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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德州之变 这才看到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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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帝南巡至德州,胤礽得病,召索额图至德州侍疾。委派宓玉探视并表达关切之意。
“你疯了。”一身宫装的宓玉淡淡启口。
“我一直就是疯掉的,只是你来了更加的疯了。”长长的漂亮的睫毛煽动,细长的单凤眼,勾勒出妖娆的诡谲气息,他丰润白皙的手指拂过宓玉黑色的秀发,脸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你这般会叫皇阿玛失望的。”宓玉秀美轻蹙,如此明目张胆,毫不顾忌,当她自己人呢。
“哼,他哪里又对我骄傲过。”
“浑话,皇阿玛亲自教授您课业,在自己宫殿旁边给您建立独立的住所,允许您衣着金色,亲自给您选择老师,甚至您出天花他辍朝十二天,守在您的身边专心护理,直到您平安出痘。您这般可对得起他。”
胤礽的声音陷入回忆,声音低沉,“那你可知道我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寅时(早上5点以前)被安排在独立而孤独的上书房早读,声音要嘹亮不能打瞌睡;卯时(早上5点到7点),满文师傅还有管记载皇太子言行的起居注官会到我书房监督,甚至记载我的一言一行,乃至咳嗽了几声,东张西望了几眼都会被记录下来。读完书后便让师傅汤斌过来听我背书,而且必须背的一字不错,一个之乎,或是也,都不能有错误,错了汤斌师傅会就用笔做上记号,告之他,然后是再教新书。随后的时间里,我要写几百个大字,练习书法。等到辰时(7点到9点)他上完早朝,就会先进我的书房,查看我的情况,询问师傅我的熟练程度,几乎每次都会随便挑出一段,让我背诵,随时抽查。然后他会离开一会去其他阿哥哪里查看,走的时候,一定会特意叮嘱起居注官,让他们好好监督我这个太子的学习。走后我会一直写他给我下的命题作文,一直到写到正午(12点左右),吩咐他的侍卫给我和师傅们送午饭来。吃完饭也不能休息,我必须继续读新课文一百二十遍,接着又是背书。等到下午申时(3点左右)侍卫会送来点心,我吃完就要联系射箭。侍卫会在庭院中安好箭靶,我便只能马上出去练习,射完箭,我还得继续回书房学习,开始进行疏讲。等到下午酉时(下午4、5点钟)他会带上一大帮子人,什么大臣,稍稍年长的弟弟们,开始随意地抽查背诵并讲解,哼。”淡淡的冷嗤里满是讽刺,“有时碰到他高兴了,他会写几个打字,给我吗示范书法,然后就命令侍卫在院□□箭,一个个来,一个个依次看过去,谁进步了,谁退步了,他会一一点明。四书五经、满汉蒙古语,诗文书画,骑射琴棋,每一样都要按照他的要求来。不能逾越那么一点点。”
“那他也是为您好啊。”宓玉突然回想起她那些被训练成为杀手和间谍的日子,声音不觉有丝感情流露。
“玉儿你不觉得这个借口很烂吗?为我好?我那时才不满十岁,独立的书房,一个人,古板不言一语的注释官,除了不懂时举手才会有回应的师傅,没有一个人同我说话,弟弟们对我敬而远之,就算我想要接近,他们眼里有的也是虚假而嫉妒的光芒。呵呵,这般的太子生活,好吗?好吗?”连续的两次反问,讥讽而厌恶之情一听就明。
宓玉无言,太过严苛的教育已然让康熙失了胤礽的心,他现在偏执而满是不满归根到底康熙还是有责任的,康熙让她来劝说他也是无事无补了。宓玉长叹口气,“二哥,你可知玉儿小时候也是很艰苦的,你只是学习,学习,我却要生活,我额娘,阿玛生下我,是希望我活下去,生活,生活,衣食住行,读书,养活自己,每一样我都是一步步慢慢走来,没有人背后扶持我,我一直是一个人,可我从来没有觉得世界不公,老天为你关上一扇门,同时是不是也为你开了一扇窗呢?你幼时的孤独而努力上进,如今的恩宠,如今的才华,京城里一直流传,皇太子,十岁时已通晓满汉文字,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这般的名誉难道不是皇阿玛给您创造的。索相在三十九年就被告发有异心,皇阿玛一直没有怎么动他,倒是对那些嚼舌根的人出言训斥,难道他只是看重了索相的一身戎马?不过是因为他是您的外公。他不舍,更是不想让您伤心呀。”
“谁知道他不是按兵不动,静候时机呢!”冷厉的声音里满是杀机,“你不要说了,我心一定,不日我继承大统,你一定是我的皇后。”
宓玉感到一股俾睨天下的眼神在她周身打转,长叹口气,“二哥,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还记着老四?”
