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帛之恋》不言语

10、10

　　第十章
　　汪雨真的声音冷到了冰点，透过话筒都能让刘白感受到她的严肃。
　　“刘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戒心会这么重。对我的员工好是我的习惯，如果你不喜欢这种相处方式，我可以不再试着和你做朋友。或许你会觉得我们保持主顾之间的关系更让你舒服，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以后不会做让你误会的事了。但是，有句话我想跟你说，予人鲜花，手有余香。我汪雨真不会亏待每个为我努力工作的人，我也是很真诚的想和你成为朋友的。”
　　汪雨真从来没见过这么不领情的人，有一瞬间，她有种刘白是石头的错觉，无论她怎么捂都捂不热。她又不是洋葱，没心没肺的不知道被拒绝的羞愤。
　　刘白站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手里的银行卡像一个烫手山芋，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她能感觉到汪雨真的热情。说实话，她是有点被烫到了，被汪雨真毫无保留的热忱，深深的触及到了她的心理底线。
　　在她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里，没有人像汪雨真一样，像一把永远炙热的火焰。她不是不想靠近取暖，只是在冰冷的地方待久了，便会畏惧温暖。
　　汪雨真的这段感慨，像一把尖刀，戳破了一个小洞，让阳光流泻进刘白最黑暗的心底。那细微的一缕阳光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又以撕裂之势，侵占着刘白深埋起来的角角落落。
　　刘白太久的沉默不语，终究还是让汪雨真失望了。
　　第一次做了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让汪雨真很是难堪。她嘲笑了自己一下，对着话筒冷淡道：“算了，你想付钱就付吧，把电话给李然，我给她说一声。”
　　刘白得偿所愿了，但是心里却开心不起来。明明自己做的很正确，为什么她有种自己辜负了汪雨真的错觉。
　　李然接过电话，听汪雨真说了几句，点头应是。挂了电话，深深的看了刘白一眼。
　　“你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刘白递上银行卡，低声道：“刷卡。”
　　李然不再推辞，利落的刷卡结账。刘白面容平静的站着，在清单上规规矩矩的签上自己的名字，提着东西转身离开。她的背挺得很直，有种不可言说的坚持，李然倚着柜台，注视着她走远。
　　傍晚时分，刘白照常接孩子放学。
　　准备好晚餐后，便陪芝芝和晗晗玩乐，其实她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两个人，免得出什么意外。
　　门口有响声，是汪雨真回来了。
　　刘白站起来想要去迎接她，突然想到下午她在电话里冷漠的声音，迈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汪雨真放下手里的包，走过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的和刘白打招呼，擦过她的肩径直走向芝芝和晗晗。
　　“你们在玩什么？”
　　“妈妈，我要找大象，你帮我找。”
　　汪雨真在一堆形状各异的积木里翻找着，这时，芝芝默默的递给她一个黄色的大象。汪雨真接在手里，赞扬道：“芝芝这么快就找到了呀，你真棒。”
　　芝芝咧着嘴笑了，转身继续找起来。
　　刘白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说说笑笑的三人，沉默着回到了厨房。
　　汪雨真抬眼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刘白将饭菜摆放好，踌躇着走近汪雨真，这样沉闷的气氛里，她无法开口喊雨真，却也没有其它称呼了。
　　“好了，我们起来去吃饭吧。吃完饭，再陪你们玩。”
　　汪雨真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刘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酸酸涩涩的。汪雨真从头到尾都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这就是她口里说的会保持距离吗？不会像朋友一样打招呼，对待她就像屋里的空气一样，完全不在乎。
　　刘白坐在一边，安静的照顾芝芝吃饭，强迫自己不去看汪雨真。或许这样也好，她本就不需要别人关心，自己和汪雨真的关系也可以变得很简单。
　　朋友？这个词太美好了，在刘白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似乎找不到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在她经历过两段失败的婚姻后，突然发现，她身边的朋友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她只剩下芝芝可以依靠，芝芝那么小，却成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恋。
　　有时候，她会想。
　　芝芝有自己这样一个母亲，是幸还是不幸？
　　自己没有给她一个健全的家庭，让她这么小就体会到父母不能团圆的悲剧，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了芝芝太多太多，所以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
　　即使在还不明白汪雨真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企图时，她便为了可能会给芝芝更好的生活的理由，选择了相信汪雨真。这样想来，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活会过得怎么样了，只要芝芝能够健康、无忧无虑的成长，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刘白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起来，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失败的够可以了，现在她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被汪雨真赶走。这份工作既能让她有时间接送芝芝上下学，又能多赚点钱，无论如何她都要留下来。
