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作伴好还乡 ...
-
直到天边一抹晚霞绮丽，夕阳余晖落在树间，花瓣上，她身上……她还是保持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是恼？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自己的情绪，其实她听出是李裹儿使计的时候，生气是有的，只是比不过裴光庭为她赴约的悸动。
“傻坐着干吗？去吃饭了，银筝找不到你急坏了。”是李重润。
“好。”甄梦看到阿兄，才知道自己太失态了。
两人来到主厅，落座以后发现裴光庭也在，但妹妹李裹儿俨然不在席，她应该还在赌气。
他怎么也在？似乎知道甄梦会有这样的疑惑，李重润低声说：“父亲想答谢裴三郎这些天不辞辛苦的教学，所以请他过来吃饭。”
甄梦轻轻点点头，然后问道：“算算日子，阿兄你岂不是快要走了？”
“就是明天。”李重润平淡的说道。
“什么？”甄梦这些天在养伤看书，日子过的没有概念。
“长安那边，梁王派了人来接应我，裴三郎也会同行。”
“裴三郎也是明日动身？”甄梦脱口而出。
“不错，梁王是他的未来丈人，自然顺道接他回去。”原来阿兄也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了？”李重润看出妹妹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没事，就是刚在花厅坐太久了，可能着凉了。”甄梦有些不自然的笑笑。
“病才刚好不久，你要多注意。”
“你们兄妹俩可别在客人面前这么没有礼貌，重润，快向三郎敬一杯酒。”李显不好意思的望向裴光庭。
其实光庭也不过就比李重润大个三岁而已，只见他笑着说：“没事，庐陵王太客气了。”
“算起来三郎是我们的表侄婿，都是一家人。”韦氏在旁也笑着说。
此话一出，裴光庭略显尴尬，甄梦不由得看向他去，却发现裴光庭也在看她。
她心没来的一跳，埋头吃饭，耳边依稀听见父母和裴光庭说话的声音，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却始终听不清，一顿饭吃下来是食如嚼蜡。
饭后但觉闲愁无处排解，甄梦一个人偷偷跑到粉河边去。
河流宛转，潋滟波延数里，月色似霰如雾，独独照在花林间。
走在细沙石上，人的步履却很沉重。粉水河边，是她和裴光庭多次相见的地点。
在这里，先是为乱编典故的事向他道歉，后因为阿兄远赴长安对他出言不逊，后来又在这里答应陪他去找药草。
“甄梦啊甄梦，两世加起来了活了三十二个年头，就这么没有出息？”她埋汰着自己，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难道是这些日子过的太过闲散，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突然，她听到一阵悠远的笛声，细听来是在仙鹤镇那晚裴光庭吹的曲子。
难道他也在？甄梦有些紧张，只想赶快躲起来，但转念又十分怕这一次不见，恐怕再无单独见面的机会了。
良久，她还是没有勇气靠近笛声的主人，只在原地闭上双眼，静静的聆听笛声。
而那边清扬的笛声一直萦绕耳旁，彻夜未曾中断。
第二天，甄梦早早的起床，然后来到李重润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基本都没有拿走，他正坐在案前。
“吃过早饭了没？”
“没有。”
“你来尝尝这银丝卷。”他把一碟银丝卷往甄梦面前推。
“恩，好，到了那边，要是有机会，记得给我写信。”甄梦拿起一个银丝卷往嘴里送，目光在找寻着什么。
“哦，你是在看那些小锦鲤吧？”李重润问道。
“恩，怎么没见它们？”甄梦很好奇。
“我打算把它们带去长安留个念想，问过裴三郎，其实他说只要保证及时换水，应该可以安全到达长安。”
“恩，也好。”
“其实……”李重润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
“怎么了？”甄梦看他这般欲言又止，问道。
“没事，阿兄想告诉你，无论是看到什么，还是听到什么，都不要管，知道吗？”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甄梦一时很不明白，但一年后她似乎明白了阿兄说的是什么事。
不久后一家人在府邸前正式道别，李显夫妻很是伤心，一直在嘱咐李重润，李重润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裴三郎站在马车一旁，李裹儿只远远的看着，没有踏出门槛。
“等你哪天回了长安，我一定亲自带你去逛。”令人意外的是，裴三郎临行前特意又承诺了一次。
看着马车扬尘而去，甄梦心想这一别，山重水阔，再见两人就不知是何时了，又怎知那时会不会是物是人非，相对无言。
之后，阿兄刚到长安时给家里回了一封平安信，再之后就毫无音信了。
甄梦多半时间是在家中看《左传》等等一些书，有时和李裹儿去街上逛逛，有时陪母亲说说闲话，或者去粉水边上散散步。
转眼一年多的时间已过，李仙蕙活到了第十四个年头。
这一天，甄梦和李裹儿刚从街上回来。
“阿姊，我们把刚在街上买到的雀扇拿去给阿娘看看！”李裹儿很兴奋的拖着甄梦的手往主房走去。
“好，母亲应该也很喜欢。”甄梦随她一起走去。
到了主房前，裹儿想要推开房门，甄梦耳尖先听到房里不寻常的声音，暗示她不要推，于是两人将身子贴上房门，打算看个究竟。
这一靠近却把两人下了一大跳。
里面传来一阵呻吟声，让两个少女羞红了脸。
甄梦忙拉过妹妹的手，两人都打算先回房去，却听到韦氏略带喑哑的声音叫了一声：“梁王~”
两人一听，皆如晴天霹雳般，立在原地。
回到房，姐妹俩惊魂未定，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过了好久，甄梦才低声说道：“今天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以后谁也不准提起，知道吗？”李裹儿也惨白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惨叫道：“阿姊！我刚才太紧张了，团扇好像落在了房门口。”
“什么？”甄梦当机立断，“你在这里别动，我先去看看。”
