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初访香山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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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日百花宴又过了两天，甄梦本来想趁闲着的时候再研究一下私钱的解决办法，可是李显夫妻让她和裹儿去香山寺里住一阵，代他们夫妻替武氏祈福，于是她也就无心翻阅典籍寻找答案，这件事又是搁置。
“阿姊，我早就想见识龙门诸寺，不如我们今日就先去香山寺看看？”裹儿说道，“香山寺是北魏年间建的，前些年祖母命梁王重修，如今寺庙漂亮的很。”
甄梦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两人拜见父母，说了一通体贴话，一同前往香山寺。
香山寺原名魏国寺，北依香山，南临伊水，垂拱三年天竺国三藏法师无疾而终于此，武氏闻之大恸，施绢千匹充当殡礼。后因梁王武三思奏请，将寺庙修葺一番，并敕名为“香山寺”。
下了马车，甄梦和李裹儿站在数百级台阶之下打量起香山寺，只见一座气象庄严的寺庙半掩在苍翠树木之中，巍峨肃穆，从寺庙中传出的钟声沉郁而悠远，顿时令人心静神明。
不久见武崇训从石阶上走了下来。他先同两人热络的打了招呼，单怕甄梦觉得唐突，便说道；“香山寺是我父亲重建，由我为两位县主领路讲解是再好不过。”
李裹儿也附和道：“是啊阿姊，高阳郡王说的没错，我们初来乍到，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带我们玩。”
说是一同游玩，却不打算让寺中主持陪同讲解，甄梦这才明白过来，两人定是昨天就说好了，裹儿借着和自己一起出来的名义，实际上是要和武崇训单独约会。
甄梦看着两人静默不语，虽然她不耻武三思的行径，但本朝皇家的荒唐故事比自己前不久撞见还要离谱的数不胜数，她不可能改变什么，只想多留个心眼替妹妹观察这位高阳郡王的品性如何。
“那便有劳高阳郡王了。”甄梦说道。三人一齐朝山门走去。
穿过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莲花池，莲花因极具禅意，被视为佛教圣物。
香山寺的建造大体依照“北建殿宇，南建高塔，四周门廊”的布局，与先朝寺庙建筑风格已有很大的不同。它以主体的佛殿为中心，山门进去后的两侧分别建有钟楼和鼓楼，取“晨钟暮鼓”之意，与山门，院墙合成一座四合院。寺庙里先朝建的重阁还在，它位于地势较高的地方，称得上“危楼切汉，飞阁凌云”。
三人来到一建筑前，武崇训对两姊妹介绍道，“香山寺被我父亲重修好以后，陛下就常常临幸此处，有一次她在这座石楼大宴群臣，说是谁咏的诗句最好，便将锦袍赏赐与他。于是大臣们纷纷作诗以夺翘楚。”
“最后是谁胜出了？”李裹儿问道。
“左史东方虬作的是‘春雪满空来，触处如花开，不知园里树，若个是真梅。’而弘文馆学士宋之问作的是‘先王定界山河固，宝命乘周万物新。吾皇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陛下在两人间徘徊不定。你们猜猜看陛下最后更青睐谁？”武崇训见李裹儿饶有兴趣，更卖力的说。
“光看字数和用词，我觉得是宋之问。”李裹儿不假思索给出了答案，她又问：“阿姊，你觉得呢？”
甄梦想了想，也觉得是宋之问，回答道：“我同意裹儿的看法。”
凭语感她隐约感觉到，宋之问的高明之处在于武氏本是来游山玩水，却被在诗中被赞颂为不听靡靡之音，专为体察民情，自古没有帝王不希望戴上这样恰到好处的高帽子吧？
“裹儿，永泰县主你们都很聪慧，不错，最后陛下将锦袍赐给了宋之问。”武崇训回道。
这时一小厮凑上前来，武崇训附耳对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小厮又匆匆走了。
武崇训转过身，笑着对两人说：“走罢，我带你们先去天王殿看看。”
三人于是继续前行来到天王殿，天王殿是佛寺内第一座大型佛殿，走进殿里甄梦回过头才发觉殿中的弥勒佛像正对着来时的山门。弥勒佛像两侧是四大天王，预示风调雨顺之意。
“弥勒佛背后是什么菩萨？”甄梦问道。
“是护法神韦驮。”武崇训立刻回道。
“昙花一现，只为韦驮。”甄梦想起了武延基说的那个故事，忍不住又多看了这尊佛像几眼。
香气缭绕中，韦驮菩萨朝着北方默然伫立，而北方正是整座寺庙最雄伟的大雄宝殿，祂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武崇训瞧出甄梦对韦驮有些感兴趣，便说道：“不如我请位僧伽替你讲解一番？”
甄梦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却被请到了侧殿里，武崇训安排了一位年长僧人与她进行一对一交流。然后，李裹儿就借机与武崇训去了大雄宝殿。
甄梦很是无语，不过此刻她也不想做两个人的电灯泡，顺口答应下来听一场天书。
“永泰县主，这韦陀护法是大菩萨乘本愿轮示现天大将军身护持正法的。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密迹金刚，乘愿而来，我们佛教徒若能够每天念一到七遍楞严咒，密迹金刚必来守护，远离一切魔事障碍，若能供奉供养，在正修功课外兼念一下韦陀赞韦陀菩萨圣号也能得到护佑。”
他这一开口就让甄梦晕头转向，不知所云。
“为了让你更好的理解韦驮护法的精神，我同你讲个故事。”僧人似乎看出了甄梦心中所想，敦敦善诱道。
“以前有位国王，有两位王后。第一位王后生了一干个儿子，这一千位太子将来依次第成佛。第二位王后生了两个儿子，第一位王子发愿，将来要成为大梵天王，请一千位已经成佛的兄长大□□。第二位王子发愿，将来要成为密迹金刚，也就是韦驮护法，来护持一千位已经成佛的兄长的圣教。终于他在贤劫千佛中，成为最后一位佛，名号为楼至佛。他宁愿护持贤劫中的佛都先成佛，自己才成佛，这种“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持正法的心，非常感人，值得世人学习。”僧人讲完一番话，自己受到了极大感染。
