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姜少棠

2、002

　　“叩叩叩——”

　　就在这时，虚掩的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
　　段让稍稍绷紧了身体，像变脸一样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语气平静，紧紧地盯着门口。

　　病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穿白袍带口罩的医生，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翘着毛茸茸大尾巴的松鼠？和段让曾在太原见到的小松鼠果果极为相似。

　　嗯？
　　段让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眼前却仿佛一晃，破开了什么迷障，再看过去，哪里是什么松鼠，分明是一个戴着白帽子一身长袍的男护士。

　　这是怎么回事？
　　段让心中惊诧不已，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有什么事情吗？”

　　那护士拎着一袋新鲜的水果，放到一边的茶几上。那医生道：“是这样的，我想着二少爷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有点什么可能不太方便，所以就找了个人来照顾二少爷。小郑，来，”他朝那护士招招手，“这是医院新来的小郑，二少爷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他。”

　　段让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一切都很正常，他笑了笑，又把目光移向医生：“那谢谢了，麻烦你们了。”
　　可余光中却瞥到一只捧着自己大尾巴的小松鼠，在他眨了眨眼后，又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医生好似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护士的不对劲，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留下两个陌生人相对无言。

　　“不要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晃眼又瞧见了那只松鼠，紧张得全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段让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

　　“郑殷。郑成功的郑，殷实的殷。”
　　下一秒松鼠又变成了身高腿长的男护士。

　　郑成功是谁啊？
　　段让默然，心中对这种时不时把他看成果果的诡异情形充满了疑惑，口中却道：“我叫段让，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
　　郑殷抬起头匆匆看了他一眼，似乎十分惊讶，然后又低下头，说，“这样不太好，我还是叫你段先生吧。”

　　段让想了想，两人的确还没熟到这个程度，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好，那我就跟孙医生一样，叫你小郑？”

　　郑殷干巴巴地笑了笑：“可以。”然后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那个，段先生要吃水果吗？我给你削苹果。”

　　段让觉得他紧张得都快站不稳了，温柔地笑了笑：“好，那就麻烦你了。”

　　郑殷如释重负地在沙发上坐下来，选了一个又红又脆的大苹果，小心地削起来。

　　段让换了个视角，目光中又看到了那只可爱的毛绒绒的小松鼠，两只爪子小心翼翼捧着苹果，神色十分认真。

　　只是他一动，小松鼠再次变成了老老实实削苹果的郑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让眯了眯眼睛，一时间想不明白。因为郑殷自己好似完全没发觉这样的情况，刚刚孙医生也根本没注意到郑殷的不对劲，好像郑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妖怪？
　　段让琢磨了一下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他只有在偶尔的视角或者余光中能瞧到郑殷变成一只松鼠，说不一定真的是妖怪。
　　只是，为什么好像只有他能瞧见郑殷的不对劲呢？
　　难道他有一双开过光的眼睛？
　　唔，可惜这里没有纯阳宫，不然他可以找一个纯阳弟子问一问。

　　郑殷削好苹果后，在消毒柜里拿了一只干净的瓷碗，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后，插上牙签，才送到段让面前：“段先生，吃苹果吧。”

　　郑殷身材高大，眉目英挺，若是站在外面明显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在段让面前却异常紧张，端着苹果的手扣紧了碗底，骨节都透出了几分白，就算没看出他的“本体”，段让眼前还是下意识浮现出一直瑟瑟发抖的小松鼠。他眼尾一弯，语气极尽温柔：“好，谢谢你了。”

　　“不用谢。”
　　郑殷干巴巴的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粗糙带茧的指腹一闪而过。

　　段让眨了一下眼睛，在郑殷表面镇定实则紧张的目光里淡定的拿了一块苹果，丢进嘴里嚼了嚼，然后……
　　一股甘甜的汁水从果肉中溢出来，在蓓蕾间散开，清爽而甜美的味道深入肺腑，令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洗涤过一遍，说不出的畅快，连脐下三寸平静的丹田，都像是融入了一丝甘霖。

　　一个苹果有这样神奇吗？
　　段让眼中隐隐闪过一抹惊诧。他虽然没有太多段家二少爷的记忆，但也隐约知道一些生活的常识，就算再怎么甜美新鲜的苹果，都不可能有这样神奇的仿佛仙酿一样的功效吧？
　　难道是因为郑殷？
　　段让目光微闪，他果然是妖怪么？不过这样一只单纯的小松鼠，随便做点什么都能紧张得抱着尾巴瑟瑟发抖，应该生不出什么坏心思吧？

　　段让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多了几丝真心实意，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味道很好，谢谢。”

