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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尽】 ...

  •   又不知呆呆地想了多久,见眼前之人依旧神色淡然,略勾起一抹笑来,我轻咳一声,以此来遮掩方才的踌躇,“听闻秦洛公子又来秦府做客,先前我有些事物要忙,好容易才抽出些时间来见公子,公子莫要怪罪才好。”刚说完这句我便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就算我现在身为秦家家主,然仍在闺中,如此夜色到一男子院中,也着实不合礼数,我有些急躁地添上一句,“我是怕公子怪罪我身为家主,对待客卿照料不周。”我却是全然未想起之前的秦婉从未如次照料过他。
      秦洛却是轻轻笑开,狭长的双眸盯着我,似有深意,“家主性情倒是变了许多。”
      我心中一紧,暗叹是其忒聪明还是自己所言过为不寻常,只好扯出笑打着哈哈,“此时月色甚美,秦洛公子若是不介意,可否允我在亭中瞧瞧这景色,近年事物甚多,不曾有机会见此美景。”诚然,我口中的美景是秦洛。
      “如此自然甚好,我一人赏景倒是无趣的很,家主,上前来罢。”秦洛轻笑,比之春风更甚柔和。
      我一阵心悸,掩不住唇边的喜色,迈着轻快的步子向他走去。

      “家主,近两日看您疲累的紧,想是未睡好罢。”帮我梳妆的丫鬟道,“家主近来操办的事物多,如今又临近上元节,置办之事交给管事的去做便好了,可莫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想来这丫鬟是瞧见了我桌案上快成小山的文书,才以为我劳于家物,却不晓我一册也未动过。想来我只在秦婉身子中呆上七日,七日后秦婉便消失于这世间,我便更不需理会那些让我头疼的书册了,晨起困顿,不过是近三日夜晚都跑去找秦洛赏景罢了。想起秦洛,我便暗暗皱眉,甚是忧心,如今三日已过,我只有四日能留,四日一过,我又该如何再去找他?吸收过生魂后可维持我一段时日,这时日也不知是多少年,若我再至人界,却已过了百年千年,那该如何是好?再不然我便强行把他带至鬼界,他知晓后会答应么?
      这才从思绪中回来,我想起丫鬟的话,“你说临近上元节了?还有几日?”
      “家主,再过三日便是上元节了呢。”
      三日么,我不自觉有些期待起来,过节倒是我活这么些年来的头一遭,想着又能与自己心爱之人一并过,唇角便不自觉勾了起来。
      自那晚与秦洛赏景以来,我们便结为好友,秦婉原就才思过人,自小读了不少古书,也是亏得了秦婉的记忆,我才能与他交流甚多,秦洛不仅懂得知识多,更为令我敬佩的是那不急不躁、温润如玉的君子品性,白日里自是得在大厅会见众人,处理事物,夜里好容易得了空才能到秦洛院落饮茶谈心,直至整个秦府寂静下来时才不舍离去。诚然先前我除了阎君并未见过其他男子,但那四目对视的刹那,我觉着自己一直以来的空缺感便被填满了。若非秦婉,若非正巧秦洛来府做客,所谓时也运也,便是如此罢。

      三日转眼便逝,上元佳节,家人团聚之日,整个秦府自早便热闹不已。我洗漱完毕跨出门时,着实愣了愣。虽在秦婉记忆中瞧见过上元节府中的样子,却不比自己亲眼见着来说要新奇。我的门外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来往的小厮丫鬟们也各个面带喜色,更是眼尖的瞧见丫鬟们特意为此装扮了一番。
      我勾了勾唇,却又想着只余二日能呆了,甚是不舍,人界可比那忘川河边有趣多了,若非我原身扎根于忘川河处,想来我也是要想着各种法子呆在人界了。
      今日上元节,为了筹办晚上的上元家宴,早膳过后便要听管事唠叨今晚的安排,午膳过后便要开始梳妆打扮,等待晚宴。

