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灯火明人影寥落 重明坐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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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坐在床上，一颗颗魂种被他凝聚出来放置在一个盒子中。
那盒子不大，却也不小，能装得下近百枚魂种。此时那盒子已经满了大半。
像这样的盒子他还有五六盒，都是他近些日子积累下来的。在离开镶氓城的时候他也给了城主一盒。
暮色渐沉。他缓缓收功，信手一挥，那盒子就被他收到了手腕上系着的玉牌上。这玉牌是个魂导器，是昔年他未化形时在大陆上行走中得到的。
玉牌中的空间不小，其他那些盒子和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是被他放在玉牌中。
他起身打开窗户。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能够听见嘹亮的虫鸣。
一个黑影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只大鸟。落在桌子上，低声向他急切地叫着。一双金黄的瞳孔满是渴望。
重明却是不急。他在桌子旁安然落座，伸出一只手来抚摸它的脊背。鸟儿的羽毛很是柔滑，触手丝滑，加之还未彻底成长的缘故，那羽毛更是柔软滑腻。
魂兽对于人类并不有魂环和魂骨的作用。衣，有魂兽的皮毛；食，有魂兽的血肉；住，有魂兽的鳞骨；行，有魂兽为其代步。
一些高级魂兽的血肉和皮毛更是受到很多贵族追捧，认为如此会有助于魂力修炼，所以他们的衣服往往都是由高级魂兽的皮毛所制成。
只是，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谁用过涉空鹏的羽毛织衣。
他的手上微动，拔下一小片羽毛在指尖把玩。
那羽毛不大，形状还很稚嫩。羽尖呈现粽黑色，往羽根处去就渐渐变成了白色。他拔下来时，掌下的鸟儿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叫出声。
鸟儿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微凉的鸟喙摩挲着他的指节。
重明随手放开那羽毛，任由它不知落在何处。
重明抚摸着它的脑袋，顺着那根长长的金色翎羽一直到了脊背。鸟儿一直乖顺地任由他抚摸，锐利的金瞳中哪有半分桀骜？
仿佛这不是什么强大的魂兽涉空鹏，而是一直家养的没有半分危险的鸽子！
重明放开它，从玉牌中取出一块黑色布料铺在桌子上，又取出几大块血淋淋的肉块放在上面。
那肉很新鲜，沾着血迹，上面竟能够察觉到魂力波动。并且那肉质十分细腻，完全不似大多数魂兽的粗糙。
这都是他特意存下来给涉空鹏的。他自从不再吸收魂力后，就特意派肖青去一次性猎杀了十几个魂师，血肉收在玉牌里用作涉空鹏的储备粮。
涉空鹏低低嘶鸣一声，金瞳亮了几分。从肉块上叨下一条血肉吞进了肚子里。
这时，门外传开了敲门声。
涉空鹏无动于衷。重明也没有起身，甚至神色没有半分动容。
他们都知道敲门的人是谁。这个世上谁都有可能揭发他们猎杀魂师的事，但唯独这个人不可能。
因为那人本身就是参与者。
敲门的人是肖青。
重明道：“你有何事？”
肖青垂着头道：“主人，肖青想要去探望一下故人。这城中有户人家是肖青幼时的故人，已有十八年未见。肖青曾受其恩惠，心中不免挂念，此番路过此地便想要去看看。若是有难，肖青正好报答；若是合满，肖青也正好了却心事。”
重明偏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此去是为报恩？”
肖青道：“报恩在次，当为心安！”
重明点头，淡淡道：“你自去吧，后天一早再启程。”
肖青施礼道：“多谢主人！”
肖青走后，重明一手抚摸着涉空鹏的翎羽，漆黑的双眸一片幽深。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放下的，一些东西也是越是想要就越是牵挂，当你一次次试图割舍的时候就越是与之纠缠不清。
人，有时最难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心。
故而，有时放下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唯一心安而已。心若放下，不需要去做什么也是放下。心若牵挂，做的再多也只是更加记挂。
只是很多的时候，人往往都是只有在真正面对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放下。
人，最难以看清的也往往就是自己的心。
