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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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中，陈风漫步在校园中，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内心再一次闪过那个记忆深刻的傍晚。
那一天，他和陈雪被秦好挟持着走到现在这个地方，最后秦好死了，陈雪也死了。他与歹徒搏斗受了重伤，保住了一条命。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
几人奔跑在浓雾弥漫的湖边。
“够了。”陈风突然沉声道。
秦好脚步没有停，却呵呵笑了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和我交那个配的时候。”陈风一脸冷漠地看着秦好，又把目光转向陈雪：“用地球人的身体玩这种把戏很有意思吗，陛下？”
“有意思，简直太有意思了，毕竟身为异非人类，我还从未体会过‘快感’这种感觉。你作为人类在地球上待了这么久，我真的有些羡慕你了，哥。”这次回答问题的的是陈雪。
“呵呵。你到地球上究竟干什么来了？把地球搞的一团糟，就是为了体会快感？”
“哥你这笑话不好笑，咱们的母星都被地球人开发成旅游区了，我为什么到地球上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
“嘘，直播开始了哟。”
秦好突然抬手，一枪射中了陈雪的肩头。陈风没有办法，王命不得不从，他只能上前与秦好拼命——当然半点危险都没有。
镜头被销毁之后，陈风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杀了他了。”陈雪说。
“杀了他你不会疼？他不是你的孢子体么？”
“疼？哥你当地球人太久了，一个孢子体而已——再说它现在已经开始凋亡了。”
“……”陈风默默接过秦好手里的枪，拉开保险，对准秦好脑部扣下扳机。
“太好了，这下只要等着地球人来救我们了，我们一个是受害者一个是拯救人类的英雄，他们怎么会想到我们才是幕后黑手呢？”陈雪拍着手说。
“是啊，想不到。”陈风忽然转过身，一枪射中陈雪的眉心。鲜血从他的脸颊缓缓流下，他却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想到哥来了地球二十年学会了地球人的坏毛病，连谋朝篡位都学会了。不过无所谓，你毕竟是我哥，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很快就愈合了。”
陈风忽然感觉到来自陈雪的强大威压，不由自主地丢下枪，跪了下来，嘴上却不肯服输：“你不也只是一个孢子体？真正的王怎么会到地球来，你当我傻啊。”
“所以需要你帮忙啊。”陈雪说。
“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陈风感觉压力轻了一点，晃了晃胳膊，随手摘下花坛里一朵月季，把花瓣扯下来放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揉捏着。“我当地球人太久了，突然要我跟他们过不去，我还真有些不习惯。——让我看看你的伤。”
陈风凑近了一看，果然陈雪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烧焦的组织逐渐被新的肌肉取代。“不愧是王的力量，连地球人的组织都能操作地如此纯熟。”陈风赞叹一句，将手中的花泥敷在了陈雪的伤口上，又似乎担心不够熨帖，又使劲按了按。
陈雪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你知道吗？地球上的植物有一种效应叫做他感作用，只要一点点就能让周围的其他物种退避三舍。我们在雪光星上是无敌的，可是到了地球，我们有了新的天敌——虽然它们不是人类。”
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组织从陈雪的伤口中伸出来，好像要往外爬，但很快又萎缩了下去，混在血液里没了踪影。
威压感逐渐消失，“王”应该快要死了。陈风不忘给陈雪多补补刀，务必让他死的透一点。湖边传来崔延呼唤他的声音，陈风想，这真是地球上最好听的声音。
