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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无缘 年羹尧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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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躯凛然,裸露在外的眼睛里寒光四射,两弯浓眉如鬓,凌厉而硬气。此人真是宓玉心中所猜,年羹尧!
年羹尧也拉下黑巾,恭敬道:“倒是偶遇格格?”
宓玉嗤笑一声,低低道:“年大人可还真是有这闲工夫!”
年羹尧心里一疼,俊朗的脸上挣扎,“玉…格格不也是。”
宓玉对他实在是没有好脸色,她当然知道面前之人可是她曾经的竹马,两人也曾海誓山盟,互定终身的。可惜!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权势而非自己。她虽忆起了纳兰宓玉的全部记忆,可是对于这段情她完全是旁观的态度的,仿佛看了一篇狗血的连续剧般,心里是丝毫没有一丝涟漪的。大概那蛊毒的功效实在厉害,已然让以前的宓玉死了心,绝了意,没有任何感触了。几次见面她是如同陌生人般,宓玉一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过去就过去了,错过了就错过了,虽然这其中有很多巧合和误会,可是事实摆在那儿,他跟她终究失了时机,错身而过。有时突然感伤时,她都不禁在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
宓玉摇摇头,抛弃繁杂的思绪,“不知年大人跟着在下有何贵干?”
“玉儿,难道我们真要这样说话?”
“玉不认为我们有什么交情。”淡淡的话语无甚感情,平淡地否定了过去的种种,刺痛了年羹尧,他身体一阵恍惚,冷厉的眼里满是伤痛,狭长的眼睛呆滞地停留在宓玉的脸上,嘴唇不住地颤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唉!”宓玉长叹口气,知道他这些并不是装样子给她看的,“我们那已是曾经,如今应该是你、我,你我二人之间已无任何羁绊,你是你,我是我。”
年羹尧一阵心酸难受,左手扶住胸口,全身紧绷。
宓玉声音笃定非常,“相必你也不是纠缠不清的人,你我还真没什么可说的话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年羹尧长久地不说话,闭上眼睛好久,长长的睫毛轻颤,大概过了三分钟时间,才从胸口掏出一块已被磨损的光滑的玉佩。
宓玉当然知道那块玉佩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她的那块是额娘临走之前挂在她的脖子上,让她以后所赠良人的,纳兰一家虽是满族,却也是书香门第,再加上沈宛这一代才女,满族的文化倒不是很盛行,汉族文采倒是传授宓玉不少,宓玉年幼记忆里都是对江南风情的温情婉约,以及沈宛的温柔和蔼。
宓玉低头不语,说是全然地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寡情如宓玉,不得不说,这份初次触碰的感情还是刻骨铭心的。
年羹尧长久地保持凝视着玉佩的动作不变,再次开口,声音暗哑:“玉儿,玉儿……”
宓玉按着眼睛,维持着不动的姿势,语气苍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曾经不过是生命中彼此的匆匆过客,现在你我也是陌生人罢了。”
年羹尧猛地朝后倒退一步,用手捂住了眼睛,一股透明的液体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点点光亮。
宓玉心里泛着酸涩,骄傲如他,冷静自持,如此不隐藏情绪,露出真性情,大概是很看重这段感情的吧!可惜,时机不对,两个人之间也掺杂了太多的外界牵绊,彼此的,他人的,只会让人对这段感情感觉疲惫。当一段感情让人感觉厌倦而索然时,立马了断才不会让曾经的付出和得到付诸东流,让心中仍然存留当时的美好回忆,也许休休老矣时,不时为一段美好的年少轻狂!
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那是种缘分,而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则是遗憾和惋惜,而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终究无缘而感伤。宓玉信步离开,黑暗掩盖一切,如同那段刻骨却无缘的感情,她其实是个寡情而冷清的人,稍加遗忘大概也就没有什么了吧!究其两人的过去,还是相遇的太早,太过年轻的彼此,太过稚嫩的感情,太过自信却又没有彼此信任而坦白的对方,也许注定是无缘!
农历九月的天气很是冷寂,北方的冬天很冷,干燥而阴冷,冷冽的风吹得人脸生疼,如同锋利的刀锋触碰娇嫩的脸颊般让人难以忍受。宓玉抚了抚脸颊,她是南方人,如此冷的冬天倒是第一次过。
“姐,下雪了!”裴毳大呼小叫一阵阵风似的闯入内室。整个身体圆滚滚的,里一层,外一层的,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宓玉笑了笑,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满意道:“那你还不去看。”
“阿姐,一起去吧。”拉起宓玉的手,一阵惊呼:“你手怎么这么凉,姐!”责备和心疼顿生。接下颈间围绕的由宓玉吩咐制成的围巾,围在宓玉颈间。
宓玉拉住正要给她套住手套的裴毳,摇摇头,“这身体就这样,偏冷,我并没有觉得冷。”习武之人,身体康健,根本是不怕这微弱的自然环境的恶劣的,一具健硕的身体,一颗坚强的心,再寒冷的天气也是枉然!
