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武智之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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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处，边角的地底下，几个少年繁忙的运输着搜罗来的违禁品，一边快速的往地底下藏。
“这王先生还真能藏，竟然在床底下藏了六把古琴，七块好木。”
“王先生还是好的，你看方大夫养的一堆蝎子蜈蚣毒蛇的，要不是刚刚我机灵，拿药先迷晕了，早就被这群畜生活活咬死了。”
“咦，这一堆菜刀是谁家的？有三十多把吧！”
“李大婶的，她平日里最喜欢搜罗菜刀防身。”
“难怪每次李头都被砍得半死，一转眼，他义母就又有一把刀。嗜好不同啊！”
“你们都别废话了，灰崽回来了。”
半死不活的灰猫悄无声息的潜伏入洞穴中，细细的喵了一声，吐出个小布团。
一个少年抚摸了灰猫的脑袋，掏出条鼠干塞给它，看它开心的吐出个喵叫，笑了笑，拾起布团就着几块磷光石认真看了看，沉声道，“别哈哈了，开工。”
几个少年点点头，蒙上黑巾，脚步轻盈的往地洞外跳跃去。
因为吴起、张涵的自保原则，村子里最会做的事情，就是藏拙。尤其是粮食，每年的回报量都是账面上不足，需要庄里补充的。
而事实上，因为经过几年的精耕细作，粮食饱腹有余，家家户户还私藏了不少。更有甚者，拿多出的粮食喂养禽类牲畜，以丰富额外的饮食。而现在临到头上搜查，虽然不是冲着核对各家财物而来，但也怕有心人。到时候落了个欺上瞒下的罪名，山民猎户还好，就怕仍然是罪奴身份的孩童少年们当场就被格杀了。
这个时候，领头的少年就很格外庆幸李头平日里玩的一手预警游戏，到关键时候，才会心里有底，熟能生巧。
武领头一行人阴沉着脸，一家一户仔仔细细的搜索。但凡有可疑的，就直接派人砸了砍了，而每每到要有所发现的时候，却总是一场空。他开始还会冷哼几下，到后来，干脆就盯着屋主，试图从她（他）脸上看出端倪来。
途中，他也遇到过少庄主的启蒙老师王老，也见到过在低级仆从里很得名声的毒医方士，不经意里对这个村寨藏龙卧虎的能力，倒是刮目相看了几分。不过，眼睛扫到角落里瑟瑟发抖，时不时谄笑几声的李丰，他不屑的想，鱼目混珠罢了。
直到村寨的偏僻角落处，几间土屋突立，门扉紧锁，不见一丝灯光。
武领头让人把李丰拎过来，居高临下到，“让里面的人出来。”
李丰苦笑着哈腰，“武领头，这是村长的家，小的可不敢冒犯。”
“村长？”上次瘟疫不是都死绝了人吗，还有村长？
身旁的手下解开他的疑惑，“领头，是冷总管的弟弟，那个熊妖冷木。”
冷木？
武领头的眼睛一瞬间凝成钉子般大小，深深吸了口气，挥挥手，“让弟兄们都先退后。”顿了顿，他死死的盯着这一扇紧闭的门，半响吐出句话来，“我亲自敲门。”
手下惊异的张了张嘴，看到领头不可否定的神情，也就恭敬退下，只是对这个据说当年吓哭少庄主，拒绝仕途的山民冷木越发好奇。
一行巡警人训练有素的退后几步，隐隐将房子围成一圈，高擎起的火把照的四周亮如白昼。
武领头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前，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敲响了木门。
一时间，空气中安静的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啪啪声，以及“咄——咄——咄——”三下十分有序的敲门声。
没有回应。却隐约听到屋里传出起床批衣的动静，听脚步声，应当是个高大威猛之人。
李丰的心几乎提到了喉咙口，捏紧的拳头忍不住微微颤抖。该死的，还是赶不上吗？
门，在无数双眼睛里吱呀——打开。
武领头不知为何，脚下竟然后退了一步，虽然目光炯炯，但是竟然有了一份怯意。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吹来一阵风，冷飕飕的，挂动着火光摇曳，在黎明前最阴暗的时辰里，增添了几分鬼气。
一个微微咳嗽的声音响起，很轻很低，却在某人的耳边激荡不已。
“是谁敲门？”
“是谁敲门？”
第二个响起的是个炸雷般的声音，轰隆一声，像是爆炸了黑暗中的一些人心底埋藏着的秘密和不安。
一个巨汉躬身从门里走出，披着件短外套，露出里面遒劲有力的身躯，道道伤疤像是无数条蜈蚣在石头般坚硬的皮肤上爬行着，狰狞的告示着大汉的凶猛威严。
在武领头的眼中，却似乎瞬间看到了当年与猛虎搏斗，空手抓住虎嘴，甚至怒吼一声生生将百余斤的凶兽撕裂成两瓣的熊妖！