——此时他的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响起：“我们早就预想过如此事态，所以经长老会商议，一致决定将‘王位’传与你。”
“不——”陈风大惊失色，他没当过王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能捂起耳朵。可是一点用都没有，那声音直接共鸣于他的本体。
“身为王者，必履其职。你好自为之。”
陈风的大脑像是沸腾了一样，如果说一开始本体的生长是润物无声，现在领受王命就像山呼海啸，脑内每个原本属于人类的细胞、分子、原子全部被搜刮一空，连纳米机器人都未能幸免。他不要当什么王，他只想做个地球人，他只想和崔延——
视神经顽强地反馈出了崔延的脸，真好啊，他来救我了……
但是现在也只能说对不起了……
……
“陈风，原来你在这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为地球人最后的回忆中唤醒。陈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这段记忆完全封存。新生的“脑组织”最大限度地模拟人类神经系统，要想把记忆随心所欲地删除也不那么容易。他转过身，大脑给面部神经发送一个指令，向来人做出了一个笑脸。
“崔延？你找我有事？”
“我申请去深空舰队的声音事通过了！我跟他们说了，他们对你很感兴趣，只是因为你的身份可能要先做旅游签……”
“我考虑考虑……你是说你先到那边，我再以旅游名义滞留？是个好主意，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呢。”
崔延紧张了一下，“怎么，你不愿意吗？”
陈风指了指新建成的高塔一样的生物信息大楼：“那里可是我的心血，我怎么会舍弃它？”
“陈风，你真的要做那个项目？那种把所有人生全部关在笼子里的项目我不希望你去做！”
“那是给地球所有人类带来幸福的项目，”陈风眯起眼睛，斟酌着措辞。“你以为你可以决定我的做法？你不过是我的男友，连婚姻关系都没有，今天在这里把话说开了吧，你还是个大学生，我已经是牵头国家重大项目的副教授了，我会为你放弃我的理想吗？省省吧同学——下次见面记得礼貌一点，叫我老师，谢谢。”
陈风甩给崔延一个背影，头也不回地向那个高塔走去。
崔延握着申请书的手无力地垂下。这半年来，他和陈风没有约过一次，他还当陈风没有从事件中恢复，没想到经历过那样的出生入死之后，今天心口毫无防备地受到致命一击。其实陈风说的都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他不应该用自己的想法绑架他。
只是就这么终结这段感情，崔延实在心有不甘。他给陈风发了信息，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一直等到太空船发射的那一刻，陈风终于回了信，祝他在太空里过得开心，早日找人生伴侣。崔延从狭小的舷窗往外看，只有白茫茫一片。
崔延的心彻底死了。
发完信息，陈风的手颤抖了一下。他认为自己并没有想让手颤抖，这不过是地球人身体的一点点缺陷。其实，就算作为一个外星入侵者，他也不是不想跟着崔延一起回太空，那里有他的故乡。
可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可是个入侵地球的坏人啊……啪嗒，一滴晶莹的溶液从他的眼眶流出，落在了计划书上。
或许是出于写在基因里的叛逆精神，或许只是因为受了刺激争一口气，崔延进入太空舰队后表现得与大学期间判若两人，吃苦耐劳又不乏圆滑手腕，官阶一路上升，终于在二十年后，他坐上了深空舰队的头把交椅。
现在的人们从二十岁到六十岁都看不出年龄，六十到八十岁也不过稍微显老一点，崔延年轻有为又相貌英俊，一直不乏追求者。只是这么多年来，崔延一直没能忘了地球上那个温和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少年。
“想他做什么，今天是来休假，不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崔延漫步在雪光星生态保护区蓝绿色的草原上，试图用这异星美景排除心中那一点不快。
“喵。”脚边响起一声猫叫，一个白色的团子滚了过去，是一只罕见的团子兽。
“外星王子吗……”崔延失笑，明明尽量不去想他了的。他慢慢踱回人类聚居区，忽然闻到一阵花香。
“请问这是在喷什么？”崔延问操作喷雾装置的工作人员。
“除草剂啊，这些草太容易长了，半个月不除草草就长进来了。”工作人员友好地回答。
“这除草剂还有香味……没毒吧。”
