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包3/主庞策）雪兰》蝶影逐玥

17、（17）

　　公孙策放下木梳，气恼地瞪着面前的铜镜。
　　庞统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公孙策也就先洗漱完毕后再来努力地梳头。真的是非常努力，可以比得上前段日子他研究医术的那股子认真执着了，但是受伤的左臂怎么也无法抬过肩头，就算他再努力也不可能一只手将头发挽上去的。公孙策将梳子放在桌上，不梳了，头发早已梳得很顺滑了。他赌气地瞪着镜中的自己，开始犯愁了，该让谁来帮忙呢？展昭？不行，他自己那头发还是胡乱梳的呢，还总爱用手一扫额前那几缕明显是没梳上去的发丝，摆出一副潇洒非凡的样子。公孙策可不想自己也被弄成那样的发型。庞统？更不行。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靠近，自己就会莫名地紧张，而且他应该讨厌庞统才对的，谁叫他总用那么奇怪的目光看他，看得他心慌……
　　“公孙大哥。”门外传来了大包的声音。
　　“包拯！”公孙策忙起身开门。
　　大包看到公孙策精神不错的样子，总算松了口气，昨晚公孙策受伤的场景不停地浮现在眼前。恍惚中他竟然发现自己正背着昏迷了的公孙策满街地找大夫，可是四处昏暗一片、寂静得惊人，没有人可以来帮他们。那感觉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令他绝望。
　　“包拯？包拯你怎么了？”见包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公孙策奇怪地问道。
　　“啊，没，没什么。公孙大哥，我是来给你送早餐的。”大包回过神来，总算想起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先放着吧，我梳好了头就吃。”
　　大包将早餐摆好后便坐在桌旁，看着继续对着镜子发愁的公孙策。
　　“我来帮你梳吧，你的手不方便动的。”
　　“你帮我梳？还是不要了吧，你就会那一种发式，我都看了十几年了。再说我可是大宋第一才子、风度翩翩，我不要那么傻的发型。”
　　“公孙公子，我又不是没给你梳过头，不会给你梳成我这样的啦。”看着公孙策一脸捉弄又带着不情愿的样子，大包只觉得有趣，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说着一些自己不可能记起的事情。
　　“什么时候？”
　　“你中毒的时候啊。”
　　“……哦，的确是的。”公孙策这才想起当年进京赶考时他身中剧毒，包拯背着他四处寻医的事情来，“包黑炭。”公孙策轻轻一笑，念叨了一句已许久不曾喊出过的称谓。
　　熟悉的称呼让大包脑中轰的一响，似乎又要疼起来了。而公孙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转过身来。
　　“包拯！你难道记起来了！”大包不可能会知道这些的，那是只属于他和包拯的记忆啊。
　　“……什么？我记起什么了，公孙大哥？”脑中即将开始的剧痛在公孙策的惊呼中消失了，大包茫然地看着公孙策，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看着大包一脸茫然的样子，公孙策惊喜一瞬间变成了失望，因喜悦而闪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没什么，你帮我梳头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
　　长及腰际的乌发柔顺得如绸缎一般，发丝从指尖滑过，仿佛抓不住的流水。大包傻傻地梳着这根本已不需要再梳理的长发，一些奇怪的影像又浮现出来。
　　公孙策中毒的时候，包拯第一次憎恨起别人，那种恨意是如此地强烈，发自内心、深入骨髓。看到公孙策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却深深地藏在苍白的眼睑之后，再也不会不服气地看着他了。包拯突然间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只是那时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公孙，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什么？包拯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啊，我什么也没说啊。”大包拼命地甩了甩头，将脑中那些杂乱的思绪统统甩掉，“对了，公孙大哥，这封信是给你的。”大包将怀里的信拿了出来。
　　“我的信？”公孙策疑惑地接过信，是庐州来的家书，“爹？”想起爹连拉带推地将自己送上庞统安排的马后，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他现在应该正悠闲地听着小曲，或是偶尔出门会一两个老友，一睹自己治理下的庐州城才对，怎么会有心情给他写信？
　　看着信，公孙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双眉紧蹙着，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也扬起了不安的弧度。
　　家中失窃。来人翻遍了他的卧房和书房还有府内所有的客房，却未盗走任何一样值钱的东西，更像是在寻找些什么。爹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忙写了信来询问。
　　难道又是明理堂的人？从家中失窃到他遇袭，时间上完全有可能。
　　“公孙大哥，这信上说了些什么？”