宓玉心里一紧,面上平静无波,“二哥这是说些什么,玉儿不明白。”
胤礽修长的身影移步宓玉身前,“你不用跟我装糊涂,我都知道,所有我都知道,哼。成王败寇,我拼了。”
宓玉回想历史,身体经过长途的跋涉也有了点疲累,无神的眼里满是叹息。
“一个宫婢或者是奴才的死亡我的所谓兄弟都会小题大做,什么骄纵,甚至暴戾的性情。什么我仗着自己是皇太子,从刚懂事起就奢侈无度,贪财好利,刚愎喜杀人,这些不都是他们的努力嘛。所幸,我就让他们如意好了,一个个巴不得我从这个位置摔下去,好,你们等着。”宓玉已没有心情听胤礽陷入癫狂的继续絮叨了,她感觉很疲倦,同时很庆幸,十三还好,还好,你没有成为这般偏执。
布帘卷起的声音传来,沉稳笨重的脚步让宓玉正了正身体。
“老臣来迟了。”
“叔外公,您来了,可是累了,怎么不歇息再来看胤礽。”宓玉知太子因为她的失明早就把她当不会有任何威胁的人了,可是这索相却是怎么也不会那么看待的。
“太子言重了。”索额图两眼深陷,一身深黑袍子,虽满脸疲惫眼底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打量了胤礽一眼,确定他并没有得病,这才看到烛光下,容颜绝世的宓玉,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宓玉当然察觉了那股压抑的杀意,淡淡开口:“索相,玉儿多有不便,不好行礼了。”
宓玉双眼澄澈,索相冷哼,“格格好厉害的耳目!”一语双关,点出颜色虽眼盲却如此犀利而知他的来到,二是警告宓玉,虽然发现了他们的谋划,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宓玉手指虚握成拳,缓缓对着虚无的方向,“玉儿想知道索相新进的干女儿何许人也?”
索额图壮志满溢,淡淡鼻音,“嗯,稍许单薄却很合我意的汉女罢了,格格实在无须在意,如若真的想见,老臣事后必然引荐。”
事后?是谋反后吧!宓玉抚了抚眼角,真是不自量力啊!跟康熙后面大半辈子,难道这点眼里都没有了!还是太急功近利了,明珠已然落败,如此急切!第一罪人,诚不欺人!