“对人类当然无毒无害。这种除草剂溶于水，分解之后产生玫瑰醚，它就是除草剂的有效成分，也是香味的来源。”
还真是神奇。崔延感叹一下，通讯器响了。
“统帅，地球向我们宣战了？”
“啥？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是真的统帅！”另外十几个通讯线路同时响起证明了他的说法。
“地球人真是脑抽了。”休假是休不成了，崔延换好衣服坐上飞船，开始查阅关于地球的信息。从二十年前开始，地球和深空舰队就摩擦不断，五年前更是单方面宣布断交，两者之间连通讯都非常少。这二十年间两者的科技和人才形势发生了逆转，与年轻外向的深空舰队相比，地球已经垂垂老矣，他们逐渐不把地球那点倚老卖老的心思放在眼里。就连银河联邦里货真价实的外星人崔延都见过几个，还亲切地握过手。要知道人类还算是银河联邦里的低等文明，有这种待遇着实不易。
不过好多年没关注过地球，崔延还是觉得有些亲切。
“究竟是谁下的这种脑残命令呢……亚洲联合议会议长尹……尹楚江？！”崔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不是做医学研究的么，怎么从政了？”
调出尹楚江的情报之后，崔延差点给自己甩一巴掌好确认自己是不是醒的。
尹楚江的婚姻信息一栏，赫然写着陈风的名字。
崔延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肺里要爆炸。二十年了，没想到过了二十年，他看到这个名字时还是这么冲动。他浇了一头冷水冷静了一会儿，接通部下的电话。
“地球的防务情况怎么样？”
“报告统帅，实在不怎么样，除了火星那几艘舰就只剩下些卫星炮了，也不知道他们吃错什么药了。”
“准备三艘舰，雪光、飞星和艾尔，我要亲自去一趟地球看看他们在搞什么。”
通过银河联邦援助建设的虫洞高速，没过多久，深空舰队的坚船利炮就到达了太阳系。刚刚抵达不久，他又收到了地球的信息，说上一条宣战是有人乱发的请忽略掉，崔延看完一头黑线。
“来都来了，你们地球人就不能欢迎一下我吗？”
经过地球附近时卫星炮没有反应，崔延才确认了地球方面现在果然又吃对了药。二十年没来地球了吧……登陆地球的那一刻，崔延不感慨是不可能的。那空气，那土地，还有那风，都是记忆中熟悉的感觉。
虽然地球和深空舰队断交了好歹还是同胞，崔延这次到来受到了亚洲联盟元首的亲自接待，不可谓不热情。崔延心道，你们这么友好为什么还要和深空舰队断交，吃坏了？
看着周围暌违多年的同胞们，崔延忽然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他去了亚洲联盟总部，也混迹某国街头“微服私访”，所有人都微笑着，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看起来他们都很幸福。
“这是带来幸福的项目。”崔延的脑海里回响起这样一句话。
“你们的议长家在哪儿？我想见见她。”
崔延坐着亚洲联盟的车来到了尹楚江的家。她家从坐标上看就在当年A大的旁边，只是周围旧貌换新颜，不大看得出原来的样子了。
尹楚江还像原来一样年轻漂亮。她早就听说了深空舰队统帅来访地球，所以对崔延到她家也不怎么惊讶。
“我还以为你也会去迎接我呢。”
“少臭美了。”
虽然过了二十年，当年的同学见面还是那样。
“对了，我……呃。”崔延突然结巴了，红着脸把头偏到一边。
“你是想问陈风吧？”
崔延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我可以让你见见他。”尹楚江叹了口气，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不过他在A大不能赶回来，走吧，我送你。”
妻子带着丈夫的前男友去见丈夫，这个场面其实是有点尴尬的。崔延默默地坐上了车。尹楚江到底是心大还是怎么的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也不是来跟尹楚江抢人的，只是白白想了他二十年太亏，有些话必须跟陈风确认，打他一顿也好，不然一辈子都不痛快。
A大的格局又改了一些，现在A大已经不是大学而是研究所。原来那个高塔式的建筑周围空了出来，改成了花坛。崔延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建筑，心里有些忐忑。
“穿上防护服。”尹楚江提醒他。
“为什么进生物信息实验室还要穿防护服？”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走进一看，记忆中生物信息大楼的牌子换成了社会规划中心，崔延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走进建筑物中，空旷的大厅和那些黑色枝杈般的设计让他觉得压抑。