　　“这是丝瓜汤，雨真你多喝点。”
　　刘白舀了一碗汤，放在汪雨真面前。
　　汪雨真看向刘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殷勤，但是刘白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后，便再也没有其它举动，她一时也猜不透刘白在想什么了。
　　“谢谢。”
　　没有什么温度的一声谢谢，让刘白松了一口气，还好汪雨真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成空气，她应该是想通了吧，终于知道了不用特意的讨好自己。她是老板，哪里有老板讨好员工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汪雨真和刘白之间，除了必要的对话外，便没有任何其他的交谈了。刘白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这样的相处，她自然是轻松的。只是苦了汪雨真，她喜欢交谈，无论对象是谁，她都能从与她的交谈中获得一些快乐。
　　其实，汪雨真对待员工真的很好，她喜欢朋友般的相处方式，和助理之间，除了公事上的专业性需要严肃外，平时她都很平易近人的。她会经常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让助理枯燥的上班时间能够多一些调剂品。在她的办公室里，放着很多零食，每天下午四、五点钟，她都会拿出一些和助理分享，美好的下午要有美食相伴。汪雨真不会苦了自己，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才对。
　　只是，最近她真的很苦恼。
　　家，作为一个可以让人彻底放松的所在，一向是汪雨真的最爱。
　　但是，最近她时常想逃避那个地方。
　　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她和刘白的关系，还是没有缓和。
　　汪雨真不觉得自己有做错或者说错什么话，或许只是因为刘白的心太硬了，无论她怎么温暖，都融化不了她心里的坚冰。
　　时间久了，汪雨真觉得很累了。
　　她不想再坚持了，雇人来家里，是为了让自己轻松和快乐的，如果变成现在这样，她想她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汪雨真揉揉眉间，今天一天都在忙碌，傍晚的凉风吹得她清醒了一下，以前事情做完了，她都会迫不及待回家的，现在……唉……
　　汪雨真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刘白啊刘白，你可真有能耐。
　　如果一件事让自己不快乐了，那么便证明她该结束了。汪雨真想自己不能再拖了，找保姆真的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她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人，到头来却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两个人的性格一个像冰，一个像火，似乎永远都不能放在一起。如果勉强凑到一起，不是火融化了冰，就是冰熄灭了火。汪雨真不想最后弄得两败俱伤，人生在世，何必为难自己。她想今晚回去就和刘白好好谈谈，这些天不和谐的相处消磨了汪雨真的耐心。
　　合则聚，不合则散，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会理解的。
　　汪雨真开车回到家，熄了火，走下车，看着黑暗的屋子，心里冰冷一片。
　　她希望有人会为自己留一盏灯，即使是在这么晚的夜里，也证明着有个人想着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人关心自己晚归与否。
　　拧开锁，汪雨真跨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呢，就被一个小小的身体撞得背靠在了刚刚关上的门上。
　　“妈妈，生日快乐。”
　　晗晗的声音在黑暗的夜里，异常清晰的传进汪雨真的耳朵里，笑容爬满脸庞，伸出手紧紧的抱着怀里的身体，汪雨真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啪”的一声，客厅里灯火通明，刘白手里捧着一个造型一半漂亮一半惨不忍睹的蛋糕站在中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腼腆的看着自己。在她腿边，站着捂着嘴得意的笑的芝芝。
　　这样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喜，真的是让汪雨真体味到了久违的快乐。
　　“妈妈，蛋糕是我和晗晗还有刘阿姨一起做的哦，你要吃光光。”
　　汪雨真抱着晗晗走过来，在刘白面前站定，这些天的龃龉仿佛没有发生过，汪雨真的纠结更是没有了道理。
　　刘白白净的面孔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被汪雨真打量得脸皮渐渐变成绯红。
　　“雨……雨真，祝你生日快乐。”
　　蛋糕上插着两根代表二十九岁的蜡烛，明亮的闪瞎了汪雨真的眼睛，她恨不得一口吃掉那两根蜡烛，仿佛这样自己就不会迈入三十岁这个女人魔咒之前的最后一年。
　　不过，看在这是刘白……还有晗晗辛苦的杰作上，汪雨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吧。
　　“谢谢，一起来切蛋糕吧。你们应该也等了很久了，饿了吧？”
　　汪雨真的声音温柔而有活力，刘白明显感觉到了里面的热情，仿佛以前那个总是活力满满的汪雨真又回来了。
　　刘白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对汪雨真太敏感了，她的一点点情绪变化，自己都能感知到。这，应该不是坏事吧？刘白出神的想，不留神被晗晗的小手抹了一脸的蛋糕，抬起眼，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三人脸上都挂彩了，自己精心制作的蛋糕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后，心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种温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