他以为他自己已经忘记了，甚至说，他逼迫自己忘记了，才会在手下人提到冷信的弟弟时，没有任何触动。而只有当真面对的时候，才知道，噩梦从来不会远离。
那时候，这个人也是憨笑着，挠挠短毛，软弱可欺的模样，可是一到冷信受伤、濒临死路，就突然抖身一改，成了个人形怪物。任何人、任何动物，只要稍稍靠近，就被当场撕裂。那种血肉蔓延、惨叫声此起彼伏、甚至群兽皆避的场面，他只要每次想起来，都会对这个救过自己一命的恩人惊惧不已。久而久之，甚至成了他追求武道上的魔障。
“冷大哥！”武领头拱了拱手，终究是微低下头，这一番举动让四周的巡警队小小骚动了一番。
阿木愣了一下，难得的露出一种警觉厌恶的神情，被身边的小家伙一拉，勉强忍住了，却没有平常的躬身屈卑，“是你。武智！怎么，武领头大驾光临，武仁、武勇、武严，他们就没有和你一起来？你们这次又是冲着什么来？”
阿木叔竟然会冷眼嘲讽一个人！李丰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发现那位嚣张跋扈的武领头虽然面色铁青，但是眼里分明存有一丝惧色。
“武领头不是发誓说，恩断义绝，从此兄弟为陌路吗？竟然如此大度来招呼我这个熊妖？”阿木自嘲的笑了几声，巨大的声响仿佛是雷雨前的怒吼，振聋发聩。
他神色复杂的打量了武领头，最终把一腔怒气倾泻去，似乎慢慢回复了那个柔弱可欺似的阿木。
武领头脸色大变，最后几乎是黑成一片碳色，见到阿木不再言语，才干巴巴道，“冷大哥，我奉二少爷之命，来搜查庄内逃犯。公务在身，若有冒犯，还请你海涵。”
“上次你公务在身，我大哥被扔进了兽林，差点做了猛兽的盘中餐。武智，你的笑话，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一丁点的进步。我就问你一句，你没有忘记我的脾气吧！”
武智眼中一抖，心跳瞬间暂停了几秒，脸上几乎就要袒露出内心的惧怕，若不是多年的修行和权势在身，他恐怕连这般站在此人的面前都会发抖。
冷木冷木！若不是如今冷信得了庄主的信任，手头上的人马不亚于二少爷饲养的武者，恐怕他早就鼓动二少爷下令杀了这个妖汉，千刀万剐来剔除掉心头的一点魔障。
他武智哪里容忍过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这般张狂！！
武智的内心深处满腔愤怒和惧怕纠结着，虽然脸上一片冷漠，但手指尖止不住的轻颤，泄露了他汹涌的情绪。他扯开嘴巴，也不知道自己笑得多么难堪，身躯一转，闪过阿木的打量，“武智哪里敢忘冷大哥的绝学，这一手撕虎裂豹还是武智当年亲眼所见。而且，冷大哥当日的救命之恩，武家没齿难忘。”
冷木恍惚了一下，随后粗旷的黑脸竟然浮现出和冷信如出一辙的冰寒笑容，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武智，我只恨当初所救非人。进去搜吧！”他抱住不停咳嗽的小人，把她举高了，用薄毯裹住受冻而不停抖动的身体。
武领头这才注意到这个开门的小孩，最让他忌惮的是这个小毛孩眼里的光，看上去很平静，不是麻木也不是愤慨，而是一种有所依仗无视生死的平静，也是一种最能生存下去的孤冷。
这样的光，他武智多年来，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个人，千里纵横、屠戮无敌，一身青衣一把银枪，坐镇孤城却使得三万大军不敢动弹，几乎成了传奇。
人对于一个遥远不能企及的目标会生出敬仰之情，但若是一个弱者却有着相似的特征，那么天然的会有憎恨厌恶和嫉妒。
这是一种天性，是武智为什么当初会听从武仁的主意，出卖冷家兄弟，算计着废掉冷信一身武艺，逼走冷木为奴；到冷信发迹后，又出卖自己的兄弟保存自身；甚至到现在还对一个看上去多病缠身的小毛孩动了杀机的最终原因。
从某个角度上说，以冷信的阴狠毒辣，一手灭掉武仁，一手弄残武武勇，借着大少爷的手再把武严驱逐出山庄，然后假意听从庄主的命令，瞒着自己的弟弟和武智携手谈和，虚情假意一番，就是因为最不惧怕这种有勇无谋、有武无魄的莽夫。要不然，他拼了一命也不会给自己留下祸害。
不论武智是否被冷木吓倒心悸，单单凭着他这份妒能的本性，就不可能在武道上有什么大作为。而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到时候，他就不过是冷信手中的玩偶，碾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来的困难。
沧海野兽般的感觉敏锐的察觉到眼前此人的杀机，她收敛下眼皮，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武智之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