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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十四 ...


  •   监狱里灯光惨白,无生气的墙面,灰色的铁栏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般冰冷而带着腥气的冷峻。来来往往走动的人都像不过一晃而过的幻影。
      斯特里亚刚刚走近,那个人就隔着玻璃墙扑上来,呼吸在玻璃上凝结成模糊的白雾,又赶紧擦干净了。那双眼珠疯狂转动着,神情如此饥渴,像一条饿了很多天的犬看见端来了食物。斯特里亚不由得皱了下眉。不过,他还是坐到了玻璃墙面前,拿起了电话。对面那人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结果反而手滑了,又被狠力抓住,电话线一瞬间被拉直,斯特里亚差点以为要拉断了。
      “警方通知我说你要见我。”斯特里亚说。
      “您真的回来了!”
      斯特里亚不得不即刻把电话拿开点,以远离那种歇斯底里的声音,无数次重复的狂热呐喊般的我的主。直到斯特里亚的表情开始变得冰冷,那个人才立刻闭上嘴。
      “你想跟我说什么。”
      那个人的表情又变得极端地塌陷,一张扭曲的哭脸。
      “救救我!救救我!我的主!只有您能救我!把我从监狱中救出去!”
      “你犯的罪是一级谋杀。”斯特里亚说,心底已经开始产生厌倦感。
      “您能救我的!只要您肯!”
      “你想要我怎么做,给你聘请个律师吗?”
      “只要您一句话!只要您一句话!您若肯我就必得拯救!只要您说‘你自由了’,我立时就能得救。”
      “我会给你请个律师。”
      “不!我不要律师!!只要您说一句话!只要您说一句话我就满足了!”
      然后那个人紧抓着电话,涕泪横流,哭得像忏悔的罪人,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
      斯特里亚看着那个人,感到了一丝厌倦。
      “好吧,你自由了。”他敷衍地说,打算挂上电话离开。
      话语说出口的同时,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冷了起来,所有声音都瞬时远去的寂静感。日光灯突然发出电压不稳的滋滋声,忽明忽灭,电话里传来一片杂音。同时他看到玻璃墙后的表情变成同样扭曲的狂喜,看嘴型似乎在呐喊着我已得救。
      斯特里亚砰地挂上电话,转身离开。

      杰斯特看着手里的一堆资料烦恼。
      之前还觉得死者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随着深入调查,突然什么可能都有了。
      比如有人见过他的情妇,一个美艳丰满的女人。比如他参与过几件备受争议的案子,正像一个为钱而为恶人服务的合格坏律师,并因此拉了许多仇恨值。比如他有巨额不明来源财产,可能与几个议员有关。又比如,他时常行踪不明,尤其是不上班的时候。杰斯特开始怀疑最先推论的一切,甚至现在想起来,连那个妻子的哭泣都太过夸张,像是假装。
      然而他的死因却偏偏古怪地避开了目前已知的一切线索可带来的可能性,不是被一枪爆头或者一刀捅死,而像是什么古怪仪式的牺牲品。法医的反馈是尸体解剖结果并没有明显的致命伤,还得再做病理切片,这至少要十几天。
      “我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伙计。真的,这人看起来就是死于失血过多。他的血,怎么说呢,正常人的伤口会很快自愈,就像我们说的,血小板们会堵在一起凝固,不让血继续流。但是这个人一直一直在流血,我估计他的血有什么病,血小板缺少之类;或者中了某种特殊的毒,那种防止血液凝结的生物毒素一类。”
      然而血检结果又很正常。杰斯特又问了死者妻子,顺便调查了下死者的即往病史,然而死者又似乎并没有相关病症。
      并且这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有人在他全身切割出图案。这才是主要原因。

      杰斯特烦躁地抹了把脸,看到电脑上有了一封新邮件。他赶紧点开,发现是同事回复他关于图案的事,法医给他们拍了死者的全身图。他递交给了相关组的同事,以确定这是哪个心理变态自以为艺术家的杀手或者哪个邪教的风格。
      稍微有点出乎他意料的是,同事回复说,这应该不是某个新艺术主义杀手。它的图案和文字都含义深远,有着非常古老的渊源,并且通常来说意味着一些相当不好的东西。
      杰斯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助他。

