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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金翅 其实,最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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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容妃求见。”
宫女不大不小的打了个声音。清雪抬了抬眼皮,倦怠似的招了招手,道:“让她进来吧。”
眼看着正殿前缓缓步入一个玲珑曼俏的身影。细细看去,容颜间是数不尽的妩媚。只见那倩影婆娑的女子轻轻一弯腰,声音好比碎掉的玲珑,是意外的好听:“见过皇后娘娘。”
只是这样的美貌也许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倾城的祸水,然清雪是个女子,终究是什么也不在意的。声音一如平常那般淡漠懒散:“起来吧。”
容妃萍萍然站直了身子,巧笑道:“好久没见到姐姐了……今天瞅着得空,特意来看看姐姐,也不知道姐姐身子近来怎么样?”
清雪没有别的话来答,心中只觉得厌烦枯燥。又不好漏出什么脸色,只好应付似的说了说:“还行吧……就是最近选秀的事情闹得心里面怪烦得,也不知道烦什么……”
容妃听闻她这番话,娥眉轻瞥,好像是有些疑惑:“这次选秀的单子……不都列出来了吗?他们下面做事的人倒也真是会偷懒,怎么能差给姐姐做。”
清雪答道:“倒也不是他们偷懒,只是皇上嫌着这次的人太多,让我学着学着筛掉几个人……”
容妃心下一惊,赶紧赔上笑脸:“皇上有心于朝廷社稷,不贪恋于美色,实乃我国之福。”
清雪不接话,只是微微的笑着,倒象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容妃顿时心中一阵尴尬,等了许久,也不见清雪有说什么。怕不得自顾自的插了一句:“听说今年裕王府里倒是送来两名外戚女子,长得倒是倾城的模样,琴棋书画也是无一不通……倒也不知道选上了没有?”
清雪起身,随手逗弄着笼里的金丝雀,不甚在意的说:“都已经筛下去了……”
容妃似有不懂的看着清雪。
清雪微微一笑,道:“裕王府里的那两名女子,家教不甚严苛,怕是受不了宫里的这些规矩,为了他们好,本宫便把她们给遣下去了……”
容妃心里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怕是那两名女子却有绝艳的风姿,旷世的才情,才会无端端的被遣了下去吧。只是这样的话不好明说,只不得不再找个话题,陪笑道:“那这样子裕亲王怕是会有不悦吧……”
清雪径自调弄着那金丝雀,答话的态度倒也不甚在意:“裕亲王自有容人之度。”
容妃脸色微变,愈发的陪笑道:“姐姐说的自然是……想那先皇在世时,遣他去南阳,倒也作出了一番成绩。如今皇上登位,差他去西疆打仗,那仗也是打得十分漂亮的……裕亲王英雄至此,怎可没有这等容人之度呢?”
清雪逗着那鸟。
鸟在笼子里不停的跳来跳去,显得十分灵动活泼,看着让人喜爱。只是逗弄久了,像是也是累了。竟再也跳不起来了,懒懒的躲在一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清雪,倒也不怕。
清雪索性放下了手里的枝条,看着那鸟,喃喃的道:“英雄至此?”
容妃见此情景,倒也不敢多加打扰,一举话倒也不肯再多说了。
清雪安安然走到榻前坐下,对着身旁跟了她很久的一名宫女说道:“拿走了吧。”
那宫女极是灵慧,步子稳稳得走了过去。提着鸟笼,走到殿外,在西边有窗户的地方将鸟笼打开,用枝条赶了两下,终是把那金丝雀给赶走了。
清雪眯起眼睛。
转身对容妃说道:“这次妹妹倒是多多提醒了我……也罢,将那裕亲王府的丫头接进来吧。那丫头要是进来了,可不得好好多谢谢妹妹你……”
容妃急忙蹲下身子:“臣妾惶恐!”
清雪反而有些笑了起来。
“你们啊……一天天叫我姐姐,姐妹之间还有什么惶恐不惶恐的?我看你们是真没把我这个姐姐放在心上,怕也是最上说的吧,心里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容妃勉力道:“姐姐这是说哪里的话?”
清雪瞅了她一眼,笑容不见有清减:“妹妹这又是说哪里的话?”
言罢,也不等那容妃回话,转身便对身旁的女官吩咐道:“去拿我上次那个折子,把上面我圈出来的名单都挑出来拟上一份,再把裕王府那里面姓柳的那个丫头添上去。回头弄好了,不用送到皇上那儿去了……直接送给宗人府好了。再挑个好日子,把那些新晋的妹妹接到宫里来吧……”
容妃闻此,依旧颤索索的跪在地上。清雪回头看见她,也没什么兴趣。声音冷冷淡淡:“妹妹怎么还跪着?”
容妃颤声答道:“臣妾知错。臣妾……不敢站!”
清雪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最终眸子里仿佛闪过一抹暖意,终究是步下台阶亲手把容妃给扶了起来,关怀道:“妹妹说这样的话又是让谁听呢?本宫自是不爱听这样的认错话,难不成妹妹是让这一帮子宫众听了笑话去?”