果然正统的佛教故事哪有那么多儿女情长，多半都是用来教育世人潜心修佛的寓言事迹。
“对了，过几日我们恰好有个茶筵，永泰县主既然要住进寺里，到时候可以来品尝一下佛茶。”僧人问道，他知道这般年纪的小娘子对佛经应该没什么兴趣，但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他还是很有耐性的说道。
“不必了，我本俗人，难窥佛理。”甄梦赶紧推脱，她可是见识过茶的厉害的，但她不知寺庙中的茶和家里的那种还是有区别的。
“那我们来继续说一下韦驮护法的事迹，韦驮护法在……”僧人打算继续他的洗脑工作。
“贤云师父，真是很久不见。”侧殿里走来一个人，甄梦和贤云师父都朝他看去，是武延基。
“原来是南阳郡王，有失远迎。”贤云站起身来，向他微微施礼。
“贤云师父，我想和永泰县主说几句话，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武延基笑着说道，一朝甄梦使眼色。
甄梦乖觉的站起身来，振振有词：“师父说的话我已经记在心里，回去好好研究，如有不懂再来请教师父，先下有事与郡王商量，就不打扰师父了。”
贤云师父应允了，两人一起走出天王殿。
“是不是又欠我一回？”武延基说道，甄梦才注意到他来的似乎匆忙，腰间龟符还没有摘下。
“是是是，大恩人，我才知道佛经是有多头疼，听故事都听不进去。”甄梦抱怨道。
“可不？从前陪陛下听云起大师讲法，全程我只想睡觉。”他深有同感。
“对了，你怎么会过来？”甄梦问道。
“当然是菩萨托梦于我，让我来救你这朵小昙花。”他眨眨眼，说的神神叨叨，煞有其事。
“我才不信，怕是你的好堂弟通风报信。”
“聪明如你，确实如此。不过此番前来，确实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他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
见他眉宇间有些不虞，但未向她坦言说出，想必这事比较私密而且棘手，于是甄梦没有再问下去。
回到宫，甄梦来到一座花柱彩绘石桥前，走上去借着月光才发觉地上铺了团花，是“鹤延年”图案。
天星如缀，甄梦站在桥上，听着桥上流水潺潺淌过磐石。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她自己瞎想到这句诗，只不过这样一念，她倒真的想起了一个人——裴光庭。
一年多过去了，也不知他的变化有多大，宦海生涯，他会不会依旧是她印象里那个温润尔雅的裴三郎？百花宴上的调戏是故意为之，还是一片真心？
甄梦不敢胡乱猜测下去了，只怕越想越心烦意乱。
“如此星辰，不知永泰县主在等候着谁？”
心之所向，恰好出现在面前。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还在宫里？”甄梦脱口而出。
裴光庭笑笑，温言回道：“刚刚见过母亲，这就要出宫了，碰巧遇见你，便过来打个招呼。”
“原来如此。”月光下的人，美好的不真实。
“恩，想来你也很忙吧，听说你现在的官职是太常寺丞？”甄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起裹儿和她说过裴光庭的官职，便问道。
“不错，我确实在太常寺任职，辅助少卿掌判寺中之事。”他解释道，见甄梦还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他补充道：“太常有八署，分别负责郊社，太庙，诸陵，太乐，鼓吹，太医，太卜，廪犠八个部分。我平时处理的主要是祭祀，礼乐方面的事务。”
此刻的甄梦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朝代的官职制度了，在房州的时候她找不到这方面的书籍，不过现在住在宫里方便多了。
“对了，才想起来，那本《左传》应该要还你了。”甄梦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必了，当时其实就是打算送给你了，何况其实……”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何况什么？”甄梦问道。
“其实那本书是你阿兄让我转赠给你的，他知道你想看，但是又不方便出面，便拜托我。”
“啊？是阿兄他……”甄梦吃惊，因为阿兄表面上总是希望她无忧无虑，不愿意她插手政事，加上手抄是用草书完成的，甄梦自然而然不会想到是他。原来那天他让自己交给裴光庭的不是别的，正是那本《左传》。前后联想，有所照应，甄梦鼻子有点酸。
“以后有什么我能帮的上你的，尽管开口，我这段时间都在洛阳，今天好像在香山寺看到了你和……南阳郡王。”
甄梦闻言又是一惊，回道：“恩，我本是和妹妹去香山寺游玩，不巧遇到了他，你下午也在香山寺？”甄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他解释这么多。
“原来如此。下午去向贤乐大师找一本经书翻阅，他再三邀请我过几日去寺里赴一场茶会。”他如释重负回道。
“这么巧，父亲和母亲让我和裹儿过几日去香山寺祈福。”甄梦心里十分高兴，面上却不敢流露太多情绪。
“那说不定还可以一聚。对了，这段时间都在洛阳，恐怕没法带你去长安逛，但是以后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够带你去看看长安。”
“恩。”甄梦只觉心里一股沁甜。
“那……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下次见。”
这一番聊完，甄梦心情十分畅快，回殿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神都月下，她不由自主轻旋起来，步态翩跹，一时花迷影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访香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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