猝不及防,冷冽的气息,胤礽扳过宓玉脑袋,柔腻的吻,掩盖了宓玉满身的杀气。
“叔外公,先下已晚,您下去休憩吧。”
索额图老态的脸上疲惫不掩,“老臣告退。”
女人,不过男人闲暇的附属,这是这老匹夫一生不变的思想。宓玉不做声,狠狠地回咬再次覆盖的薄唇,左手高高抬起,手刀利落竖起,可却早已在胤礽的意料之中,暗暗钳制住宓玉右手,左手也收纳掌下。
“呸。”宓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胤礽至若未闻状,淡淡回味,舔了舔自己破肿的嘴角,“我一直知你是最冷静最无情的女人,可是到最后也是没有想到你是属于十三的。”
宓玉挣脱不了两手的钳制,右脚狠狠地踢向胤礽的右腿,胤礽本来可以躲过的,但是硬是承受了下来。让她出口气也行,出手真狠!下意识地松开了双手。
宓玉一脱离禁锢,右手抬起,出力地擦了擦嘴唇,神情冷漠,“不管是胤禛,还是胤祥,他们都不曾逼我做任何事,他们也许不是好人,可是一直让着我,甚至保护,体贴我,胤禛外表冷漠,可是却为了我默默做任何可以保护我的事,甚至是我想看的一本本书,他都会一本本看完,做好注释,给我送来。十三,从来不会跟我说,我今天为你做了什么事情,他只会去做,不会在乎有没有回报和我知否知道。这就是他们跟你的不同,不会以德报怨,不会只知道得到,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得到而付出。爱情,不是为了占有和得到,那不是爱情。他们不会趁危机而欺负我,更不会拿捏我的七寸。每个人都有弱点,但是这些不能用来对付爱情。”
眼前的人儿双颊因为生气而生气薄薄的一层红霞,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神采。离她三尺的距离,怕她生气,不敢让她继续生自己的气。
“你喜欢一个人,不能说明那个人就要喜欢你。这没有必然的联系。”
他就知道,她只会说让他生气的话,胸口起伏,“所以我打算让她也喜欢我,就算囚在身边,总会等到那一天。”
宓玉偏头,跟偏执的人,她不想继续纠缠。
胤礽并不后悔,淡淡地守在布帘口,他不着急,等了那么久,这般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得到回报的,不是爱情,那不是你的爱情,是我的爱情,胤礽后背淡淡起伏:“我让人来侍候你休息,既然皇阿玛让你来,必定有什么,你不说,我亦不会逼你。”
宓玉烦躁地在帐内踱步,茶水不是冷了就是热了,点心不是甜了就是咸了,坐凳不是硬了就是软了,所有的所有都让她无法不挑剔,她知道,这是自己心理的作用,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就算是最最优秀的对待,她只有感到毛躁和肮脏。一顿顿脾气收到的是达到棉花似的女婢诚惶诚恐的低头磕头,挥走所有下人,心里对如今的局势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办法置喙的。小小的弘晖随宓玉而来避暑,现在正手里紧握着宓玉赠予的木制魔方,小小的脸上满是坚毅。
宓玉紧抿着的唇淡淡散开,身躯站得笔挺,空洞无神的眼睛射过弘晖的方位,“弘晖,不要做一些无关的事情。”
弘晖跑到宓玉身旁,小小的手臂环抱住宓玉的腿,“姐姐,弘晖什么都帮不上忙,看着姐姐着急,难受。”
宓玉屈腰抱起单薄的小孩,叹口气,安置弘晖在怀里坐下,自己也摸索地到了床沿,“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样子,你这样,姐姐不喜欢。你是不是试图去联系你阿玛?”
弘晖抱住颜色的长颈,“嗯,周围防卫严密,每一丝走动,都有人突然的出现,我根本走不出去。”
宓玉摇摇头,这么懂得察言观色的孩子,到底是不好的,太过老成,少了孩子的气息,大概,这就是宓玉莫名地喜欢这个孩子的缘由吧,“你不相信姐姐吗?你在姐姐的身边,所以一切都交给姐姐,那些都跟你无关。”
“可是我想保护姐姐。”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坚定。
宓玉摇头笑了笑,摸了摸柔嫩的小脸,“姐姐现在其实很安全,现在不安全的不是姐姐。”宓玉当然知道这场所谓的谋反是无疾而终的,而且索额图也会马上被圈禁,但是她还是很担心,担心康熙,担心他的身体。历史只是记载事件,细节,永远无法让人知道事件的真实原貌。宓玉从没有怀疑过历史的真实性与客观性。但其实所谓真实客观的历史是根本不存在的。人们所读到的历史,不过是历史学家有选择地记录与汇编的结果,既不可能是全部的事实,也不可能是脱离主观判断的纯客观的事实,甚至掺杂着大量的以讹传讹和刻意编造。真实的历史是永远无法彻底还原的。读一部史书,与其说是在了解历史,不如说是在接受史书作者通过对史实的摆布所要表达的道德判断。这话听起来有点恐怖,但细一琢磨,确实如此。所以宓玉了解的历史只是单纯的一件事,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