容妃咬紧下唇,不答一语。
清雪倦怠了,只得遣她道:“妹妹也早些回去了吧,本宫有些累了……”
容妃俯身:“是,娘娘。”
在椅子上躺了很久。连阳光都晒得人暖洋洋的,像是要睡死过去。
却只有清雪一人愣愣的看着那光,恍惚中像是已经死去了很久。
周围的宫众都静静的垂身立于一侧,不敢上去打扰。这样的安静,在这一刻,仿佛真的是天荒地老的。
只是忽然,又传来了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声音原本是小小的,细细的,不清楚的,但是越来越近,最终止在清雪的袖子上面。
清雪微微的睁开了眼,模糊中看见是一抹金黄,小小的、小小的金黄。
索性闭上了眼睛。
又飞回来了呢。
那金丝雀在她的袖子上安静得呆着,偶尔啄啄金色的凤线。小巧玲珑,显得出十分的可爱。
清雪也不动,任由它在自己的袖子上呆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好像是不耐,对刚刚领走鸟笼的那名宫女再度出声吩咐:“槿儿……把它赶走。”
那名唤作槿儿的宫女也不敢多加耽误,伸出手来去赶走那鸟。然那鸟仿佛是通了人性的,明白并不会伤害它,索性跳来跳去的,就是不肯飞走。
“娘娘……”槿儿为难的看着那鸟。
清雪看也不看。
“拿鞭子来。”
槿儿一愣,仿佛没有听清楚清雪在说些什么。
清雪睁开眼睛,眸中凄寒如雪。
“拿鞭子来。”
旁边的太监不敢怠慢。紧赶慢赶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从慎刑司里取来了一支小巧的鞭子。由于不明白主子心里面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敢自作主张,索性从里面挑了一支最好看小巧的鞭子来,跟其他骇人听闻的刑具比起,这样的鞭子打起来力道倒也不是那么大。
清雪看着那鞭子,对着槿儿说道:“用它,打。”
槿儿惶恐的看着清雪。
清雪也懒得多加解释,伸出另一只手来,指着那只鸟呆着的袖子上,冷淡的仿佛根本不关她的事情,只是很简单的命令:“用那个鞭子……往这里打。”
槿儿像是被吓呆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忙不迭的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的像是下一个时刻就会死,断断续续像撕破的锦缎。
“奴……奴婢不敢!请娘娘恕罪!”
周围的宫女内侍此时仿佛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
“请娘娘珍惜凤体!”
清雪冷冷的看着他们,眼眸中不带一丝暖意。命令道:
“都起来。”
然却没有人敢起来。
清雪气急,反而笑了起来:“你们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
殿下是一片死寂……
清雪索性不再去管他们,转过头来,对槿儿道:“本宫让你往这里打你就往这里打。到本宫这里服侍之前没有学好规矩吗?不知道主子的话才是要听的?嗯?”清雪冷冷的看她,也不动怒,脸上的笑容残残如带血的莲花。
然槿儿只是兀自发抖,死也不肯再站起来一个身子。
清雪看着她。
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
“槿儿……本宫最后一次告诉你。本宫让你打,那就是懿旨,你抗旨不遵,本宫自会重重处罚,那便是株连九族的大最。你若是打了,本宫也不会让她们往外说出半个字的,自然不会有你什么事情……这其中利害,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家里的人想想。”
那金翅的鸟儿欢快的跳着。
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盯着清雪。
很开心的样子。
什么……
也不知道的样子。
槿儿颤抖着,抬起眼睛,惶惶不安。一双贝齿咬的樱唇血一样的红……
“槿儿……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言罢。眼睛一闭。
那鞭子便呼啸带风的抽向清雪的手臂——
啪!
金翅的鸟儿像是下了一跳,急急得跳过了过去。黑漆漆的眼眸中似乎染上了些许疑惑。
它缩在那带血的伤口边,想要去碰,却又不敢去碰。
它抬起头。
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就那个样子的看着清雪。
仿佛不明白,仿佛疑惑。
那声音听起来仿佛真的很疼。
在场的奴仆奴婢都不禁再度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清雪的眼眸却清透如水,冷声对槿儿道:“继续。”
槿儿一咬牙!
鞭子便狠狠地继续抽着……
不能怪她……不能怪她……
她不想的……不想的……不想的……
她还有家人……所以……不能……不打得……
可是……她是真的……不想的……
金翅的鸟儿惶急的躲着,鞭子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像是带着刺的雨一样。它想躲却无从多起,可以去那里躲呢?如果不想要离开,就一定躲不开的……
金翅的鸟儿哀哀的叫着……
清雪看着它。眼眸中的冰雪却一直未曾消融。
它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越来越痛……
却始终赶不上那玉藕似的手臂上的伤与痛与血……
金翅的鸟儿哀哀的叫着……
终究是飞走了……
飞的跌跌撞撞……
然,临飞出窗沿前,终究又是回过头来哀哀的看了清雪一眼。
黑漆漆的眼眸里——
什么也看不清。
槿儿跌坐在地上。仿佛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清雪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只声道:“都下去吧。”
身旁的女官惶急的道:“请娘娘先请太医御审!”
清雪摇头。
“娘娘!”
一帮宫中似乎终于急了。连声叫道。
清雪似乎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手臂上的刺痛。微微皱了皱眉毛,血似乎流得太多了,连力气似乎也消磨殆尽,最终没有办法,只好点头。
看着两个侍从急忙的跑出去。
终于闭了眼睛。
其实……真的很痛……很痛……
然而,如果没有那只鸟如此的眷恋,她又何苦如此?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忽然……想要放它走。甚至,要赶它走。她知道它为她付出了太多,哪怕是一生的自由。她不愿意如此负它,所以,哪怕伤痕累累,也要赶它走。
其实,最珍惜的东西,最不能留在身边。
哪怕……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寂寞一生……
我也不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