她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呼吸，然后朝主屋走去。说实话，这样的事情即使是作为接受过现代思潮的她也不是很能接受，但现在重要的事情不是道德批判，而是处理好团扇，她们要是真被武三思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走到主屋前，却见武三思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他拾起那把团扇，眉毛皱了皱。
不好，这下子自己和妹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接下来要如何让他相信她们没有看见什么呢？
甄梦只得又折返回房，和妹妹商量对策。
李裹儿听说扇子已经被武三思发现，一张小脸刷的白了，“阿姊，我们该怎么办？”
甄梦沉吟片刻，说道：“晚些时候，父亲一定会在家里大摆筵席款待梁王，依照我的估计，他会在筵席上假意问起团扇的事，如果在场侍女没人回答，恐怕宴会之后母亲会召集侍女们再问个清楚，到时候自然银筝和红檀都知道这事，会供出我们。”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李裹儿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不如我们就在筵席上大方承认。”
“什么？这不是……怎么能行？”李裹儿有些急了。
“没事，我们抢在梁王开口之前，自己先提及这件事，就说我们拿着雀扇在园中扑蝶，却不知后来扇子落在何处了，这样他们的疑心会轻一点。”
“这样真的管用吗？”李裹儿很是担心。
“现在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甄梦思忖着。
“什么事？”
“吩咐侍女替我们找团扇，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甄梦的神情有些凝重，她也摸不准这样奏效与否，但眼下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于是兵分两路，李裹儿跑去韦氏那里诉苦，说自己刚买的团扇不见了，这边甄梦已经吩咐所有的侍女在府邸里帮她们找团扇。
晚上，李显果然替武三思办了一场接风的宴会。武三思见菜已上齐，却让李显屏退左右侍女。甄梦忐忑不安，武三思不按常理出牌，看来只能随机应变。李裹儿咬着唇，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李显和韦氏笑容可掬，甄梦和李裹儿却十分紧张。
这一次的宴会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上一次武三思突降房州。其实这一年多间，武三思前前后后又来过很多次，但是基本是事先打好招呼的，但这一次却是空降，不由得让众人忧心起来。
“许久未见，梁王依旧英姿焕发，不知皇帝陛下她可好？”李显笑着敬酒。
“姑母身体硬朗，这次我前来，实乃有一事要恭喜三表兄。”武三思面上多了一丝尊敬。
“何事？”李显很紧张，比上次还紧张，紧张里掺着一丝丝的欣喜。
“皇帝陛下口谕，命三表兄即日赶赴神都。”武三思也端起了酒杯，“是不是一件值得恭喜的大事？”
在场诸位听到这里，都傻了眼。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大家都不知所措，唯有韦氏一人十分镇定。
“梁王你说什么？”李显显然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杯子都拿不稳了。
“恭喜三表兄得以重回帝都。”武三思不厌其烦，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多谢陛下恩典，多谢陛下恩典。”李显重复了好多遍，手紧紧的和韦氏握在一起。
“多谢二表弟替我们在陛下面前美言，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就得以回去。”李显激动的向武三思又敬了一杯酒。
“主要还是姑妈惦记着三表兄，否则我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武三思笑着也喝了一杯。
甄梦和李裹儿也十分开心，重返帝都意味着的，实在是太多了，十四年的半囚禁生活，终于到了尽头，一时间巨大的欣喜笼罩在庐陵王府上空。
“你们收拾下东西，今夜就随我一同离开房州。”武三思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不能带上仆人？”李显问。
“姑母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闲杂人等就不要管了。”
于是甄梦和李裹儿都没来得及实行之前说好的计策，就被叮嘱回房收拾重要的东西了。
甄梦本来也没多少首饰衣服，只收拾了些书和平常衣物，所以收拾的很快，但她比较心疼的是不能将银筝带上。那边李裹儿衣服和首饰很多，但是她觉得到了洛阳可以置办更精美的，所以也没带什么。
于是，甄梦，李裹儿，李显夫妻四人，再加上武三思，两人三辆马车疾驰而去。
甄梦坐在车上，心情很复杂。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李显夫妻，十四余年的流放生涯终于结束，这时两人在车上已是泪眼纵横。
终于可以返回帝都对于甄梦来说是个期盼已久的好事情，可以见到阿兄，裴光庭，还有许许多多好玩的事情，自己的主动权也变大了，但是另一方面，也就意味着她离李仙蕙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危机也不远了，自己真的有能力去应对吗？还有团扇的事情，难道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了？武三思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然而没有机会去质疑，不如就勇敢的应对。她相信经过这一年多的蛰伏，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已有所提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作伴好还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