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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夫妻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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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回到上海,一进干爹家的门,他就愣住了:“五表妹?!”
“表哥,你回来啦?怎么不认识我?”
“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钱敏笑着反问。
“干爹,这是怎么回事?”文华笑着问。
“你问她。”干爹笑眯眯地指着华娟儿说。
华娟见爸爸回来,忙把东西接过,拉着爸爸的手不放。干爹说叫问华娟,华娟卖关子地笑而不答。干娘打来洗脸水说:“别打哑迷啦,那是去年正月,钱敏去你们家串亲戚,听说华娟来了上海,她就按地址找上门儿来了。听说我们是你的干爹干妈,她也认了我们老两口子干爹干妈啦,没想到我们老了老了反到儿女双全啦。”老人家说着话儿手里不闲着,不一会儿满满摆了一桌子小菜佳肴。干娘说:“大家都坐下边吃边说。”
“大表哥,听说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吃得苦中苦才有甜上甜哪,我现在把苦都吃尽啦,现在就剩下甜唠。”
“你还是那么乐观。”
“人要整天愁眉苦脸的想心事老的快,你表嫂要是想得开些,不至死得那么早。”
两位老人见文华的情绪不对劲儿忙打岔说:“不提那些事儿,一切都已经过去,谈谈你这次回去的事儿,家里的情况怎么样?小翠和你二娘她们都好吗?“
“都很好,没什么变化。“
“安国长得好高了吧?我还是三年前接华娟儿时去的呢。“
“嗯,我都不认得他了,他有一米七高了。“
“真的?”华娟惊喜地说。
“你怎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跟你媳妇多热乎几天?”老太太凑趣儿地说。
文华没言语,干爹抬头认真地看看他,知道这里一定有事儿,他的情绪仍没摆脱出来。看来文华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他的内心并不像他外表,天生的一副乐天儿派-----------
夜深了,文华仍坐在宽大的转椅里回忆着往事,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我那红火的家没有了,父亲去世后,一个完整的家分成几块----------爱妻死了,还有那没见过面的儿子-------------
若大的宅院只剩下两个女人撑着,十几个家人,显得格外冷清,赵家的兴旺时期过去了,他辛酸地想着,回忆当年老祖母在世时,那是何等的热闹?父亲在外面做事,老祖母当家,十几个老少姑奶奶没出嫁,都住在园子里。还有三房姨太太。光佣人就一二百,每逢办喜事,南北的亲戚一来就有一二百口子,所有房都住满了人-----------
我也曾有过几个妻子,如今一个也没有了,二娘也显老了,头发斑白,精神到还不错。
他在园子里整整转了一天,不断地伤心。惆怅-----------那空荡荡地回旋阁,寂寞地矗立在园中,雕梁画栋的颜色斑驳暗淡,它的布局是个回字形的厅堂,冬天可在里边围坐打牌取乐儿,呤诗作画儿。春夏秋三季可在四周的回廊上观景、读书、抚琴。这是老太爷亲自精心设计的。
老祖母晚年常在这里和孙子孙女儿们玩耍,母亲不喜言笑,不善管理,老祖母对她很不满意,于是请来了北方老家的一个表舅母,帮助老祖母料理家务。我被老祖母娇惯的没了样儿-------------
他回忆着当年的往事,看看现在,这是为什么?如果我不被囚,杜娟不会死,我的儿女也会成群。二娘很会理家,小翠也挺能干,我的家也会像当年那样红火!他想起了孙三,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这些个不幸都是他一手给我造成的!我不能叫他在那里白白地吃省心的饭!
