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古从人

29、相亲

　　中秋节文华从上海回来，给老人们买了很多上海的点心和补品，给小翠买些穿的戴的。
　　文华每次回来，一进门儿先给老爷太太们见礼，寒喧过后各述离别之情-----
　　“老爷别说啦，叫文华回屋换衣服休息会儿吧。”姨太太向老爷一使眼色。
　　“好好，你先休息去吧。”老爷子知趣儿地笑着说。
　　小翠拿着东西走了，文华又磨蹭一会儿才告别出来，三步两步奔到自己屋里，二话没说抱着小翠就亲吻：“亲爱的，想死我啦。”
　　“幸亏您想我，不然还不知您什么年上回来呢。”
　　“我回来你不高兴？”他头顶头地问她。
　　小翠酸溜溜儿地把头扭过一边不言语。
　　“亲爱的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怎这么难看？哪儿不舒服吗？”他托着她那稚气的脸认真地问。
　　她笑眯眯地摇摇头。
　　“吵架啦？”
　　“跟谁吵？”
　　“哦，我怎么晓得？”
　　“傻瓜！”她爱昵地瞪了他一眼。
　　“哦？我是傻瓜！啊，我猜到了。”他往她肚子上看去：“是不是有小宝宝啦？”
　　她得意地笑着，他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转了几个圈儿。
　　“小心点，别把孩子给抡掉啦！”她半嗔半喜地责怪着。
　　“对对，我的宝贝儿，你上床吧。几个月啦？”
　　“你说呢。”
　　“噢，对，我来算算。”他摁着手指一二--------“有四个月啦是吗？让我看看你的肚子有多大。”
　　“慢点，别这么不正经，叫人家看见。”
　　“这怕什么，摸我媳妇的肚皮别人管得着吗？”他笑嘻嘻地一定要摸，两个人扭在床上----------
　　两个人温存一番之后，文华又回到父亲的上房，老爷开门见山地说：“你舅舅端午节的时候来过，他说要给你提亲，我想你的岁数也不小了，虽然有小翠伺候你，终究不是正室妻子，只要门当户对，人品端正就订下来吧？”
　　文华低头不语，他想：我和小翠正是新婚热恋，正在甜蜜的时刻，如果很快插上个妻子在中间，必闹得很不愉快，何况小翠很对我的心思，男欢女爱，她对我体贴入微，把家里外头的事管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她能读书写字，是个自信自强的女孩子，她是不是还能容我再有个妻子？当然，我一定要娶她是不敢反对的，可她心里-----------如不娶妻子，家里亲朋似乎又通不过。小翠再好是个丫头出身，如果把她扶为正室又似乎名不正言不顺，他有些为难，这个社会为什么这样的不公平！难道穷人家的姑娘就不能当阔太太！
　　“爸，我想这事还是先放一放吧，我和小翠正是新婚，何况她已怀孕，等她生完孩子以后再说吧，您告诉舅舅，说我谢谢他老人家，等我想提亲的时候再请他老人家做媒。”
　　“怎么，你让小妾给迷住啦？为了她你就不想娶妻子？”老爷不高兴地有些指责。
　　“老爷，您别这么说，文华说的对，小翠正在怀孕，文华娶妻的事叫她知道了多少会受到影响，他们俩又是那么恩爱，还没新鲜够呢，小翠是个明白人，她嘴上不说闷在心里，这会影响到胎儿的健康。”
　　“我想先把这门亲事订下来，不一定马上过门儿，人家姑娘老大不小的啦，哪儿能老等着你算怎么回事儿。订了婚，姑娘的父母就放心啦。咱们愿意什么时候办事就什么时候办，也了却我们老两口儿的一当子心事。”
　　文华有点为难，想跟小翠商量，又一想，跟她商量什么？这是老爷的意思，她能反对？可她心里肯定不会愿意，我们俩婚后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就---------
　　姨娘说：“这个姑娘就是你表弟妹的妹妹，听说长相，文化程度都跟她姐姐差不多，你舅舅跟她爹一说你的情况，她爹妈都很同意，一直在等听你的信儿呢。”
　　文华心里一动：“是您上次说的那个姑娘吗？”
　　“就是她，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是娶妻是你的终身大事，咱们不比普通人家，亲朋往来，带妾不带妻是叫人家笑话的。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你不妨先相相亲，不好就罢，相中了就悄悄的订下来，先别叫翠丫头知道，免得影响她的情绪，过几个月太太服满，孩子出世，那时娶亲谁也无话可说，你说呢？”
　　姨娘的一番话说的文华心服，他想，就依了两位老人的心愿吧。

