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粲然倾明珠》歇芳菲

3、一进宫

　　奉庆三十年，三月初八。
　　今日是女官们进宫的吉日。说是女官，明眼人都知道是在为太子选太子妃。
　　玉乔和明珠早早地便到了宫门口等候。玉乔和明珠十分投缘，进京之后，玉乔一直让明珠伴其左右，明珠也没有什么好地方落脚，便也和玉乔一起住下了。玉乔家虽在封地，但在京城也还有一个大宅子供每年进京朝贡的时候居住。
　　玉乔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宫装，配上一对海棠春睡流苏簪，明艳照人。明珠则着藕荷色留仙裙，清新淡雅。玉乔劝明珠打扮的亮丽些，始终是进宫，哪怕不会被留下，也不能被人小看了去。明珠觉得此事倒也不必张扬，能不能中选都是命数。
　　玉乔知道明珠家道中落，父亲又为官清贫，没有多少好的衣服首饰。玉乔进京之后，假称自己要购置些衣物带着明珠出去也买了不少。明珠开始不愿接受拗不过玉乔。明珠知道玉乔是好心，可是心里却也觉得有几分被玉乔比了下去。
　　众多名门小姐都在宫门口聚集，真是好不热闹。好多小姐都是当初的闺中密友，近些年断了联系的，大家三三两两相约叙旧。倒像是个聚会了。
　　辰时，宫门开。
　　小黄门核对小姐们的姓名，家室。发牌子，众小姐开始入宫。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宫门口，霎时间静了下来。
　　“这门进去了，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出来”明珠心里想。
　　“钱明珠，年十八。”小黄门高声唱诺。明珠有一刻失神，还没反应过来。玉乔倒是推了明珠一把。明珠猛地惊醒，朝前走去。跟上前面的队伍。明珠跨进宫门的那一刹那，回头看了看宫外的天。碧蓝碧蓝的天空，阳光明媚，还有点刺眼。多年后的明珠都记得那一天的天空。
　　进宫之后的女孩子们，都被带到储秀宫居住。皇上勤政，已多年没有大选。储秀宫显得有些老旧。好屋子不多。明珠住在后配殿。与江西巡抚家的二小姐，何秀婷一同居住。玉乔则因为身份尊贵，住在东配殿。而正殿是空出来的。将留给最终选出的那位太子妃居住。正殿的门紧锁着，但是走过的女孩子们总喜欢多看两眼。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象自己住在里面的样子。
　　刚安定好，玉乔就来找明珠。玉乔看到明珠的住所，皱了皱眉。邀请明珠多去自己处走动，也没有多说别的言语。明珠是怎样通透的人，自然明白玉乔的用心。表面上应付了过去。好在同屋的秀婷也是个好相与的人，两人在明珠走后说了会话，倒也自在。秀婷没读过多少书，对针织女工很是擅长。秀婷对明珠带来的书很是感兴趣，明珠选了几本好的给秀婷。秀婷也是感激不尽。虽是屋子简陋些，能住的怡然自得便是了。明珠示意松音将伺候自己的宫女嬷嬷叫了进来，对众人表示了心意。众人领了赏，便就散了。
　　午膳过后，众女子都到了教习处集合，分发了衣物，教习嬷嬷也讲了规矩。示意着这些女孩子已经踏进了这个深宫。玉乔一直好奇的张望着，明珠没有抬头，只是细细记下所有嬷嬷讲的事项。嬷嬷就是讲了些基本的宫中作息，从即日起姑娘们就要按照这个作息生活。嬷嬷的态度倒也没有多倨傲，谁知道其中哪个女孩子就会成为自己未来的主子呢？训示也就半个时辰的样子，都是官家小姐，也受不了在大太阳下面站着。完了之后便让大家散了。
　　明珠想着自己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就想四处走走看看也是好的。明珠向前走着，发现了一个小门。明珠让松音也不要跟着自己了，一个人进了那个小门。小门外竟别有洞天，是一片梨花林。明珠看着这一片梨花林还真有点痴了。白色的梨花遮天蔽日，微风吹过，梨花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明珠想起了自己房间门口的桃花树。梨花就像桃花褪去了红色似的，明珠捡起地上一朵落花，细细看着，嘴角微微扬起。突然旁边好像有了点动静，明珠有点害怕的停住了动作。这个声音却越来越近，明珠的心也越跳越快。明着躲在一颗树后，手中仍拿着那朵花。明珠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男子朝着自己走来，头束玉冠，白衣胜雪，似乎和梨花融为了一体。走进些可以看到这个男子的面相，温润如玉，眼睛迥然有神，满脸的笑意，应该是个温柔的男子。明珠知道自己躲无可躲，只好站着不动。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两个人分别站在中间的甬道两边，隔了一颗梨花树。目光交错着，时间似乎都凝滞了。明珠低头，脸有点发烫。她还没有和男子这样对视过呢。
　　男子突然转身，向花海深处走去。像是没有看见这个人一样。明珠匆忙跑走，心还是狂跳不止。这男人究竟是谁，唉，可不要刚进宫第一天就闯出祸啊。明珠想着想着，就到了储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