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之并蒂莲》凡小舞

9、09【离】

　　郭嵘准备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时，正值傍晚，落日余晖夹着阵阵炊烟，散落人间。
　　素来饮食清淡不喜油腻的公孙倾这日破天荒的亲自下厨，做了一盘叫花鸡，刚一端上桌，两个小家伙就争先恐后扑了上去。
　　“好……好……好……吃！！”嘴里塞着鸡腿的郭三竖起了闪着油光的大拇指，含糊不清的称赞着。
　　而一旁的郭四，趁小结巴说句话的功夫，早就把半只鸡都吞下了肚，还好心的捡出了鸡屁股，留给自己的小哥哥。
　　郭嵘看着两个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的笑了。
　　近段时间，郭三郭四天天喝的是稀粥，嚼的是青菜，虽说与平时饥一顿饱一顿的常态相比已时舒坦的太多，可耐不住小孩子嘴馋，遇到肉就不肯撒手。
　　郭嵘又有些担忧了。
　　她从小过得就苦，不但要拉扯着两个弟妹，还要盯着总是惹事的大哥，入了丐帮门下后，生活境地才有所好转，虽说依旧贫苦，但好歹武学在身，免去了被人欺负看人眼色的苦闷。
　　所以，她当下最怕的便是郭三郭四被这种生活耽了心思，日后不再安贫乐道，走了歪路。
　　“别担心。”公孙倾每次都能发觉郭嵘的心思，她站在郭嵘身侧，手搭着郭嵘的背，安抚一般轻拍几下。
　　“郭三郭四比你想得要聪明懂事，只管放心就是了。”
　　“好。”
　　郭嵘放松了端坐时一直紧绷的背。
　　她弯曲时微微凸起的蝴蝶骨，恰好送入了公孙倾的手中。
　　女子温热的掌心摩挲着郭嵘的脊背，无声的抚慰。
　　等到郭嵘一行三人回到城郊的破庙时，一推开门就看见郭大正被苏钰压在地上，青年一手抓着郭大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
　　只见苏钰发丝散乱，眼睛泛红，一心一意的压制着郭大，全然没有发现他人的到来。
　　倒是郭大，听到了声响，挣扎着冲郭嵘转过头。
　　他的脸上青青紫紫，裸露在外的肌肤也遍布了的伤痕和牙印。
　　触目惊心。
　　他艰难的动了动唇，尽管无声，那分明说的也是“救我”二字。
　　郭嵘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啪的一声，脑子里的弦断掉了。
　　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拎起了正要往前冲的郭三郭四，扬手把这两个小团子扔了出去，接着就反手合上门，冲着正僵持的二人走了过去。
　　“喂。”郭嵘提起翠绿的打狗棒，戳上了苏钰白皙的脸颊。
　　“嗯？！”青年仍沉浸在愤怒的情绪里，他刚冲着郭嵘的方向甩过了头，还没看清她的面容，就被郭嵘起手一个亢龙拍了上去。
　　这一掌力道极大，直将青年推出了数丈，连同他身后的佛像都被冲击至破碎开来。
　　郭嵘冲着残破的佛像双手合十，弯下了腰，轻念道，“阿弥陀佛。”
　　接着她便冲倒在碎石中嘴角流血的苏钰走了过去，郭嵘一脚踩在青年的脸边，武器直指着苏钰的鼻尖。
　　“你可曾记得你对我承诺了什么？”
　　郭嵘冷冷道。
　　“平日里小打小闹就算了，可你竟敢在我的面前伤我兄长至此？！”
　　“佛祖也救不了你。”
　　“是男人，有什么恩怨就堂堂正正切磋一把。”
　　“我大哥的功底我是清楚的，他是明显顾忌着，不想对你出手。”
　　“但我可不一样。”
　　郭嵘咧开嘴角笑了，似修罗一般。
　　家人就是她最大的逆鳞。
　　谁也别想碰。
　　苏钰冷哼一声，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恢复了平日的气势，尽管脸上带伤，发丝凌乱，却也仍是天人之姿。
　　他捂着胸口，艰难的缓缓站了起来，看向郭嵘身后正凝视着自己的郭大，竟笑着红了眼眶。
　　“你啊你。”苏钰越过郭嵘指着那个有些窘迫的男人，郭大却是直直的望着他，一言不发。
　　苏钰且是笑着，两行泪珠顺着如玉般的面颊留下，嘴张开又合，却只剩苦笑声出得了口。
　　“郭大啊，你这个人……”
　　青年终于将话说出口，又收了声。
　　只是摇了摇头，便绕过郭嵘，踉跄向前。
