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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半途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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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沧宇说话算话,随便拉了个随从交代几句,就让暴头带着沧海光明正大的往庄外行走。
半路上,还看到周鱼儿一行女孩子站在花圃旁嘻嘻哈哈的打闹,惹的几个老嬷嬷扯着嗓子大吼大骂。
沧海被她们笑靥如花、娇态可人的景象怔了一怔,眼珠子盯了许久,被暴头在脖子上狠狠一勒,才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暴头一脸傻样的鄙夷,“小鬼,春心荡漾啦?进了庄子,都是主上的人,别被下面那一根迷了心窍,□□后院是要被处以死刑的。安安分分等将来自个儿娶个村妇吧。”
沧海哭笑不得,不自在的拉开暴头猥琐调戏的手掌,泥鳅般滑开,“我看到熟人了。”
“哪个?”暴头扫了一遍女孩子,努力分辨她们的不同。
“个子最高,笑起来很甜,穿着蓝染裙的那个。”
暴头揉了揉眼睛,裂开嘴贼笑,“行啊,小子,货色很水,要是没被几个少爷、表少爷收房,就冲着咱俩的交情,这个小丫头,暴头我帮你护下了。谁要是敢动她,大爷就打爆他的头。”
他拧了宁胳膊,鼓出两个滑稽的小疙瘩,看的沧海颇为无语。
算了,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能帮衬点算点吧。沧海捶了一下暴头的肩膀,笑一下,抱拳将感激之情隐藏,转身,十分轻松自在的离开。
三年,再三年,她就可以海阔天空,鱼跃鸟飞。
想到如此,她几乎无法掩藏嘴角的笑意,眉眼弯弯,满是喜气洋洋。
暴头靠在山庄的石墙上,随手抓着把草根塞进嘴巴咀嚼了几下,吐出口黄色唾沫,眯着眼骂,“靠,没见过选不上这么开心的,这小子真傻啊还假傻啊,带在山沟里,吃不饱穿不暖的,他欠穷啊?”
一个拳头猛地砸在暴头后脑勺,力道之大足以击碎头骨,他笑嘻嘻闪过,抓住偷袭的拳头,陪笑道,“得,就知道你这头狼最护短,调侃都不行。”
迎面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暴头脆弱的鼻梁上,一下就打出血花朵朵,痛得他只跳脚。
“靠,你有火也别往我身上撒,妈的,贼疼的。斯——”暴头捂着鼻子,面容纠结,眼里半是怒火半是激出的泪芯,偏生眼前人冰冷到不见底的眼睛斜视下,脚腕子除了打颤怎么都动不了。
张翰环胸呸了一口,拔高的身形在不间断的锻炼下,已经有七尺男子的高昂,看情形,将来力超阿木的高度也不在话下。他的脊背永远保持着一种执拗的笔挺,似乎铁柱铸钢造,无论什么困难都无法让他低头驯服。幸好长了一张朴实憨厚的脸,笑起来,衬着胡渣子,还真有几分英雄侠士那般磊落爽朗的气质。
现在,他收敛挂在嘴角的笑意,沉沉盯住山路尽头,若有所思的表情,却格外阴冷。暴头也就吆喝几句,马上冷静下来,敲打他,“头,真的不让小鬼进山庄?我看他能忍、够狠,是个人物。能在那位眼皮底下藏了那么久,就是个天生的斥候。”
张翰哼了一声,冷冷的扫了暴头一眼,让他感到自己五脏六肺都被张翰看透了,“安排小三在偏房窝着,试探他能不能躲过那位的监察,这都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暴头心中一惊,干笑几下,“哪里啊,头,我可不敢,谁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你心头肉。”
张翰直直摊开手掌,掌心柔和光洁,几乎看不出任何习武的痕迹,他随便一招,四周的空气就随之移动,席卷着,将一只刚刚长满绒毛,初次飞翔的雏鸟卷到了他的掌心。
原本胆怯害怕的小雏鸟,在张翰温馨的轻抚下,竟然眯着眼安静下来,还十分享受的蹭了蹭他的指尖。
“知道就好。”张翰露出一个充满善意的笑靥,似乎在自言自语,“疯狗和我就这么个亲人。从小养到大,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他备下,点滴不漏。要是谁伤了他一根毫毛——”
他脸色嗖的一变,手掌猛地攥紧,随着一声尖利的鸟叫声,将掌心内毛绒暖和的雏鸟一寸一寸生生捏碎了骨架。再一攥紧,沉闷低声的短叫,然后是骨肉纠结,绞成一团烂肉的揪叽声。张翰像是觉得不够刺激,松开了手中的死肉,将沾上后甩不开血肉脑浆的掌心,贴在嘴角一抹,勾出个和吴起当年撕咬人耳一模一样的神情。
恶厉如食人魔。
“你知道我最恨别人心思过重,不知收敛。”
看的暴头瞬间惨白了脸,大口吞了吞唾沫,勉强回话,“头的话,暴头记住了。”
“那位的事情,我另有主张,让弟兄们都别管了。咱么还不是二少爷的狗,犯不着为了他得罪宫里的人。”
暴头知道张翰这是表态,说穿了就是不会为二少爷卖命,也不接受二少爷长久以来的拉拢,看来,自家大哥打算是走独门独户的路,就不知道年后回来的大少爷会不会忍的下。
他虽然犹豫,但决定还是暂时不违背张翰的意思,说不准,他上头这个年纪小的头领,看得比自己还多,还远。更何况,在庄内混了这么多年,暴头自认为久经人事、阅人无数,还真的找不到几个能比张翰还要厉害,比‘疯狗’吴起更加精明的家伙。
有些人,光是站在眼前,漫不经心随便聊聊,都能让你感到高不可攀,无法逾越。
而这样的人,一半是源自家教熏陶,非三代贵族无法得起内骨。剩下的一半,经历万难,自发不息,从骨子里激昂出绝不低头、不为人下的气势。
暴头一直牢记着当年收养他的前辈临终一段话,“暴头,若一天,你遇到个人,他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不自是而露才,不轻试以幸功。受享不逾分外,修持不减分中。待人看似无半毫诈伪欺隐,处世只一味镇定从容,狠厉处又可见孤狼狡熊刚绝之姿,此等人,你定要百般顺从。”
他乖顺的低下头,把毫无防备的状态表露出来,服从,百般服从,如同野狼遇到狼王,除了臣服,不敢生出别的念头。
张翰看着远行的小家伙,心里歉意满满,看庄内的样子,恐怕又脱不开身去回家过个年,还望小家伙和阿爹能不计较。
山民?猎人?算了,小家伙真的想脱身,做大哥的除了为他赴汤蹈火还能做什么?但愿他将来不会后悔。
不过,话说回来,三个人中,从小也只有小家伙最沉敛善忍,心里百般计较,连疯狗也不能一眼看透,就这样让他轻易脱身,会不会太浪费了?