　　“是我爹来的信，包拯——”习惯性地想要跟包拯一起思考，公孙策却在对上包拯的眼眸时才发现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包拯了，他只是大包而已，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就好得大包，“没什么，只是我离家已久，父亲来信询问一下罢了，我等会便回信报个平安。”那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除了包拯之外，自己也能惹上这样的麻烦。不知道这是不是也能算作是种进步呢。
　　看着公孙策欲言又止的样子，大包一下子明白了，这封信一定说了些十分严重的事情，但他不是包拯，不是公孙策口中一直念叨的那个包拯。公孙大哥一直都叫他包拯，一直都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大包突然觉得很难过，心口像被堵住了似的，他不要这样！他是大包啊，不管他曾经是谁，可现在他只是大包啊，为什么公孙大哥看不到现在的他。
　　公孙策此刻没能注意到大包的异样，他只是不希望将大包也拖了进来。也许像大包这样平平凡凡、开开心心地活着才是包拯想要的吧。包拯，你既然叫我放手，那我便只得放手了，即使你无法知道我的心会有多么的痛……
　　公孙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可能跟这一切有着莫大的联系。他不禁在心中念叨起那个许久未曾呼唤过的名字。
　　子诚。
　　子诚，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半的发丝被稍稍挽起，用淡色的发带束住，飘逸柔和的丝带垂在乌亮秀美的发上，相互映衬下竟有种说不出的美。如初遇时一般，两缕乌发置于胸前。而半长的刘海微微侧分，两鬓几丝看似散乱却透着几分灵气的发让公孙策原本就俊美的面容更显柔和飘逸。
　　公孙策看着镜中的自己，真的很想用漂亮来形容镜中人，但前提是那个人不是自己。
　　“……包拯，你在家是不是总为包大娘梳头？”不然怎么会让他竟想用“漂亮”这种根本不应该用来形容男子的词来形容现在的自己。
　　“什么？”大包一脸不解地看着公孙策。
　　“没，没什么。”公孙策拿过一旁的帽子想要戴上，总之能遮多少就遮多少吧。他可没办法自己重梳一次 。
　　“不能戴帽子！”大包一把夺过帽子。
　　“为什么？！”
　　“不能戴就是不能戴！”
　　“不戴帽子我会不习惯的。”平时也就算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戴着帽子。
　　“不行。”大包抱着帽子往后缩。
　　“包拯，把帽子给我。”公孙策一边努力笑得很温柔地看着大包，一边伸手去抢。
　　“不给。”看着公孙策那张因笑容而变得更加好看的面孔，大包使劲地摇着头，坚持着。
　　就在两人一抢一躲的时候，他们还浑然不知另外两个人正在某处打得天昏地暗。
　　“呜——”大包突然抱着帽子蹲在地上。
　　“包拯，你怎么了！”见大包的举动，公孙策心中一惊，忙弯下腰询问。
　　大包慢慢地抬起头，眼中已满是委屈，“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梳头，而且还是给公孙大哥梳头，我已经很努力地梳了。明明梳得很漂亮啊，可为什么公孙大哥还要戴帽子呢？”说着说着，眼中似乎已蒙上了雾气，黑黑的脸皱在一起，委屈得不得了。
　　“……”见状公孙策无奈地看了看窗外，就是梳得太漂亮了他才非戴帽子不可啊。
　　大包偷偷地瞄了一眼公孙策，见他似乎已有退让之意，加紧眨巴了几下眼睛，嘟了嘟嘴，所以当公孙策再次低下头时，大包已是一副几欲哭出的样子了。
　　“……好吧。”公孙策一向拿大包没办法的，也只得妥协，“我不戴帽子了，你帮我把它放好吧。”
　　公孙策坐回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直叹气。他今天是否就待在房中算了。早知道也许展昭梳的还能合适点。
　　而大包则乐滋滋地抱着帽子站了起来，刚才那副委屈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看着公孙策美丽得有几分虚幻的背影，大包嘴角一撇，竟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他真的还只是那个傻乎乎的大包子吗？
　　放好帽子后，大包走到正犹豫着的公孙策身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丝巾包裹好的东西递到公孙策面前。
　　“公孙大哥，吃包子吧。这可是双喜镇中最好吃的永昌号包子，我今早特地跑去买的。还热乎着呢。”
　　公孙策一愣，旋即便笑了起来，好看的唇扬起优美的弧度，看得大包的心一阵乱跳。他接过包子站了起来，“好吧，我也该用早餐了。”
　　早餐是比较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粥，温度刚刚好，在伤势未痊愈前还是使得清淡点比较好。
　　公孙策正准备用餐，却发现大包正坐在桌子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恩，是看着他手中的包子。公孙策不仅莞尔，他拿起一只包子递了过去，“你也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