　　郑殷一脸傻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却在情不自禁地刷屏吐槽：我去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个笑得一脸温和的谦谦君子，真的是那个据传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段让？他都做好任劳任怨任其压榨的准备了，怎么这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
　　组织的情报，好像不是很可靠。

　　目光中又看到了那只傻乎乎待在原地的小松鼠，完全不知道他的真身已经被人瞧出来了，段让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恶趣味，抬了抬手，说：“我想去方便一下，小郑，麻烦你扶我一下，好吗？”

　　他的眼神是那么真诚，郑殷下意识地扶住他，完全没想到拒绝。直到走进卫生间才猛然回过神来，为什么段让上厕所都得让他扶着啊，好吧他现在的身份是护士，但是……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还有别人在就掏鸟什么的，这不太好吧？
　　注意到段让已经解开了裤子，郑殷立刻绷紧了脸，把脑袋扭到一边。

　　眼角看到一只紧张得直磨爪子的小松鼠，段让心里的趣味稍稍得到了满足，心情大好，解决完生理问题，在郑殷的搀扶下，重新躺回病床上。

　　“那个段先生你先休息，我先去整理房间。”
　　然后他们又没话可说了，郑殷悄悄给自己打了几次气，告诉自己要平易近人和段让处好关系，可是刚鼓足勇气想上前和段让套近乎，一触碰到段让柔和的目光，做好心理建设顷刻间倒塌，心里没由来的紧张，顿时又缩了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
　　段让瞧出他的不自在，暗暗好笑。

　　“不麻烦不麻烦呵呵呵呵……”
　　尽管在心底告诫自己没什么这是任务，郑殷心里还是慌慌的，有点毛骨耸然，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干笑两声，闪到阳台上，拿着个抹布，真的像只小松鼠一样，窸窸窣窣地收拾起房间来。

　　段让越发肯定他是松鼠成妖了，心想不知道郑殷什么时候能现出个原型，好让他摸摸。

　　郑殷丝毫不知道段让在想什么，只是在擦着阳台上背后一凉，浑身一抖。

　　VIP病房里设备一应俱全，除了独立的卫生间还附带独立的厨房。郑殷在厨房里磨蹭了好长时间，把炉灶擦拭得干净到发亮，才犹犹豫豫地走进病房。

　　在段让眼中，就是一只胆小的松鼠，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他笑弯了眼睛，问：“怎么，都整理完了吗？”
　　郑殷勉强咽了咽口水，告诫自己：这没什么，他就是任务目标而已，你可是优秀的军人，在执行任务时怎么能畏缩不前？！
　　好像这样的话起了作用，郑殷忐忑的心情渐渐镇定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淡定大方地点点头：“是的。段先生，你要看电视吗？”

　　可事到临头，他还是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他有点惆怅，心里默默地想：没事没事，时间还长，你和段让才刚认识，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啊。

　　小松鼠搓了搓爪子，下一秒变成了紧张握拳的人类，段让心情很好地点点头：“嗯好啊。”

　　郑殷快速打开了墙上的壁挂液晶电视，伴随着人影画面而来的是清晰哀怨的女人声音。
　　“尔康，告诉我，一个破碎的我怎样才能拯救一个破碎的你？”

　　他顿时被雷得全身一震，一股恶寒从脚趾头爬上头顶。

　　反倒是段让看得津津有味，欣赏着电视中真人的影视画面。
　　毕竟在大唐没有这样神奇的能投射出人影和五彩画面的机器，他觉得又陌生又熟悉，第一次真实接触到，心里充满了好奇。

　　现在时间不早了，电视剧即将结束，段让看得很投入，蓦然间片尾曲响起，他还有点没回过味来，问道：“这就结束了吗？”

　　郑殷很少接触这样的影视剧，呆在沙发上坐立不安，听到段让的问话，一时间还有点奇怪：“不知道……应该还有其他的节目吧？”

　　很快，在电视剧结束后不久，迎来了娱乐快讯，而且第一条消息，还就是有关于段让本人的。
　　电视上打出独家二字，主持人滔滔不绝：“我□□家消息，据医院传来的消息，前段时间因落水被诊断为植物人的演员段让在今天苏醒，段让的母亲，前著名影星语丘兰前往医院探望，并在离开时遇上我台记者，态度诚恳代其子段让向社会公众道歉……”

　　画面一切，雍容典雅的贵妇人面对着记者手里的长|枪短炮，一边垂泪一边替段让道歉，完美的塑造了一位担心儿子满腔母爱又为儿子做错事而愧疚恳请大众原谅的母亲形象。

　　琴爹眼里的郑殷大约就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