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遥远的星星》阿四阿苏

11、第 11 章 汉语博大精

　　汉语博大精深，一个‘也’有好几种意思，表示同样，表示强调两事并列或对等，表示转折或让步，表示委婉，表示强调，表示选择。
　　白雪话里的‘也’，表示的是哪一种？
　　不得而知。

　　江臣最后发过来的三条信息是——
　　奖励你一个秘密吧。
　　我的初恋叫方曼。
　　她说认识你。

　　都说生活如戏，戏如生活。
　　小说和电影的某些情节梗也并不全然虚构。
　　比如说转学生。
　　吴明添第一次见到方曼是初三的后半学期。
　　犹记得那天清晨，阳光和煦，教室里一片明亮，悬浮粒在光线里肆意地飘荡，她同老师一起进来时，教室里鸦雀无声，几秒后，有男生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班主任介绍：“这是方曼同学，转学到咱们班，大家鼓掌欢迎。”
　　男同学热情高涨，女同学意兴阑珊。
　　旁边的人指着方曼兴奋地说：“方曼方曼，哇，连名字都这么诗情画意具有女神味儿！”
　　是的，方曼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漂亮，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柔弱端庄贤淑的漂亮。
　　漂亮的女生总是不受女同学欢迎，然而方曼是个例外，在吴明添短暂的印象中，她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融入了这个新班级，在每个小团体都吃得开，表现得不清高不孤傲，平易近人，也乐于助人。
　　吴明添和方曼在校园里的交集并不多，除了当初的一瞥惊鸿，细想起来似乎只有那么一件。
　　吴明添很喜欢打篮球，几乎每天风雨无阻，即使临近中考了也不例外。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他刚结束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抱着球从操场外的林荫道走过，隐隐听到说话声：“方正的方，曼谷的曼，你真的叫方曼？”
　　“是！”
　　“有没有可能同名同姓，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
　　“你再好好想想，个子不高，小小的——”
　　“江臣，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跟你说了多少遍，我是方曼，我是方曼，我不认识什么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方曼，求求你别再问我了。”
　　方曼的声音陡然拔高，生硬而尖锐，不像平常那般温婉，吴明添被吓了一跳，这是一条偏僻的小径，他们就在三米外的池塘边，要想从这条路出去，有一半的可能会惊动他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吴明添犹豫了两秒，决定原路返回。
　　因为顾着动作小心轻缓，所以走得并不快，不免多听了两句：“你怎么知道我叫江臣？”
　　“五中的校草，哪个女生不认识。”
　　“是吗。”
　　男生的声音既懒散又挑衅。

　　吴明添那天下午多打了半小时的球，离开时想不到方曼还在原来的地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伤心又压抑。
　　漂亮的人哭起来就是有特殊的魅力，吴明添终究是做不到不闻不问，他抱着球走过去，没有走太近，隔了一米的距离，“你没事吧？”
　　那天他就这样一手抱着球一手时不时掩着嘴打着哈欠陪着方曼一直哭到太阳完全沉下山脚，她没说她为什么哭，他也没问。
　　直到中考完了，两人都没有第二次的交集。
　　后来有一次聚会，吴明添私下里听到了一些关于方曼的八卦。说她有一个非常帅气的男朋友，每个星期过来找她一次，她当初转学是因为跟男朋友闹了脾气。
　　再后来，吴明添去了三中读高中。

　　吴明添翘着椅子出神地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男生经过，捉弄似的在椅把上虚压了一下，他一下子失去平衡，瞬间回神。
　　“搞什么呢，灵魂出窍啊！”
　　“卧槽，找死啊！”
　　男生嬉皮笑脸，跨坐上桌子一角，“哎，刚刚阿福哥找你干啥？”
　　他们私底下给他们的班主任刘令福取了个外号——阿福。
　　“有个数学建模竞赛，一等奖保送。”
　　“哇塞，这么好的事情，你还犹豫个毛线啊，赶紧的啦。”
　　“你以为吃饭啊，张口就行，万一没拿到一等奖，时间又耽搁了，高考你帮我考？”
　　男生挠挠头，“也是，是要慎重考虑。”