他又想起在家里的最后一个夜晚:杜娟清晰地告诉他不要追究小翠,她有她的难处--------小翠二十三岁为我守活寡,等盼了我十年,苦苦为我撑着这个家。她把两个孩子给我养大了,我做父亲的为他们做了些什么?我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为给妻子报所谓的仇就那样对待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大丈夫!天哪,我在做些什么呀-------------
干爹说的对,我不该那样对待小翠,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人,如果我从此不再理她,她感到绝望时会不会像杜娟一样郁闷出病来?或寻短见?都有可能。如果那样孩子和家庭真的就会彻底完蛋!我就是再结婚,没有哪个女人会像她那样一心一意地顾及那个家-----------想到这儿他坐不住了,第二天一早就来到干爹家,和干爹商量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张杰说:“娶不娶妻子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过你得赶快回家,首先得向小翠承认你做的不对,向她道歉,你们夫妻一场,怎能那么绝情呢?她做得再不好,看在孩子的分上你也应该宽恕她,何况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她年轻轻的守住这个家已是不容易!如果一味儿的听孩子的话会误你大事的---------”
“您说的对,我也想通了,我这次回去准备住下去,看局势的发展,不到万不得已先不回美国,孙三那里如果有什么不正常情况望您写信告知,我准备明天就走。“
“这就对了,我和你干娘也就放心了。“张杰乐呵呵儿地说。
文华的愁思解开了,他开车去宪兵队,把情况告诉杨云和门生;说他要回家,有什么事到某某地址去找张杰,叫张杰通知文华,然后返回城里,到商厦去购物-----------
文华走了不到十天又翻回来,他先到二娘屋里说明情况。二娘一百个赞成。她高兴得一个劲儿地催他快去看看小翠。
二娘说:“这几天可把我急坏了,我正在托人给你写信,这下好了,不用我着急了。“她如释重负地说。
文华不好意思马上走,在二娘屋里磨蹭着,洗了脸,喝了茶。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见小翠过来,他有些疑心,她真的生气不肯见我----------他的自尊心又开始往外冒,脸色渐渐沉了---------
二娘看出他的心思,忙解释说:“你别在这儿耽误啦,快去看看小翠吧,她快不行啦!”
文华听了一惊:“怎么?!”
“从你走了以后她一直不吃不喝到现在,这两天她连脑袋都抬不起来了,我趁她动不了,强迫着喂她点东西才拖到现在,你怎能那样对待她?她的脾气也犟着呢,幸亏你回来了,都快把我急死了!”
文华知道情况不妙,这才急忙过去,二娘叫佣人把文华带回来的东西都拿到小翠房里,并嘱咐说:“把东西放下就出来。”苏园张嫂会意地笑着说:“老太太放心。”她们笑着走了。
小翠早得到通知,说老爷回来了,小翠一是没脸见他,二是想不开,这十来天,她痛苦、绝望、失眠--------她已不能起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全身心地为了维护这个家,得到的报答却是这样的结局,我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对得起你吗?如今你没死,回来啦,不需要我啦,旁人怎么想我不管,最让人痛心的是:自己一直深深爱着的丈夫,最亲近的人他既不理解我,也没一点同情心,为了他病死的妻子,就把一切责任都归罪于我!