裴毳嘟了嘟嘴,当然知道宓玉的性子,说一不二的,小声嘀咕着不满,只是脱掉手套,握住宓玉冰凉的双手,呵气互搓,让它们温暖起来。
宓玉也任她动作,鼻间都是裴毳温暖的气息,感觉也差不多了,笑着拉起她来到左边的耳房,镂空的走廊外已然一片雪白,锦绣山河变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大雪纷纷飘落,竞相落地,仿佛飘落人间的精灵,让人没有来由地欣喜。
听雪轩——顾名思义是个看雪的好处出,没有高低起伏的假山树木,没有高大的树木。枯黄的草地上盖着雪白的棉被,好像已然酣睡,如同天真的孩童怀着憧憬;仍然茂密绿油油的树上被薄薄的一层雪白覆盖,如同含羞的新娘被盖上神圣的朦胧纱缕;雪白的墙壁更是白的朦胧而立体,置身在这般雪白的世界,宓玉和裴毳具是惊艳不已!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雪,如此美的景!
裴毳惊呼一声,玩心大起,放开宓玉的手轻轻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她兴奋不已,长长的马靴上已是被白雪覆盖。
宓玉摇了摇头,半张容颜隐藏在温暖的围巾里,眼带笑意。
零柒仍然一身黑衣,端着一个捂手的玉炉朝宓玉伸手。
宓玉摇头,轻蹙秀美的眉,“怎么穿这么少!”
零柒苦笑,一张本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无奈,拜托!貌似好像……某人穿的都没有我多好吧!
宓玉收到她的意思,也没有推脱,接过精致的玉炉,这样站着还真的有点冷了,旁边的宫女灵巧地给她披上厚实的狐裘大衣。
宓玉看了看身上的大衣,款式又是那种优雅大方的康熙风格,遂心里了然,这又是康熙的杰作。
零柒给她整了整发丝,“皇上在入冬之初就安排了各种各样的冬季御寒衣物。”
宓玉点点头,看着裴毳跟几个年纪稍小的丫头竟然打起了雪仗。
过了这么一会儿,落光叶子的柳树上已是一片冰晶,仍然郁郁葱葱的松树、柏树上已是压满了沉甸甸的雪团,雪是越下越大,偶尔树间咯吱一声,竟是被大雪压断了枝条。
宓玉看着裴毳玩得不亦乐乎,一会掷雪球,一会滚雪球,一会又同几个小丫头堆起了雪人,玩得脸蛋红扑扑的,竟是格外的朝气青春,难得让她有次真性情,宓玉也就随着她开心,欢乐的嬉戏声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宫女太监,宓玉推了推一旁已然心动的零柒,微微牵动嘴角。虽说这院内的丫鬟太监都是经过康熙的精挑细选的,而且一半已然是她的人,但也知道宓玉这主子是宠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裴毳丫头,而且她的欢乐很容易感染周围的人,本是个天真的性子,还力持冷静的周旋,让人不心疼不行,看主子默许她们一同玩耍,各个都加入了打雪仗的行列!
再说宓玉嘴角牵扯恶劣的微笑,趁着零柒一个闪神,毫不客气地出力推她出了廊檐。
零柒匍匐在地,难得看到一向冷清的主子竟然也如此……如此……她到是找不出如何描述了,只是感觉心里平静而欣喜。
分成两队进行PK的队伍顿时倒戈,纷纷朝零柒进攻,零柒险险躲过一个个雪球,冷冽的眼神竟然没有一个人像以往那样畏惧她,纷至眼前的雪球一个个飞向她,好啊!凌厉的眼神先杀过去,趁着她们闪神时一个雪球狠狠地朝她们砸去,也没有顾虑到底对着那个明确的目标,乱砸一气。
宓玉好笑地看着这幅雪中嬉戏图,嘴角满意地翘起,形成一副完美艳丽的弧度,本是担心一直压制内心的零柒会反对,竟没想到她也有如此放下心防的时刻,本就是年纪轻轻,这样一看倒是感觉符合她的年龄!
举目四眺,这座古老繁华的京城,在大雪的粉饰下竟然出奇的让人感觉惊心动魄,利益权势的暮霭慢慢退去,美好地如同童话里的城堡,坚实而让人安心。本是一个时刻让人感觉孤独和怯儒却要人假装坚强洒脱的牢笼,却如此地安定而从容,果然,雪真的让人心灵澄澈如水晶般透明!
宓玉心无杂念地观看着雪景,人心任是趋于平静而单一的,太过精彩繁杂的心绪虽然丰富了生活,确是让人疲累而恐慌的。天寒白屋贫,万径人踪灭,心里一阵苍茫而独立,强劲的力度让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宓玉一愣,熟悉的味道让她微蹙的眉头轻展,抬头入眼的是胤禛微微闪动害怕的眼眸。
胤禛本就准备随意地来这瞧瞧,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嬉戏雪景,可走廊间那一抹身影却有股遗世而独立的苍凉感,让他一阵心慌,机不择行,心疼担忧地拥她入怀,他害怕宓玉那般自殇的神情,那般伤感而让他心疼。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清亮的声音让胤禛放下心来,宓玉拿下颈间的双手,执手两两相看,果然,他是最懂她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