　　许星遥上来取书包，转身出门口时被吴明添扯住了书包带子：“喂，帮我参谋个事情。”
　　“您老主意大着呢，需要我等小哈喽参谋？笑话！”嘴里的话虽这么说，许星遥还是退了回来。
　　吴明添笑了，“不就说了你一句脑子进水吗，记仇到现在，小气吧啦。”
　　“有事说事。”
　　“嚣张！”吴明添‘啧’一声，转而正色道：“有个数学建模竞赛，你说我去不去？一等奖可以保送。”
　　“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呗。”
　　“可是——”
　　“可是万一得不了一等奖是吧？”
　　“对，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
　　许星遥懒得搭理他的冷笑话，接着问：“你对自己没信心？”
　　“不完全是，更多的是对队友没信心，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队友是江臣的话又另当别论了。”
　　如吴明添所料，许星遥并没有立刻接话茬，而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问：“那个江臣，真有你们传得这么神？”
　　“我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人吗？他在理科方面的思维你不也见过？”
　　“我什么时候见过？”
　　“哎，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上次给你看的试卷，最后一道证明题，他的思路，啧啧！”
　　“哦。”
　　吴明添摸着下巴，嘴里炫耀道：“强强联手，胜券在握对不对？”
　　许星遥翻了个大白眼，“自大狂，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可没只贴自己的呀，还有江臣的呢。”
　　“对，多贴几片，强强联手，胜券在握，别犹豫，往前冲，祝前程似锦。”许星遥重新背好书包，走出教室门口。

　　江臣看着许星遥出来，没多久，他也跟着走出教室。
　　“江臣。”后面有人叫住他。
　　江臣回头，看见吴明添。
　　“有事？”
　　吴明添走近，“有个数学建模比赛，你有兴趣吗？我们组队吧？”
　　江臣轻笑一声，“没兴趣。”
　　这三个字回答得太过随意，他的轻笑也带着轻慢。
　　吴明添有些下不了台，勉强说下去：“一等奖可以保送。”
　　这回，江臣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了，更淡更轻慢地反问：“我需要吗？”
　　我需要吗？我需要保送吗？
　　有些人生来就轻狂，让人恨得牙痒痒。
　　吴明添点点头，“是不需要。”
　　江臣没再说话，双手插兜，下楼。
　　他穿着校服，千遍一律的蓝与白，却比别人的新，也比别人穿得更有质感，背影纤瘦干净。
　　吴明添看着他一步一步下去，心绪飞转。
　　“江臣，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跟你比试一场。”
　　江臣抬头，额间的碎发滑动，眉眼锋芒毕露，他看向吴明添，嘴角一歪，还是轻慢的笑，带着三分邪气七分轻狂，“比什么，你为什么要跟我比？”