　　第三天，以看舅舅为名去相亲，姑娘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言谈举止自是不俗，姑娘大大方方，一点不羞不酸，端庄洒脱，她不仅貌美，思想开放，是文华理想的人选！
　　看得出来，姑娘是比较喜欢文华的，姑娘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文华的脸，欣赏着文华的一举一动。文华似乎从没认真地看她，有时好像无意中碰上一眼，但毫无表情地很快闪去。他跟几位长辈们谈笑风生，毫无生疏感。坐了一会儿舅舅说：“亲家，我牵线儿的任务完成了。你们谈吧。”
　　姑娘的父母赶紧说：“对，叫他们俩谈，咱们到别处谈。”说着，几位老人就走了。
　　姑娘的父母对文华很满意，生怕文华提出异议，总是心神不宁的听着他俩的动静。
　　屋子里就剩下姑娘和文华，姑娘的脸此时有些绯红，酒窝儿初露，文华这才认真地端详起姑娘来，她的个子有一米六七，和文华很相配，举止不俗。
　　每当文华琢磨起一个人来时，都叫人很不舒服，他那富于穿透力的眼神儿直盯着人看。面部毫无表情，往往看得人家无所适从。
　　杜娟姑娘却是不同，她以同样的眼神儿看他，但这眼神儿却是想往的追求的！
　　“我很喜欢你。”文华轻轻地说。
　　“我也一样！”姑娘的眼神儿发出异彩。
　　“不过---------”
　　“姑娘眉毛微微一紧，静静地听着。
　　“有一件事，不知你父母跟你说了没有？”
　　“什么事？”她似乎有点紧张。
　　“我家里已有了一房姨太太，但还没娶妻子。”
　　杜娟一惊，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过了好一会儿说：“谢谢你坦诚相告，我不知道有这件事。”
　　“我舅舅跟你父母谈过。”
　　“可他们没告诉我。”
　　文华低头小声说：“这没关系，你不同意的话就算我没来。”
　　她哭啦，她是新女性，不愿自己丈夫有三妻四妾，凭自己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一夫一妻的好丈夫，她抬眼看看那让人激动想往的脸，她在犹豫着--------
　　“杜娟姑娘，我很喜欢你，正因为这样，我不愿把不愉快的事留在后面去解决，那样我会痛苦一辈子，我娶妾是因为家庭的需要，父母的需要，我们哥俩都在外面做事，老人们跟前没人照应，我家里还有一大片生意和土地，将来无人照管是不行的。我娶的姨太太是我们家的丫头，我把我在家的所有管理大权基本都交给她去做。生意，庄稼，雇员-----------”
　　“她很能干？”
　　“是的。”
　　“你为什么不把她当成妻子？”
　　“父母说她只是个丫头，穷人家出身，门不当户不对，在亲朋面前不好交待。”
　　“所以你再娶一个名誉妻子当摆设？”
　　“不能这么说，说老实话，我也不愿这么做，这是我们中国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坏传统，不过杜娟姑娘，我虽然娶了妾，这和你也不矛盾，如果你同意和我结婚，婚后我们俩去上海，姨太太留在家里照料一切，也是合情合理的，再说，我两头儿都有人照应，就不会觉得寂寞，你说呢？”杜娟沉默着，文华上前拉起她的手轻轻地放在唇上吻着------------
　　杜娟长这么大从没跟异性接触过，不知这异性的吸引力这么大！文华那只温柔的大手刚一触到自己的手时，杜娟浑身一震！
　　她平时只是幻想着男人如何，---------如今面对着令人想往的男子汉她说什么呢--------以前父母不知给她介绍了多少个男朋友，都不中她的意，不是长相不好，就是举止让人讨厌，要不就是个子矮小。她今年已二十三岁，已是老姑娘了。再要拖下去不知会有什么结果，她有点为难。看来这个人还比较诚实，毫不隐瞒地把实情告诉我，这说明他的为人是高尚的，他不像别的男人，见了姑娘就色眯眯的看个没够，他很尊重我，看来他是个难得的好人，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不勉强你，这是一辈子的事，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是同意还是拒绝，我等你最后的决定。”文华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
　　文华转过身看着她说：“你不用急于答复，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不用，他们尊重我的意见，我很遗憾不能和你一夫一妻。”
　　“这么说我们的缘分到此结束？”
　　“不，我愿意嫁给你！”
　　他又站在那里看她半天，琢磨她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姑娘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这一哭包含着很多意思--------但她不愿放弃叫她动心的，理想的男人！
　　给小翠买的一枚钻戒，还没来得及给她，却作了订婚的信物儿戴在杜娟姑娘的手上。
　　姑娘的父母终于给小女儿找到了理想的夫君，他们对这位未来的女婿非常满意。
　　当即文华就拜托舅舅在街上买了下小定儿的礼物，大礼参拜岳父岳母，把老两口儿乐得合不拢嘴。杜娟姑娘一刻也不愿离开文华左右，这庄婚事就算成功了！
　　吃过喜酒，很晚才回家，向老爷悄悄汇报后才回到自己屋里，小翠见他一天未归，喝的满嘴酒气，她问：“到哪儿喝酒去啦？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相亲去啦？”
　　“哪里，你就会往那上面想，我到各商行去转了转，他们都说你很会管理呢。我一高兴和文尚大哥喝了个痛快，我喝的有点头晕，在他那儿躺了一会儿才回来。小妮子你就会多心！”
　　“我一句话招出你这么一大套，你就是真的去相亲我也管不着！”她不高兴地躺到床上去了。
　　“喂，别躺呀，你还没吃饭吧？”
　　“我吃不吃饭碍你什么事？”
　　“好啦，我的小心尖儿，你看我给你买什么来啦？”他攥着手举到她的头上。
　　她装作不稀罕的样子，头不抬地侧过身去。文华趴过去，抱着她的头，吻她的脖颈，痒得她咯咯地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文华早早起来到园子里去打拳练功，回来时天气还早，见小翠刚刚坐起，惺忪的睡眼儿似乎还没睡醒，鲜红的耳环点在细嫩的耳垂儿上，蓬松的黑发，懒懒的情态，脖颈上的纽袢儿还没系上，露出一小块儿白皙的胸脯儿撩
　　人心扉！文华站在床前久久地欣赏着美人儿的情态----------
　　“你在想什么？”她弯起甜甜的小嘴儿俏声儿地问。
　　“我在想，把你此时的情态照下来。”
　　“就我现在这副模样儿？”她不解地问。
　　“你知道吗。就你现在这副模样真像个睡美人儿！很勾魂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