她越想越苦,越想越气,她不吃不喝,谁劝也不听。二娘请医生她不让看,二娘千方百计地劝她:“文华会回心转意的,你要耐心地等待,不要心眼儿太窄,你瞧,杜娟要是想的开何至愁出病来?你们俩和和睦睦等到今天该多幸福?文华一时思想扭不过弯儿来,生你的气,过后他会想通的,你就肚量大点儿,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会回来啦。”
“不,婆婆,您别说啦,他的脾气我知道,他要真的向我发脾气就好了,我已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他没这样做;说明我在他心目中已无关紧要了。这三年多他没回来,说不定人家又娶了妻妾。儿女成群了。我只不过痴情傻等罢了。如果他回来不把我休了,就算给了我好大的面子,让我不死不活的待着,他难过,我辛酸,到不如我一死,两个人都干净。”
“你怎能这样想呢?你活着不光是为了他,你还有一双儿女,你难道叫他们去跟后娘过日子?”婆婆半嗔半劝地说。
“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他们还有一个有钱的爸爸,他们不会因为没了我去讨饭,我很放心,没什么可牵挂的。”她伤心地掉泪说。
“瞧你,越说越远了,怎能往那上想呢---------”
小翠整天就那么懒懒地躺着、哭着、想了十来天的工夫,人已瘦得不成样子。二娘急得叫苏园帮着写信,想把文华叫回来,信还没发出,文华回来了,二娘喜出望外,催着文华快去看小翠。
文华来到自己熟悉的门前,静悄悄的没点生息,张嫂问一声:有人吗?这时才出来一个小丫头迎接。张嫂和苏园把东西放下,向那小佣人交代几句就悄悄儿地退了出来。
小翠脸朝里,似乎在甜甜的入睡,文华想起当年新婚时节,两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她是那么清纯可爱。真像个聪明乖巧的小天使,她对自己的一言一行无不服从体贴,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遗憾的是,因为家穷没有受过教育,但她渴望学习,在杜娟的教导下,她如今能读书看报,学会了写毛笔字。她年龄不大办起事来却沉稳老练,很有章法。她小小年纪就替我担负起家庭重担实属不易------文华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她,双膝不由地跪下,两手轻轻捧起她的头,一看把他吓了一跳!
小翠瘦得脱了相,头软得挺不起来,文华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的头竟呜呜地哭起来。嘴里喃喃地叫着:“翠,翠?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对你那样,我这次回来是专程向你道歉的,求求你饶恕我吧?我知道你为我吃了不少的苦,你还年轻,就为我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我一时糊涂错怪了你,亲爱的,饶恕我吧?“他流着泪,不断地吻着她的额头,喃喃地说着知心的话,表现出无限的温柔和爱意------
他的话小翠全听到了,她本不想再理他,可是,他说的那么忠恳,动情,她还能说什么呢?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她的心情一下子开朗了,把这些日子的苦恼、忧愁和失望一股脑儿地抛得无影无踪。
小翠吃力地睁开眼睛,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呆呆地望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她望着文华无力说话。一切言语都溶在泪水之中。
文华疼爱地给她擦着泪说:“傻丫头,你为什么这样作践自己?我如果像你,几个赵文华也死去了。你知道吗,这三年我为了生存,为了报仇。我一个人在孤岛上没有吃的;喝的是雨水,我像野人一样每天抓鱼捕蛇吃。活了好几个月,最后终于得救了,那时我是多么想念你们-------------“他怀念似的流着激动的泪水。
小翠吃惊地望着他,听到文化所受的苦难,她难过地又晕过去了。
文华想她一定是饿的,急忙把她放下,打开给她带来的各种补品,先给她冲了一杯奶粉,把她靠在被子上,叫她半躺半卧,文华用小汤匙一勺一勺慢慢地喂她。心想:幸亏我回来了,再拖几天说不定她真的就完了,那会造成终生的遣恨!一杯奶粉喂下之后,脉搏微微跳动了,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终于又睁开了!
她呆呆地望着文华,心想:二娘说的对,他终于想明白了,我没白绝食,终于换回来他的温柔,换回原来的赵公子----------盼回来多灾多难的丈夫,眼泪又滚落下来。心情一开朗,体内的一切机能开始迅速运转。文华又喂了一些麦乳精和巧克力。她缓缓地有了点精神,她开始微笑了,笑得那么可怜---------
又过一会儿,她说:“我不怨你,老爷,我只希望您能理解我---------”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
文华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儿上认真地听着,他点点头说:“我理解了,小翠,这些日子干爹干娘和二娘都在劝我,述说你这些年的苦衷。还有死去的那位给我托梦。叫我不要追究你,她很体谅你----------”
“真的?!”