      夜幕临近,秦府却是灯火通明,甚是热闹,我的院落离得大堂最近,自然便能听闻不少人已至堂中。
      “家主,该去主堂了。”丫鬟将我额前最后一抹碎发缕至耳后,“家主真是万千芳华。”
      我望着铜镜中的脸,弯了弯眼眸。秦婉却是生的美,五官精致,本是一副温婉的模子,却身为家主不得不厉起眸子来,如今少了那份肃板,加之一番妆扮,自是难得的美人。
      “走罢。”我起身,心道若是秦洛见我这般,可会动心?但若是欢喜上了秦婉这脸,若是面对我的原身,他又当如何?我的心一时杂乱如麻,却又暗自好笑自己实在容易胡思乱想。秦洛于我自然是心爱之人,我于秦洛而言只不过是君子之交罢了。
      “家主。”
      我踏入大堂片刻,众人便起身行礼,我挥了挥手,将秦婉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各位不必拘礼,今日乃是合家团圆之日,自当放松享乐。”言毕,仿若有感应般,我扫过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那抹素白,周遭的人顷刻便淡下,只余他一人,深深地映入我的视线,我的心,我的魂。
      秦洛啊秦洛。
      他见我望他,挑眉回以一笑,眼中盈满了温柔。
      我想,陌生公子如玉,道的便是秦洛这般罢。
      家宴便是觥筹交错,载歌载舞,堂中其乐融融,谁道着其在江湖中遇见的奇人怪事,谁又诉说着那八卦与恩仇。若是平日,我定会有兴致听听,然今日不同,秦洛与我同坐一堂,我所有的心思,丝丝缕缕都牵在他身上了,每每装作不在意望向他,他仿若心有灵犀一般回眸而笑,引得我阵阵心悸。
      晚宴持续了两个时辰,终是散去了,男儿们醉得不知今昔何昔,在女眷的搀扶下退去,我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回房撤去一身华贵,换上一袭月牙白衫,便往秦洛院中赶去。
      我的原身是株白色的魔花,化形后的衣衫自然也洁白如雪,倒不是有多喜爱白色,只是想着秦洛总是一袭白衣,这身装扮也与他甚是般配,想着我与他并肩而立的模样,便不由得暗喜。
      经车熟路地踏入他的庭院,果然见他立于凉亭中,我不自觉露出喜色来,扬眉调侃道,“秦大公子这般时辰还在庭院中杵着,不知是在等哪位佳人?”
      秦洛早已望见我,自是十分配合地轻笑,“佳人早已近在眼前。”
      我的老脸不自觉一热,嘴却喜的快咧到耳根,愉悦道,“这句话我倒十分受用,今日是难得的上元佳节,你若方便,与我去逛逛灯市如何?”
      道出这句话时我还是有些踌躇的,却不料他浅浅笑道,“佳人相邀,岂敢不从?”又教得我老脸一热。

      每逢今日,百姓以灯火彻夜不熄来庆祝上元节,诚然夜幕已深,万家灯火仍是照亮了这方昼夜,街上的行人更是来往不绝,热闹非凡。
      我津津有味地望着周遭,甚觉有趣的紧,越发不想离开人界了。灯市中的摊位不仅贩卖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物什,更有猜字谜,对对联的习俗。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于新奇,秦洛挑眉打趣道,“莫不是家主的日子里只有办公事了?你这番模样,倒和那些三岁小儿甚为相似。”
      竟拿我与那些三岁小儿相比?就我活的这把年纪不说,光是你这年龄就该唤我一声老祖宗了。我瘪了瘪唇,十分不爽地回了他一眼,身边便传来如玉般的轻笑。
      行至一方,人群便多了起来,行走的步子也不由得放慢了许多,我顺着前方望了望,“似是一座桥,为何过桥之人如此多?”
      秦洛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
      我思索了一番,露出恍然的神色。上元节习俗之一,便是女子过桥摸钉以求能得子嗣,细细一瞧,过桥的果然皆是女子。
      “若不然你也前去摸下?都双十了也不见娶妻,与你同岁的人可都当爹了。”我不自觉勾起一抹坏笑。
      “哦?”秦洛眯起狭长的双眸,一向如沐春风的脸竟觉出几分危险来,“秦家主想是忘记了自己的年岁罢?如今比你小个一年半载的女子都为人母了,家主莫不是要孤独终老?”
      我嘴角一抽,一时没想到这厮也有如此小心眼的时候,打着哈哈道,“啊哈,彼此彼此。”
      不想他突然靠近,一张放大地俊脸占据了我整个视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他相处,我霎时脑中一片空白,呆愣无比地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双眸,只听他低声道。
      “秦婉,你不觉得我们不甚相配么,不若我娶了你,如何?”
      我一时尚未反应过来,仍旧呆呆地望着他好看的眸子,乌黑却又泛着奇异的光泽,使人不自觉沉沦其中,“呃?”
      秦洛一愣,许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回应,有些挫败的直起身子。我这才回神,刚才他是唤了秦婉么,这么些天还是他头回叫我秦婉,若是能自他口中唤我十月,我许会更加愉悦。等等,他刚刚与我说了什么?不若我娶了你……我惊得一跳脚,连忙攥住他的衣袖。
      “秦洛,你方才与我说了什么?再说一次。”我听闻自己说话时激动的声线不稳。
      秦洛抿唇,无奈又狠瞪了我一眼,“既没听清,不说也罢。”
      瞧见他红透了地耳根,我喜从心来,变本加厉地摇了摇他的衣袖,“再说一次嘛。”
      “不。”
      “再说一次嘛。”
      “不……”
      我瞧见了,秦洛唇角轻轻勾起的弧度,是这世间最美的弧度。