“二十年前发生了那种事，让人们觉得我们的地球是多么脆弱，所以兴起了一门新的计划，要让这个地球上充满阳光，让每个人都幸福。陈风就是这个计划的主要参与者之一。但是十五年前，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尹楚江把一段视频发给崔延，“陈风在这个计划开始五年的纪念会上突然说这个计划都是外星人的阴谋，是为了害地球人，他自己就是外星人可以证明——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尹楚江领着崔延来到地下三层，“但是后来，他证明了自己。”她用手指向前方，灯光缓缓亮了起来。
巨大的玻璃墙后面，坐着一个人，或者说，外星生物。他或者它有着银白色的头发，雪白的肌肤，两只长长的耳朵和一对湛蓝的眼睛，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衣服，看起来十分眼熟。
“好久不见。”他和崔延打了一声招呼。
“陈——”
“你应该叫我团子兽。”对方打断了他。
“……”
“和外星动物有过一段感情是不是让你十分不适？”“陈风”揶揄道。
一听这话就是熟悉的味道，是陈风没错。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高兴。——我还能变成别的样子，要不要看看？”
“不、不要了，你这样就挺好看的。”
“没想到你也说我好看，早知道变丑一点。”陈风竟然有些失落，随手捞起旁边一根胡萝卜啃了起来。
“……”你是兔子吗？
“你们地球在这研究他？”崔延问尹楚江。
“研究是一个方面——看到外面那块牌子了吗？他还是研究人员之一。”
崔延看了一眼玻璃墙上挂着的牌子，“你们地球的动物园还真新鲜，把教授关起来做展览。”
“是不是很解恨啊？”陈风把胡萝卜缨子扔进了垃圾桶。
“非常解恨。”崔延鼓起了掌。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叫你回来可不是跟陈风斗嘴的。”尹楚江怒道，“你还想不想救陈风出来？”
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吗？
“楚江，别做无用功了。你是亚洲联盟的议长一样被监视，刚刚的话已经被听到了。”陈风打了个呵欠，“他们留着我还有用，就算是深空舰队想抢人也没门儿。”
崔延听完，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那边说：“喂？老张啊，跟亚洲联盟总裁打声招呼，说五分钟后不放了陈风的话就把它首都给炸了。对，再不行就说要跟银河联邦打招呼，私自扣押外星智慧生物，看外星人怎么收拾他们。”
崔延挂了电话，发现身旁两人都目瞪口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鄙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五分钟之后，玻璃墙缓缓升起。只是陈风不能和空气接触，只能呆在隔离舱内。
“这是防止他放出孢子。”尹楚江解释道。
等到上了车，陈风终于话多了起来：“崔统帅，你就不怕我到你们舰队去害人？雪光星可是我的主场，呵呵。”
“呵呵你妹，你这小妖精已经害死我了。”崔延一眼瞥见尹楚江正在操作什么，凑了过去。
“我得和陈风离婚啦。”她说。
“夫人我舍不得你啊！”陈风顿时眼泪汪汪。
“夫人你妹，害我跟男朋友约会搞得跟偷情一样。”
“你男朋友谁啊？”崔延好奇地问。
“自己看咯。”资料表上婚姻一栏，陈风的名字消失，变成了柳云。
“靠，学生会副会长，你那个忠犬——他也真是够能等啊。”
“滚。”
陈风正在偷笑，忽然看到了什么，让尹楚江停了车。A大门口站着一位老人，是他的老师。
“陈教授，我要走了，你保重啊……”陈风在隔离舱内拼命挥手。
“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
“岳父大人，我会照顾好你学生的。”崔延说。
陈杨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目送他们远去。在他身后，黑色的高塔轰然坍塌。那是他曾经珍视的东西，也是他现在厌恶的东西，都随着陈风的离去而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