　　许星遥一向走得慢吞吞，细手细脚，背着大大的书包，活脱脱一只蜗牛。
　　江臣站在一楼大厅出口，倚着墙柱子，看着她穿过操场，穿过校道，隐没在一大片人流中。
　　夕阳像颗咸鸭蛋，挂在远处的山峰上，余晖撒了半边天空。
　　他静静地站着，想到了小时候，记得每到夏天的黄昏，江耀良都会带着他去江边钓鱼，那时，他还小，好动，总是坐不住，江耀良便告诉他一个道理——太阳落山，光线昏暗模糊，对于某些鱼而言，会有一定的激励性，而且为了迎接黑夜的到来，它们会在这个时段拼命地进食，所以这个时候钓鱼，最容易上钩。大鱼的肚子大，要想填满肚子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各种食物都不会放过，因此，咬钩的机会更大。
　　后来，他便明白了，这就是时机。
　　当然了，他也更需要耐性。
　　也不是全无收获，比如说吴明添，比如说黄楚欣。
　　黄楚欣远远在楼梯口那头便认出了江臣的背影，心中一喜，冲过去，下手一拍，“嘿！”
　　女生拉近距离的方式很简单，有时候可能是一个笑容，有时候可能是一个小秘密。黄楚欣认为，她送过礼物给江臣，江臣请她吃过饭，跟她说过他的初恋，他们两个，应该熟络了。
　　江臣被拍得一愣，眉头不着痕迹地轻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声音轻柔：“是你呀。”
　　“还没走呀？”黄楚欣笑嘻嘻地问。
　　江臣站直身，动了动脖子，“正准备走，一起吗？”
　　“噢，刚好，我去外面的超市买点东西。”
　　怎么讲，虽然和江臣有过一饭之缘，即使没再有感情上的觊觎，但美男在侧，黄楚欣心里还是难免小鹿乱撞。
　　“怎么啦？”在黄楚欣又一次偷瞄的时候，江臣开了口。
　　“呵呵，好奇你呗。”黄楚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八卦？”
　　江臣笑笑，“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那不一定，小星星那人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黄楚欣嘟囔着。
　　江臣这下很淡地轻哼了一声。
　　黄楚欣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江臣摇了摇头，出了校门口经过甜品的时候，很自然地接口，“吃甜品吗？我请你。”
　　黄楚欣望了一眼，一脸隐忍，“不吃，我减肥。”
　　江臣上下瞄了瞄她，唇角带上善意的笑，“挺好的，不用减。”
　　“真的，女生不要对自己太苛刻，男生其实还是比较喜欢有点肉感的，当然了，肉感和壮实不能混为一谈。”他又补充了一句。
　　“那我这算肉感还是壮实？“黄楚欣不耻下问。她圆脸，腰身也容易长肉，所以对自己的身材一直耿耿于怀。
　　江臣又笑了，“肉感，而且还是恰到好处的肉感。”
　　“那……”黄楚欣眼珠一转，“你们男生觉得哪种才算壮实呢？白雪那样？”
　　“嗯？”
　　“白雪，开学典礼那天在台上发言的那个女生，有印象吗？”黄楚欣比划着，“我们班的，又高又黑——”
　　“哦，你说她呀。”江臣恍然大悟状，有点小坏，又一本正经耿直地回答，“算……壮实吧。”
　　女生的小心思不算大奸大恶，但也不是纯洁如白莲，自己鄙夷的，当然也希望拉上同盟，有时候，心尖儿上的人说上一句比别人百句更具有杀伤力。
　　“是吧，壮实吧，跟头牛似的还想……”黄楚欣说了一半便住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臣并没有立即深究她话里留了一半的深意，进店里买了两大盒水果冰淇淋，找了一个高脚凳落座，递给她一盒，“加了水果，没放巧克力，放心吧，胖不了人。”
　　黄楚欣一阵天人交战，终究抵不过诱惑，挖了一块进嘴，恰意地眯了眼。她舔着小汤匙，边吃边碎碎念：“唉，管不住嘴，胖就胖吧，天生带了易胖基因，喝白开水都会胖，没办法。不像有些人，怎么吃也不会胖的，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啊。”
　　江臣也挖了一小口，入口甜腻腻，囫囵咽了下去，“体质和骨架问题，你骨架不大，有点肉挺可爱的。”
　　“是吗。”黄楚欣笑起来，“我还真怕长成白雪那样呢，她那骨架，一个顶俩，啧啧。”
　　“那倒是，这种体格的女生还真是挺少见的。”江臣歪着头，冥思了一阵，“不过，我对她有些印象，好像在哪见过。”
　　黄楚欣心直口快，立马接嘴，“嗨，她以前五中的呀。”
　　“哦，旧时校友呀，怪不得眼熟了。”江臣又挖了一块冰淇淋，含进嘴里，含糊地说，“你们班有不少是五中的吧？”
　　“不多，就她和许星遥两个。”
　　“那她们两个挺熟的吧？以前也同班？”
　　黄楚欣扁了扁嘴，“谁跟她熟呀，白雪那人古怪得不得了，独来独往，都没有什么交集，如果不是我跟许星遥说她们俩以前同校，小星星那迷糊蛋兴许还不知道呢。”
　　“我也是偶然知道的，她们俩呀，以前是隔壁班的。小星星还被吓了一跳呢，浑然不知。”
　　竟然不熟，那……
　　江臣静静看着手里已经化了一半的冰淇淋，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