      我与秦洛回至府中时,天色已有些泛白,灯火渐熄,百姓们皆是归家补眠了。过了大堂便是我的院落,秦洛与我道别,便回自己的院落了。走了一晚着实有些困顿,我行至床边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亏得今日大家皆是休息,便无人叫我。如今已是我在人界的最后一日,答应秦婉的事也是该了了。想起秦婉所托之事,我便一阵无奈。
      并非是我为了贪得几日安宁,而是这事着实有些棘手。
      然已是最后一日,不得不有所行为了。我暗自叹了口气,唤来丫鬟。
      “准备一下,我要去见雪儿。”
      踏入秦雪的院落,便见她一袭鹅黄色衣衫,像只起舞的蝴蝶般向我翩翩而来。
      “阿姐。”秦雪见着我,水灵的眸中泛起喜色。
      她扑入我怀中,我一时不适,缓了缓神轻轻的抚了下她的头。
      各自落座后,我就着以往秦婉的模样笑道,“近日实在是家事忙多,好些天没来看你了,雪儿可有恼阿姐?”
      秦雪半真半假地摆出哀怨之色来,“那可不,阿姐自回来以后一直没看望过雪儿,雪儿还以为阿姐不亲我了。”
      我顿了顿,笑道,“阿姐又怎会不亲雪儿呢,这不便来看你了。”
      “既然如此,阿姐你便陪我一起用午膳罢。”雪儿朝我眨了眨眼,模样甚是可人,“今日阿姐可要好好陪着雪儿,将前几日弥补回来。”
      “如此也好。”我望着她,勾起一抹笑来。
      “阿姐,这是我前些日子托人带来的桃花醉,只此一坛,一直存着想与你共饮,倒是前些日在来不见阿姐,现今倒是能用上了。”秦雪笑意盈盈地将丫鬟斟好的酒递于我面前。
      “桃花醉,可是宫中人才能饮上的美酒,雪儿你能托人得来,也是不易。”我接过酒盏,不动声色地将其置于桌上,“前些日子听闻季大公子有幸去宫中走了遭,想必雪儿所托之人便是他罢。”
      秦雪的笑意猛然僵在唇边。
      秦家姐妹二人自幼相依,感情更是要好,若说二人之间曾有的隔阂,便是那季家公子。两年前秦雪不知何故恋上了李家的大公子季邱,立誓非嫁其不可,秦婉却是不喜那季邱,季家虽在江湖中小有名气,但并非世家,季家家主更是与朝中有着丝丝缕缕地联系,江湖中人最忌讳的便是与皇家接触,更何况季邱已近而立之年,虽无正室,却已育有二子,秦婉自是认为季邱并非真心待秦雪,自是不同意将自己的宝贝妹妹嫁于他,以秦雪尚未及笄之由便推脱了过去。不想一载之后秦雪仍旧情根深种,秦婉无奈之下只得强迫二人不得再联系,秦雪起先气不过,姐妹二人如同陌路,不想过了半月便主动向秦婉认错,道是自己明白了她的一番苦心,这事便过去了,二人皆不再提起。
      见秦雪面色苍白,我淡然笑道,“不过阿姐胡乱猜测罢了,雪儿不必忧心。”
      我瞥见她狠狠攥住自己的衣袖,骨节被攥地发白。她这才勉强勾起一抹笑来,“已是旧事,阿姐莫要再提那人,一起喝酒罢。”说罢便端起酒盏来。
      我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随后端起才放下的酒盏来,举杯,十分豪迈地一饮而尽。
      见我此举,秦雪乌黑的眸子闪了闪,随后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来。
      “这桃花醉果然不是凡品,甚是醇香。”我放下空酒盏,朝她眨了眨眼。
      “这是自然,如阿姐这般高高在上的人,自是与这些非凡之物相配。”秦雪纯真的面上拂过一丝狰狞,“阿姐,这酒再是醇香,一盏便足够了。”
      “唔。”我甚为有趣地观赏着她的神色,“酒是醇香,这砒霜的味道却是不怎么好。”
      “你竟知晓?那为何?”秦雪满眼震惊,遂即满眼冷笑,“阿姐,你倒是仍如以往那般自负,聪明如你,又怎会不知砒霜无药可解?”
      我轻轻摇头,“你自两年前便是如此愤恨于我,能忍到今日,也是实属不易。”
      “是,我便是如此恨你!两年来每每见到你,我便想起当日你强行拆散我与季大哥的嘴脸!”秦雪满目仇恨,面色疯狂,哪有半分昔日纯洁善良的神色?“阿姐,是你逼我于此!六日前你早该身处异处,却不知为何安然回了府中,祥叔却不见踪迹,想来你也是早起疑心了罢。”
      “若非我亲眼见你喝下砒霜毒酒,我现在倒是不得安心。如今你后悔莫及,半个时辰后便会毒发身亡。”秦雪冷冷的笑着,将两年来的隐忍一并泄了出来,“过了今日,秦家便会易主,而我,秦雪,会以秦家之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嫁给季大哥。”
      瞧着眼前的秦雪,我心中百味杂陈,想着若是秦婉见自己宠爱了十六载的妹妹竟是为了一个男人而不惜谋害自己,会是何等心情,又会如何决断。
      “既是如此,我便先走了,半个时辰后,你自会如愿。”我起身,淡淡地道,“想来你也不愿见着我毒发身亡的模样,便是你想,我也是不愿死在你眼前的。你是知晓我的性子,这件事,我不会于任何人讲。”秦雪似是泄了气一般,猛地瘫椅子上,却是没阻拦我。饶是她想阻拦,我也会使上术法循走的。
      踏出她院落的霎那,我转头,望见秦雪面色怆然,满是泪水。
      想来也是见她的最后一面,我又深深瞧了她一眼,这一眼,是替秦婉记的。
      我便匆匆往秦洛的院落走去。
      最后的时刻,我只想与自己心爱之人呆在一起。

