下显得极为阴森压抑,丝毫看不出那群舌头说话时的吵闹。
舌头也要休息吗?就像人不可能一直说话一样。
白子画脑海中莫名冒出这个奇怪的想法,随即他回过神来,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海,跟随侍者进入一间暗室。
“舌头们休息了,尊上想问什么,直接说吧。”东方彧卿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那个可怖的面具,长长的像染了血的红舌头伸垂下来。他的声音因面具的遮挡显得有些沉闷。
听到这句话,即使是清冷如白子画,也不由得微哂,但他随即正起神色,说明来意:“我来是想知道如何让小骨变得正常起来,时间快到了。”
“那么快吗?”东方彧卿呢喃,随后他起身拿起一盏油灯,推开门,“随我来。”
白子画跟随着东方彧卿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沿着走廊排列的每一扇紧闭的门扉上都挂着黄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却不感觉温暖,反而显得苍白老朽。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东方彧卿手中托着的那盏灯火。
夜风中,橙黄色的火光晃动着、晃动着,明明灭灭。倏然地,火光熄灭了,空旷的走廊上只余留苍白的月光和旁边紧闭的门扉,还有独自站立的白子画。六角的灯下挂着铜铃,在风中和着他飘扬的衣摆作响。
白子画这才猛然意识到他似乎在这条走廊上耗费的时间过长了。这条走廊早已超出了它应有的长度。
他微眯了眼,墨色的眸子沉得仿佛无视了时间。随后他重又抬脚,准备接着走下去。
走了一会儿,白子画发现了不对劲儿。这条路他刚刚分明走过,那灯下的铜铃与其余处不同,失了铃下流苏,他记得清楚。
这么明显?就像是故意指引着他去发现。
白子画试着去推开铜铃所在的那扇门,手却在触碰到门的前一刹那停住。
他抬头盯着铜铃沉思着,突然伸手将铃摘了下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回想。
铜铃的样式古朴大气,雕刻着星象,但并不是幻术法阵。
白子画觉得有些熟悉。
一片乌云逐渐将月亮挡住,墨色天空只剩下几颗星辰闪烁。
这刻的是今夜的星空!
找到其中玄机后,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他拿出随身佩剑,用剑气往那夜空劈去,数道气刃将夜空砍得粉碎,整个世界也随之碎裂了。
白子画身体往下一跌,他想要御风,却发现身体内的灵气无法调动。他缓缓匀速下落着,当他再站稳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绝情殿。
“师父,你看我弹得好吗?”粉衣的少女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正坐在树下抚琴。
他心下警惕,想要开口,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将少女圈在怀中,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流畅的琴音从指尖倾泻。
这种感觉很奇怪,白子画觉得自己的魂魄像是只依附在这具躯体上。他能通过身体的眼睛看到这具躯体所看到的,又能通过自己看到这具身躯与花千骨抚琴的全貌。
他同样也看到了花千骨眼中的光。
那光明亮炙热,带着少女所拥有的全部热情,随着琴声的急迫迫切燃烧着,不可思议又耗尽全力,仿佛点燃了整个灵魂。而当这光消失了,少女也将不复存在。
白子画认出来,这浓郁的溢满了少女眼角眉梢的情感是爱恋,是对于他的,爱恋。
琴声愈发急促了,像是战曲,不堪负重的纤细琴弦终于崩断,白子画也终于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热情。
下一瞬间,他来到了长留大殿。
殿前都是人,三尊在上。
白子画手里拿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断念剑,正一步一步向花千骨走去。
“不要,师父,求你,不要用断念……”
少女全身血色,狼狈地瘫倒在地上,随着他的靠近一步步后挪,带出一道血痕。
摩严要求严惩,笙箫默不忍转头,轻水在哭着哀求,霓漫天冷眼旁观。
白子画又看见了那道光。
只是这次,那道光已是奄奄一息,正在可怜可悲地努力挣扎着,绝望似冷雨般在她眼底肆虐,想要扑灭这微弱的火焰。随着白子画停下的步伐,那道光明亮了些,却只是回光返照,最终在他冰冷的眼神和举起断念剑的动作下化为一片荒芜死寂,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熄灭。
少女木然地看着那锋利的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闭上了眼,等待冰冷的疼痛降临。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花千骨的那一刻,一切都静止下来,白子画恢复了对于身体的控制,仿佛灵魂归窍。
他听到东方彧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静的,清润的。
“尊上,梦该醒了。”
梦?不是幻境?
他迷茫了一瞬,下一刻,他的身体坠入黑暗,断念剑从他手中消失,耳边一片风声呼啸。
在跌入黑暗的瞬间,他似乎看见了一张清秀的脸。
当风声停止时,白子画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鼻尖有一股清甜的香味幽幽的从鼻腔钻入心间。
屋内木桌旁坐着一个人,梦中见过的清秀面庞在朝霞的映照下更显柔和,眸光如水,气质温润。
他在推门进入这间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然入梦。
“是什么?”白子画撑起手臂坐起身来,问道。
“浮梦香。”东方彧卿将桌子上的小巧木匣拿给他,言笑晏晏,“想来尊上是很少做梦的吧?尊上若是喜欢,就带些回去吧。”
浮梦香,浮生若梦,凭香窥梦,引香织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