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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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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低头干活儿在安德鲁律所是站不住脚的。
约翰很快和我摊牌,不能只是等着客户来找我们,而是要出去主动找客户。
我的任务是针对中国客户。
这几年来美的国人越来越多,从技术人士,小资到富人都有。在波士顿落脚的中国人也成了波士顿各保险公司,律所,房地产的潜在客户。
周五晚上一个保险公司专门针对移民办的展会加小型宴会,包括安德鲁在内的几家移民律所也被邀请。
安德鲁要求移民部律师全部参加。
我从衣柜里找了件从没穿过的黑色小礼服裙,又换上久违的高跟鞋。
我对着镜子笑笑,预演一下今晚要保持的状态。对着客户,愁眉苦脸可是违反职业道德。
刹那间,我想到张佩远给我挑这件裙子时说:“以后穿给我看。”
我从没有机会穿给他看。
如今他不在身边。我第一次穿起这件裙子,是去见一群陌生人,一群对我的存在和喜忧完全不在乎的人。
在回忆和现实的巨大反差中,泪水落了下来,我连忙擦干。
泪水还不如一瓶矿泉水。矿泉水能解渴,可眼泪呢,只能淹死人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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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展会大厅,看到约翰和亨利正在热切的交流中。我从来没有看到约翰这么尊敬一个人,甚至对沸腾长官也只是对老板的敬畏。
丹尼斯坐在我旁边,在我耳边嘟囔着亨利的事迹。
果不期然,亨利的发家史很曲折。
他从我现在这职位做起。但他肯钻营,给自己所里带了一群亚洲富豪办理移民,最关键的是这群人的帐很“乱”。
亨利通过各种手段帮助他们把资金合法化。他做这“买卖“已经七八年了,活的风生水起。
亨利能杀出一条路来,是因为他的环境得天独厚。能做他的活儿的律师不认识他这群客户,而认识这批客户的律师中没有人能做的了他的活儿。
尽管是同行,我完全猜不出亨利是怎么运作的。但能知道他是顶着把刀在赚钱。一旦被追查,轻则吊销律师执照,重则进入美利坚监狱。
我看到约翰这一晚上都仰慕的跟随着亨利。人们果真更多崇拜成功,而不去衡量成功的代价。
保险公司甜言蜜语的推销结束后,宴会开始,乐队奏起轻快的音乐。
我拿起杯水,这么晚了,不想再喝酒。
亨利很有风度的和我打招呼。
几句客套话后,他说:“安德鲁可不是容易对付的老板。你白天处理成山的文件,晚上来找客户,可他付着最低工资。”
“我也没有太多选择。”我很坦白的说。他明白我现在和他当年是一样的处境。
亨利冷笑说:“ 我总听人说,律师就像妓-女。给客户做一个小时的事,他就给你一个小时的钱。”
客户确实是应该按小时给律师付费。但我挣得就是一点儿固定工资。亨利这么说,是为了阐明在安德鲁律所工作连妓-女都不如。
他说的也没错,有些提供性服务的确实比我们赚得多。
我不觉得他在故意挤兑我。实际上,亨利无论说出什么话我也不吃惊。
我对他笑笑说:“律师的梦想就是做到合伙人或皮条客,出去拉客。”
亨利和我碰杯,说:“为我们都能成为皮条客干杯。”
接着亨利就流窜到几个富有的客户那去。
亨利这人虽然嘴黑,也是在发泄长期的压力。其实一般的律所的活儿,没有那么不堪。只是亨利是在剑尖走,感受很极端。
他甚至对自己做的事也有几分鄙视态度,不然不会在损安德鲁律所的时候,把自己连着也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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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我回到家时已经是九点半。
看到小喇叭在楼梯上玩,我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我等爸爸,他在楼下洗衣服。”他说。
我们的洗衣房在地下室。
他莫名奇妙的说了一句:“我爸爸会说谁都不会说的话。”
我愣了一下,摸不着头脑。
“我们那里只有一百个人会说。”接着他一股脑的解释起来。
我大概听懂了,他的国家有种很特殊的古代语言,有百十个人会说,小喇叭的爸爸就是这奇异人士之一。
“你会说么?”我问他。
“我会说“艾一”。”
“艾一。”我重复着。听起来很像汉语的“爱意”,应该是个美好的词汇。
“什么意思?”我问。
“Shit。”小喇叭笑着说。这孩子连说Shit都可爱的想让人摸摸他的脸蛋儿。
虽然最近好多时候,我也很想说“艾一”。但我不想听小喇叭说出来,不然他会以为说Shit是很酷的事。
等他长大后面对人间的辛苦,说Shit是最愚蠢,最低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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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玛丽已经离开去帮忙餐馆的生意。
我出去买了点儿菜,开着我最近刚刚购入的二手车,一个十年以上车龄的丰田佳美,花了我过去4个月的微薄存款。
回家后我打算包点儿饺子,一年多没包过,馋的很但懒得做。
我正在洗菜,听到敲门声。
玛丽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而且她也有钥匙,不会让我开门。
我小心的通过门上透视镜,看到外面齐刷刷的站着小喇叭的一家。
我把门打开,喇叭爸紧张又友好的笑笑,说:“听说你是律师,我们想办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