张翰的眼光很深,深到阳光射到里面,瞬间就沉下去,看不到半点起伏。
沧海并没有戏剧化的感觉身后的视线,她怀揣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心情在山路上奔波。多年的习惯,一入了山林,就像是全身上下都开了窍,舒爽快意,轻飘飘的几乎要大叫。
不必探察四周的景色变化,山路颠簸,她可以叫出每个转弯的标志物,辨析出每株树梢的鸟窝常客,甚至也能从鼓噪的山风里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阿木说过,沧海是个野性难驯的小兽,骨子里对外界的变化永远保持着野兽般的警惕敬畏,一有不对,她一定是第一个感觉到。
所以,她定下身,耸着鼻尖大力大力的吸了口气,再睁开眼,隐约有些挣扎。
这是人血的味道,而且,很新鲜。
夹杂在青草土壤中,被湿润的空气稀释了不少,那些最擅长追踪猎物的嗜血猛兽竟然没有奔走来,可见受伤的人隐匿能力非同凡响。沧海定定神,侧耳仔细聆听,终于在角落捕捉到几只嗡嗡作响的绿蝇和野蚊,让她敬服的是,此人耐力也是一等一,半天不见丝毫动弹,躲避的草丛树枝更是文风不动。
她考虑了一下,装出毫无收获的模样,自顾自继续往前行进,走到死角处,拧腰一转,手里的药粉就像是漫天飞雨哗啦啦的撒到草丛中,她不敢停顿,足下踩着九宫步疾行后退,落到个一丈外,也不过眨眼间。同时,一声闷哼,就听得又重物落地,激起了虫蚊嗡嗡飞散,鸟雀一窝蜂拥,三五成群嘎嘎而去,很快,林中又恢复了死寂。
沧海仍不放心,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仗着身体轻盈,三五步跃到近旁的树腰上,挑开了枝枝蔓蔓居高临下的审查。底下躺了个黑影,身型狭长,极瘦,乍一看,有点咯人,四肢蜷缩着,躲在宽大长袍下,仿佛是蛰伏的螳螂。
她撼动树干,枝叶摇晃,下面的影子仍是一动不动,估计是摄入足量的药粉,昏迷不醒了。砍下一只尖利的树枝,当作飞镖直直刺下,只见到黑影的大腿处蹦出一道血剑,却没有动弹,这才放心是昏透无害的。
沧海蹭蹭爬下树,匕首是一刻也不敢放下,踢了踢昏迷的人,才发现是个男子,长发纠结,身上一股的酸臭屎粪味,黑色的外袍估计是油腻和脏泥所染,色泽斑驳不均,纤维陈旧呈现腐臭的迹象。
救,还是不救?
眼前昏迷的男子能够活下来,还保持着隐匿的警惕心,不能不说让沧海万分欣赏,尤其是她肉眼可以察觉到此人身上必然是受了重刑,估计伤痕累累还是清淡的了。只凭他这一份忍耐力,她就不由自主生出几分钦佩和感动。
但同样也是这份超出常人的忍耐力,让沧海不敢轻易出手。这种人,恐怕来历也不简单。贸然出手,只怕是的得不偿失。或者,干脆扔下他不管,反正凭着他身上的伤口,不出意外,一定活不过这个夜晚。
只是——
沧海皱了皱眉头,她不是伪善之人,也不是个轻易能见死不救之人。正在发愁,本该长时间晕厥的人突然抖了一下身体。沧海想也不想,倒转匕首飞快出手,闪电般封了他身上几个大穴。
男子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视觉听觉都被人封了穴位,奇怪的是,他直觉感受到陌生人的迟疑,一种带着善意的迟疑。他忍住身上巨大的痛苦,勉强聚力冲开了喉咙处的穴位,沙哑道,“我中了——你的药——你必须救——”还没说完,又被汹涌而上的痛楚生生痛晕过去。
沧海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救他,他身中自己的迷药,追捕他的人一定会追踪到自己身上,到时候才是百口莫辩。她有些懊恼,竟然被一个将死之人威胁,又有些轻松,无论如何,总算是有了个救人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