　　闻言大包欢喜地接过包子，大口大口地咬着，还不忘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公孙策看着一脸幸福的包拯，突然间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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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平时的公孙策风度翩翩、傲然如竹气质如兰、温润儒雅。那现在正站在众人面前的他则是另一种感觉：纯净不染纤尘，飘逸更似谪仙。春桃她们自从公孙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起，便连眼睛都不敢眨了。好看的男子她们不是没见过，但像公孙策这样容貌没有丝毫女气却仍让身为女子的他们自愧不如的男子却很难再有了。
　　公孙策被大家盯得十分不自在，真恨不得立即冲回房去戴上帽子，但想起大包一脸委屈的样子他也只得作罢。
　　当大家来到大厅看到许久不见踪影的庞统与展昭正一左一右坐在厅内，隔着大老远的距离互瞪着的时候，公孙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伤口并不深，清理完后上好药过不了几天就会痊愈。
　　公孙策认真地号过脉，写了张方子，“按这张方子抓药，一日两次，连服三日。”
　　“公孙大哥，这药就不必要了吧。”虽然不想承认，但展昭真的非常讨厌喝药，那股苦涩的味道即使在药庐中陪了包大娘许久都未能习惯，“我运功疗伤就行了。”
　　“我不懂你们武林中人那一套，我只知道你受了内伤，伤及五脏，虽然并不太重但这药还是要吃的。”公孙策将药方放到展昭手上，“取换套衣服吧，再把脸洗了。”展昭的嘴角上还有未擦干的血迹。
　　“哦。”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展昭只好苦着一张脸地应道。
　　庞统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的衣服也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未伤及身体。
　　忽地，庞统站起身来径直朝房内走去。
　　“庞……”公孙策欲唤他回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庞统远去的身影。

　　当庞统打开门时却意外地见到站在门外的公孙策。
　　“策，你怎么……”这些日子只有他去找公孙策，而公孙策是从来不曾亲自来找他的。
　　公孙策拉过庞统的手，这个举动让庞统既惊喜又疑惑。但公孙策的下一个举动却是将手按在其脉门上——号脉。
　　“现在我倒真希望那几剑刺得再深一点了，至少那样的话你可能会先帮我治伤。”孩子气般的话语令公孙策凝重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嘴角悄悄挂上了笑意。
　　“一个人伤成那样就够了，再多上一个我就把你们丢给镇上的大夫去治。”仔细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公孙策抬头看向了庞统。破损的衣服已经被换下了，依旧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但那眉宇间的虚弱却逃不过公孙策的眼睛。两人都是不相上下的高手，一场比试下来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受伤的。
　　“还是那张药方，一日两次，连服三日。”未待庞统开口，公孙策又说到，“难道王爷也怕药苦？或是嫌我医术不济？”
　　“不，不是。”庞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其实这伤他只需运功疗伤便可。
　　“策，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庞统揽过公孙策的腰身将他紧紧扣入怀中，同时又很小心地避开了他左臂上的伤。公孙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的香气，如他的人一般清雅，令人沉迷。
　　公孙策挣扎着，可奈何怎么也无法挣脱庞统的禁锢，受伤的手也使不上什么力气，他只得别过脸，故作冷淡地说道：“医者父母心。有伤者在前，我怎能袖手旁观。”
　　习武之人结实宽阔的胸膛，炙热的气息几乎穿透了厚实的衣料笼罩在公孙策生来就偏寒的肌肤上，激得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其实在大厅里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庞统。那么张扬、那么邪气的笑容，那么傲慢、那么目空一切的态度，明明是他最讨厌的，可他却偏偏先看到了庞统。只是一眼，他便知道那与平常无异的脸上所隐藏着的虚弱。那一刻自己的脸色就变了，根本来不及细想心便先做出了反应。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便再也不能用以往惯用的平淡去面对那个男子了。也许从庞统在书院前唤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开始走向了一个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局面了。
　　“哦？是这样啊。”将公孙策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庞统当然知道他的改变。微微泛红的双颊，略带慌乱的眸子，故作镇定的模样让这个已二十多岁的男子露出孩童般的可爱。庞统强忍着想要吻上那正倔强地紧抿着的双唇的欲望，埋头在他的发间，吮吸着一阵阵的清香。现在还不到时候，公孙策温和淡雅的外表下有着一个比任何人都倔强固执的心，他会慢慢地等，让一切的接触变得十分自然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