“就在我走的前一天晚上。如果我走时你送我,我们那时有可能就会和好的,可是我等了半天不见你,我只好走了。”
小翠听了,眼泪又掉下来,向他怀里偎了偎说:“其实我就在屋子里,从窗帘缝里一直在看着你-----------”
“你也太犟了点儿,我仔细想想最后想通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这个家幸亏有你,可是我又让你那么失望----------”他忏悔似的说。
“不是失望,是绝望。”
“对,我知道。你所做的都是替我做的,我不但没领情,还误会了你,当然,杜娟的死与你有一定的关系,但不能全怪你,如果你当时豁达大度一点,帮助开导开导她,她就不会郁闷出病来,可是你不但没帮她,反而雪上加霜地刺激她,我说你的责任就在这里。我生你的气也在于此,一个正直的人,不能对别人下井落石----------”
“你别说啦,我知道啦,我已后悔莫及!当我想清楚了,杜娟姐姐已病得不能起床了。我非常后悔,由于自己心胸狭隘造成不可弥补的大祸。杜娟姐姐真是个好人,她见我不断的悔恨自己,她不记前仇反而来劝我,开导我----------她去世后,我真有痛不欲生的感觉,你说的对,我们早应该如此亲密团结---------”
“你能悔悟过来也算不易,你看,我回来只是没理睬你,你就受不了啦,你不想想,她和我的关系非比寻常的夫妻,突然失去了我,她感到绝望时,你没想到你们俩是同病相连,本应互相安慰才是,你却对她冷嘲热讽地刻薄她,她的心情是什么滋味儿你能理解吗?她又是怎样的对待你?这就是你们两个人本质上的不同----------我不是指责你,你从小没受过教育,遇事心胸狭隘,没有考虑到仁义道德几个字的含义。你后来觉悟到了自己的过错,说明你为人的本质还不坏,只是缺少教育。我们今天已经把话说明,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你还要拿出做亲生母亲的心情去对待华娟。你即忏悔对杜娟的过失,那么最好的表现就是拿出十倍的勇气来和华娟搞好关系,怎么样,你能做到吗?”
“我保证做到----------”
“嗯,这才是我的好妻子。”两个人的头顶在一起,亲昵地笑了。
小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几天来文华对她的体贴、耐心、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深深村受到了感动!这位目空一切的大少爷侍候过谁?前后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她再一次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她看着他问:“你还走吗?”
“暂时不走,看局势的发展,如果形势允许我就在家多待些日子。你放心,我以后再走,就是给你挣大钱去了,你知道吗,我因祸得福,我现在拥有好几个跨国大公司,分布在十几个国家,可以说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大富翁之一啦。你已是大富翁的太太喽!再也不要你辛辛苦苦地去经营那些小商店,小作坊和盐场了,我们以后把它都卖掉!”
“你那时穷的连饭都吃不上,怎会又变成大富翁了呢?”小翠玩笑地问。
“吉人自有天相,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钱多的很,我这次回来是坐自己的海轮回来的。”
“真的?你有船?买一条船得花多少钱?”
“我不止有船,有豪华游艇,有飞机,还有庄园、别墅、汽车。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周游世界----------”
“说的好听,能有那一天?”
“当然能,有钱什么不能啊?唉?你以前不是说过想照相吗?我这次带回来两个照相机,一个放在家里,一个随身带着,你快好起来,我有好多相片叫你看呢。”
“真的?快,快拿来叫我看看。”
小翠想下地,文华不让,两个人就这样在床上悄悄儿地述说着各自的离别之情。
文华夫妇的和好,二娘非常高兴,几年的担心终于放下,云消雾散,赵家大院儿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文华和二娘商量着一件大事:
“二娘,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你竟管说,还客气什么?”
“杜娟去世了,艾丽丝也改嫁了,目前只剩下小翠一个人了,我想把小翠扶为正室夫人您看如何?”
“你即有这个打算很好,你已娶过了正房妻子,这续弦的妻子就别讲什么门户了。小翠在这个家也算老媳妇了,你就是再娶一个新的来恐怕小翠也不服,这样很好,你就挑个吉日把事儿办了,这也算是一桩大事。”
文华笑着说:“您真的同意啦?”
“甭跟我贫嘴,快跟你媳妇说去。”二娘高兴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