      门被礼貌地敲了敲。
      “请进。”办公室里的人并没有抬头,先是忙着写完手里的东西。
      “你还是老样子啊。安提亚诺。”
      “杰斯特!”那人抬起头,样子像是有些惊愕,又随即变成眨眼的调皮。“亲爱的警察先生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位公民帮忙吗?”
      “我有一个案子,牵涉到一些东西。我觉得你对这方面应该有点研究。”
      安提亚诺疑惑地接过了一张照片,定睛一看,自己手指正捏着一具惨白而伤痕累累的尸体,吓得丢到桌上。
      “什么鬼。”
      杰斯特重新拿起那幅照片。
      “你经常跟死人骨头打交道怎么还会害怕一张尸体的照片。我要你帮我看看尸体上刻的那些图案是什么含义。”
      “哎,骨头是骨头。跟这种新鲜尸体的冲击一点都不一样好吗。”安提亚诺一脸嫌弃,用两根手指捏着照片一角看了看,突然眼睛立刻有神了。他拿过照片放在桌上,带上眼镜,拿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杰斯特立刻知道他应该有了什么发现。
      “怎么样?”
      安提亚诺压根没理他,偶尔只是拿起笔在草稿本上潦草地写上几句。足足过了半个多消失,安提亚诺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向杰斯特。
      “有没有更高清一点的?”他问。
      “回去以后我帮你问问。”杰斯特伸手戳了戳那张照片。“这是什么?”
      “你运气真好,我运气也不错。最近我正好在研究相关的东西,文献上只有残篇,并且很模糊。没想到居然能看到完整的。”
      “这到底是什么?”
      “我是从中世纪的古籍上找到的,但估计应该更早。按照上面的解释,这是一种束缚和捆绑的咒语和符号。”
      “束缚的图案?”
      “一般来说,人们更习惯的是驱逐。比如公教的驱魔仪式。这个正好相反,它是把魔鬼、恶灵之类的东西的困在这具躯体中,彻底的困住。‘彻底的困住’意思是逼迫它与这具躯体同调。当□□死亡之时,亦是魔鬼消亡之时。将□□作为一种监狱,这是一个相当古老的观念。这种仪式的发明就是这种观念的衍生,不过理念变化很大了。”
      “怎么杀死它?刻完之后是让这个人服下毒药还是需要用刀刺心脏?”杰斯特咽了下喉咙,心脏狂跳,感觉自己正在逼近真相。
      “不知道。它只说,这个人的血气会流干,灵魂随之一点点消散。血气中包含着生命和灵魂的观念也很古老……”
      安提亚诺自顾自地往下说。不知道为何杰斯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那部电影,魔鬼代言人。
      一切奇怪的事没有使真相变得模糊,只会清晰。所有的线索其实都指向同一条路。这个人与魔鬼签订了契约,然后被一些人抓住……
      杰斯特突然回过神,惊觉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内心深处,现实与幻想的界限仿佛已经被打破。他无法再分清哪些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不知为何,他眼前又浮现出了斯特里亚出警局时的情景,那时无数乌鸦和狗坐在门口,一齐望向他。
      “乌鸦和狗代表什么?”杰斯特突然问。
      “你问的范围太宽泛了。详细来说……”
      “我只要知道最普遍的和最通行的。”
      “死亡和阴间。”
      直到问完了杰斯特才突然又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疑问说出口。
      “说回刚才的符咒,你知道这一般是哪个教派在用吗?”
      “这是我正在研究的事。到时候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联系你,对了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帮我拍照?”
      “我回去就帮你弄。”

      杰斯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看见几个穿着正式西装、表情严肃的人站在自己位置上跟女同事聊着什么。
      不知为何,他心中油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同事看他回来,对他打招呼,让他感觉过来。然后向他介绍那几个是FBI的探员,打算接手他手里这件案子,麻烦他转交下手里所有的资料。
      杰斯特还能说什么呢。
      等那几个探员走了,同事拍拍杰斯特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办法。他们总是这样,我们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该来抢功了。不过我看他们也未必能破得了这个案子。”
      不仅仅是这样。杰斯特内心默默地想。
      “好了。别不高兴了。”看着杰斯特一声不吭地坐在那,脸色很差,同事继续说。“为了振奋精神,我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杰斯特有气无力地说。
      “那个人自杀了。你知道的,就是那个蓝格尼尔家的司机。”
      “什么?”杰斯特抬起头。
      “他撕下衣服弄成绳子,然后挂在床头,然后就那样勒着自己脖子把自己勒死了。你简直想象不到。话说我们以后难道要禁止囚犯穿衣服么。”同事啧啧感叹。
      “为什么?是在监狱中被欺凌太严重了吗?”
      “也许吧。不过我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
      “什么东西?”
      “跟我来,我给你看。”
      同事把杰斯特带到自己办公桌上,给他听了一段录音。是司机和斯特里亚的对话,似乎应该是斯特里亚来监狱见那个人所发生的。那个人一直疯狂地重复同几句话,斯特里亚显得冷静而厌倦。那个人一直要求斯特里亚说一句话,到了中途,录音突然间变成了一片嘶嘶声。
      “怎么回事?电话坏了?”
      “不。据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说,斯特里亚重复了那句话,但是没有被录下来。”
      “为什么?”
      她露出一个微笑。“当时所有电流都突然不稳,然后又恢复了正常。据那个人说,所有灯光都开始闪烁,有的仪器不得不突然重启。然后那个人又是叫又是笑的,疯得更厉害了。斯特里亚生气地挂了电话就走了。”
      “录音能拷我一份吗?”
      “可以。”

      背着行李的人来到一家汽车旅馆,开了一间房间住下。
      他先是惯例地四处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打开了行李,拿出了一叠报纸,还有笔记本电脑。
      他把报纸摆到一边,打开电脑联网,带上耳罩,熟练地操作着,不一会儿就黑进了警局的系统。
      他开始搜索文件,一份份地打开报告、照片、监控录像、录音,全程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先是斯特里亚的失踪案,然后是司机的杀人案,然后是新闻上刚刚报道的死尸案,然后是司机的自杀。
      他点开了杰斯特刚刚拷走的那个录音。
      一开始就是尖锐得疯狂的声音,他仍旧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受到惊吓,然后又突然柔和起来,又转为阴沉脸色,接着越来越阴沉。他猛然站起来,电脑被带得歪了一下,耳机线猛然从插孔里被拔出,那种疯狂的声音就突然从电脑中响起。
      “你这个骗子!卑劣之徒!”他对着电脑疯狂地咆哮着,与那个声音仿佛形成二重奏般。“你不过就是个自私的败类!只会想着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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