　　经过郭大身边时，他缓了脚步，察觉到郭大闪躲的身影时，青年终是下了决心，头也不回的推门走了出去。
　　郭嵘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口气，自己方才头脑一热便动了手，也不知道会不会恼了公孙倾。
　　她握着武器的手有些颤抖，而另一边的郭大抖得更厉害。
　　男人蹲在了地上，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双手在肩头胡乱抓着，和着先前的伤痕，看着惹人心疼。
　　郭嵘记得大哥这个模样。
　　这是他，极度悲伤和后悔时，才会有的状态。
　　而上一次，见到郭大这个样子，还是娘亲难产去世的那个夜晚。
　　郭嵘走上前，抱住了缩成一团的兄长。
　　一如十二年前。
　　接下来的几日，郭大却是神出鬼没起来，走得早，回得晚，还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郭四爬上他的脖颈薅着头发辫小辫，他也无动于衷。
　　不用多问，郭嵘也知道郭大是在为了谁伤心伤肺，却也懒得再多管。
　　上次那是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不出手不行，背地里俩人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她可管不着。
　　郭嵘饮了一大口酒，接着将酒壶扔给了兄长，顶着一头小辫的郭大竟是没反应过来，被砸中了额角，哎呦一声喊出了口。
　　啧，没出息。
　　郭嵘是不能理解兄长和苏钰这虐恋情深的做派，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打一架，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郭嵘转念一想，若是她同公孙倾……
　　呸呸呸。
　　她与阿倾那是君子之交，怎能与苏钰郭大相提并论。
　　郭嵘红着脸，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蜷在了墙角。
　　一想到分别时公孙倾倚在门边，望着她的模样，郭嵘的脸，红了又红。
　　快点见面吧。
　　快点吧。
　　郭嵘心里数着距离约定竞技场的日子，迫不及待。
　　望眼欲穿。
　　终于等到定好的日子，郭嵘起了个大早跑到溪边，冲着微有涟漪的溪水把头发理了又理。
　　她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
　　郭嵘想象着，倒影里，她笑得仿佛要去见心上人的少女。
　　羞涩，又甜蜜。
　　她怕轻功会毁了自己辛苦理好的头发，特意骑着马，去了竞技场排队处。
　　天色尚早，人还不多，郭嵘远远的便看到迷蒙雾气中那粉色的娉婷身影，好似刚刚下凡，仙气飘飘。
　　她刚刚抬起了手臂，想要冲公孙倾打招呼，却又看到一个身着黄衣背负重剑的青年走到了公孙倾的身侧。
　　那人郭嵘再熟悉不过，正是前些日子背回郭四的叶家少爷叶添尘。
　　公孙倾这等人物与叶家少爷相熟倒是意料之中，可亲眼见到，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郭嵘都去别处拴好了马，走回到排队处时，他们二人仍在热切的攀谈。
　　郭嵘缓缓停下了脚步，眼前这景象看上去太过和睦相配，男财女貌，竟让她不忍上前。
　　阿倾她，果然应该和那样的人站在一起啊。
　　郭嵘甚至有了转身逃走的冲动，可又迈不开步伐，眼神紧紧的固在公孙倾身上。
　　“阿嵘！你来了！”公孙倾这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郭嵘，连忙打断一直喋喋不休的叶添尘，冲郭嵘招了招手。
　　叶添尘闻声也转过了头，吃惊道，“郭……郭姑娘……”
　　叶少爷望着郭嵘，双颊竟飞上了两道红晕，别人看不真切，身旁的公孙倾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这下子，轮到公孙倾心中五味陈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