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梦 ...
-
“您不休息吗,阿修罗王?”帝释天卸下铠甲,坐在自己的床上。
外面已是星云密布,没有月亮。阿修罗王端坐在用木桩临时搭成的简易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看上去十分古老的大厚书,书的封面破败不堪,好像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片片。
桌上有一盏相当明亮的灯,灯光下的阿修罗王显得更加苍白安静,也更加平易近人,少了份虚幻的气质。
帝释天发现自己的眼睛已无法从那个端庄得仿佛一尊塑像的身影上移开了。
他的每个细微的动作都优雅至极,都透着溪水般绵长的魅力,让他回味无穷。他就像一只蜜蜂,贪婪地望着前方的蜜罐,可那个蜜罐被封死了,他又无法打开,所以心里充满了焦灼的渴望。
“你先休息吧,将军。我还要查一些资料。”阿修罗王从书卷上抬起头,淡然地回答道。
“今天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帝释天没理会阿修罗王的建议,继续问道。
或许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咄咄逼人的,给人一种威胁挑衅的感觉,阿修罗王握书的手凛了一下。
“确实有发现,但我无法解释,所以要查一查古书,看看里面有没有类似的记载。”阿修罗王露出一贯的谦虚微笑,这个微笑让帝释天心头发烫,也让他感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距离。
于是,他决定打破隔膜,他要让阿修罗王看到,自己不是一个可以用虚假面具随便搪塞的下属。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能与红莲之火抗衡的力量吗?”他盯着阿修罗王的眼睛,不依不饶地问。
“我不知道,将军。”阿修罗王这次没有躲避帝释天的视线,他保持着一个战神应有的气定神闲的气度,不愠不火地回答。
“你该休息了,将军。”他再一次提醒道,和缓的语调中带着不容置否的意味,“说不定半夜会有魔族偷袭,需要你紧急作战呢。”
帝释天觉得再追问下去,只会让阿修罗王认为他是在无理取闹,又显得很没城府,于是他不再吭声,兀自沉思了一会,便满不在乎地解开外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和紧密凸起的腹肌。
那具精悍强壮的身体像箭一样击中了阿修罗王。
倒不是说他对男人的身体有什么特殊兴趣,只是当你经常梦到自己倒在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怀里,被他有力的胳膊紧紧抱住,肯定都会产生某种异样的感觉吧。
阿修罗王像被电击了似的,猛地收回目光,那些接二连三侵占他睡眠的梦境像河水一样漫上来,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也在刹那间变得虚弱无力,像一团棉花。
于是,在帝释天赤#裸着上身倒在床上之后不久,他也放下书卷,褪下沉重的铠甲,在打底的衣衫上套上柔软的白色睡袍,轻轻地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
外面的风声弱了下来,在它们啜泣般的叫声中,他能隐隐听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野狼凄切的嚎叫声。
这一晚,他居然一反常态,几乎挨到枕头就陷入了海一样深的睡眠。平时哪怕在自己的王城,自己的寝宫里,他都要很久才能睡着,尤其最近经常被噩梦侵袭,他几乎都不敢轻易入睡了。
而帝释天却并没有睡。他侧过身,凝望着躺在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的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已经熟睡了好一阵,发出匀称的呼吸。籍着微弱的烛光,他看到阿修罗王的眉头依旧是蹙起的,仿佛在做一个沉重的梦。他忽然很想凑过去,用手抚平阿修罗王眉间的褶皱。
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心事重重,却又无欲无求的样子呢?难道你真的从未对其他人敞开过心扉吗,还是强大到能与你共同承担心事的人尚未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正是阿修罗王梦中的主角。在梦里,他挥舞着雷神之剑,贯穿了阿修罗王的胸膛,鲜血像红莲一样肆意地开放,黑色与银色的发丝之间,拉扯出一缕缕红血丝。
奄奄一息的阿修罗王一只手攥着他的披风,仰着脸,虚弱地望着他,眼中金色的火焰逐渐熄灭,他翕动着嘴唇,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攥住披风的手无力地松开,胳膊像死蛇一样垂了下去。
金色的光华彻底熄灭了。
而现实世界中,梦的主角之一,正不解地看着阿修罗王前额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毫无血色的脸颊,你追我赶地簌簌滑落,沿着白皙的脖颈,滚入微微敞开的战袍内衬。
阿修罗王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十分痛苦的表情,身体也小幅度扭动起来,被汗水濡湿的黑发粘在脸颊和额头,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宛若翅膀残破的蛾子从口中成群飞出来,盘旋在烛火上空,好像一片被扬起的纸灰。
是做噩梦了吗?
他一边想着战神之王居然会在睡梦中瑟瑟发抖,简直太脆弱太不堪了,一边却又被他痛楚的表情揪得心阵阵绞痛,在这种矛盾的情绪中,他爬下床,走到阿修罗王的床边坐下,低头俯视那张被痛苦染上了一层红热的绝美的脸。
阿修罗王蓦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里仿佛正刮着一场风暴。
他的目光开始很涣散,但很快就集中了起来,当他看清帝释天的脸和赤#裸的上身时猛地向后闪去,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语无伦次,过了半晌,才想起自己不过是又做了那个噩梦。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苦笑着坐了起来,一边不动声色地与帝释天拉开距离,一边用手捂着还在发热的额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快休息吧,将军。”他有些尴尬,有些躲闪地说,“北方的夜晚很冷,被子又薄,你还是多穿些衣服吧。”
“不劳您操心,和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不同,我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倒是您是不是应该穿着铠甲睡呢,省得在睡梦里吓得浑身直抖。”
帝释天俯身逼近不断与他拉开距离的阿修罗王,用一种刻薄且恶毒的口吻,暧昧地继续说道,“这种情形让下属看到,真是很丢人呢,这也无所谓吗?”
阿修罗王怔怔地望着帝释天,他可以感受到他裸#露的身体上散发出的热度,也可以感受到他锐利的眼睛正一寸寸切割着他的灵魂。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自己软弱的一面被野心勃勃的下属窥探到,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局面。他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白得像一张纸,一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