      我与秦洛总是那般心有灵犀,我到后院的时候,便见他一袭雪衫,立于庭院中侧目向我露出这世上最温柔的笑。
      一如初见那般。
      短短七日,却仿若与他相识已久,总有种与他自诞生以来便是一起的感觉。他笑,我自然回以一笑。
      “过来。”他启唇,不同于以往,今日倒是霸道得紧,我却如此欢喜。
      乖顺地走至他面前,他比我高出了大半个头,我得抬头望着他,望着那清俊的眉眼,我不自觉露出笑意来。
      “在笑什么?”他略有讶异地挑眉,这个动作,真是俊极了。
      “我在记住你的眉眼,怕是日后会记不得。”我老实地答,极为认真地去记住他的脸。
      他狭长的眸子闪了闪,与我靠近了几分,“你若嫁我,记不得,便日日看我,就算你再记不得,也可以用一世的时间来记。”
      我一时怔住,心猛然收紧,顿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随后勉强牵起一抹笑来,“我自是愿意的。”
      秦洛,你又可知我将离去?再见不知何时,亦或是再也不见。
      我感到他身躯一僵,漂亮的眸子紧紧锁住我,“此话当真?”
      “自然。”我亦是回望他,在他眸中望见自己的倒影。二人眼中,唯有彼此。
      “我明日便回族一趟,带着聘礼与你相见。”他满眼悦色地笑了,“秦婉。”
      “唤我十月罢。”我认真地瞧着眼前人,“我娘从前私下里便这般叫我。”
      “十月。”
      他轻笑,声音温润如玉,一声十月令我心湖不再平静,似喜悦,又夹杂着丝丝心痛。
      眼中再也掩不住悲伤,我抬手,轻覆上那双令我心悸不已的眸子。他见我如此动作,眸色变得极深,将手覆于我的手上。
      他的手有些冰冷,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使得我忍不住扣紧它。
      十指相扣,一生相守。
      他另一只手覆上我的腰间,轻轻一带,我便向他怀中扑去,尚未反应过来,一双温软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他双眸轻阖,纤长的睫毛近在眼前,如蝶翼般微微颤抖着,我缓缓闭眸,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
      霎时间,一轮明月而起,临挂于庭院上方,夜色如水,隐隐可见繁星闪烁,一阵微风拂过,牵起了些许墨发与衣决,塘中荷苞竟转瞬齐齐开放,洁白似雪,浮着暗香,似有点点星光悬浮于四周,月色下拥吻的二人,恍若梦中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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