肖青自以为放下，此番前去也只为了断，但当他踏在这陌生又熟悉的道路上时，却又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牢牢抓住他的心脏。
他的脚下依旧在走着，他的步履从容，他的神色淡然，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他看起来与这街道上的行人没有什么不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脚下已仿佛失了力气一般，每一步都是他奋力才能落下。
他的心在颤抖，它在抵触。
但他的脚步依旧一步步落下，一点点缓慢却坚定地走着。
他看着街道的景象，目中不由带上了几分茫然。
镶氓城的繁荣也带动了附近城镇的繁荣，如今的小城比之十八年前已有了不少变化。
但也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
肖青走着，来到了一个面摊。
面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容朴实，肤色黧黑，身上系着围裙，手中拿着大勺。
他的身边应当是他的妻子，也是个平凡普通的妇人。此时正在一旁擀面。
面摊不大，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肖青寻了张桌子坐下来，就有一个年轻人凑上前来询问他要些什么。
肖青要了碗汤面，随后就问了这年轻人一些事情。
这年轻人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好动，此时面摊里也没有什么生意就与肖青聊了起来。
肖青神色温和地笑着，听这年轻人东拉西扯，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到了他要听的上面。
听罢，肖青沉默了。
年轻人又说了几句，见他自顾自地想着什么便识趣地闭上了嘴，随后又为肖青端上汤面就自去忙了。
肖青拿起筷子，把汤面吃了个干净。
只觉得与记忆里似乎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
或许是因为煮面的人不同，又或许是因为吃面的人已不复往昔。
他又看了眼那对夫妻，犹记得那个沉默的中年汉子当年是一个朝气活泼的少年，而那个普通的妇人当年也是青春靓丽的模样。
煮面的又是另一对老夫妻。
而他自己，当年也不过是五、六岁的孩童。因为与父母赌气夜不归宿，饥饿下，是那对老夫妻给他盛了一碗热汤面。
他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记得很美味、很温暖。
肖青没有再说话，他离了面摊，继续走着。
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地笑意。
他一路走一路瞧，看见了很多似曾相识的东西，而更多的却是陌生。
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并且愈来愈慢，直到停下。
如同一个人陡然被抽光了力气。
他定定站着，不知道停了多久，直到他好似有有了力气。
他转过身，再次踏上了来时的道路。
他的脸上没有了浅浅的笑意，他的步履不再从容，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游魂。
肖青面无表情，步履匆匆。
自以为的从容淡然实际上在真实面前轻易就被打破。
他的背后，一座府邸无声伫立。
府内灯火通明，府外人影寥落。
肖青走了。
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第二日，清晨。
肖青架好了马车，神色谦恭地为重明掀开车帘。
重明淡淡看他一眼，突然道：“你心可安？”
肖青沉默。
重明又道：“你心既乱，我也不欲留你。你大可在此了结此事，随后再去寻我。”
肖青又沉默了一会儿，展颜笑道：“肖青多谢主人体谅。肖青此刻心虽难安，却也不过是一时纠结。不会沉溺于此，更不会因此误事。此等小事，也无需再耽误时间，肖青自是要留在主人身边伺候着的。”
他既表态，重明也不会再做干涉。
肖青怎样从不是他所关心的。他只在意这个人使唤的是不是顺手，他交代的事情能不能办好。
所以他闭嘴，进到了车厢里。
外面的肖青一甩马鞭，马车便动了起来。
斯科城。
一辆马车驶入城内，在一所初级魂师学院门口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中年男子先下了车，随后的是一个中年美妇和一个模样娇俏的小女孩。
这三人就是大师玉小刚、柳二龙和玉燕三人。
原本弗兰德院长也是想要来的，但无奈史莱克学院在帝都重建，他作为院长只能留守。
他们三人此来是因为一封信。
写信的人就是当初介绍玉燕给大师的那人，写封信本是在玉燕离家不久后就寄出，但是收信的地址却是诺丁学院，而大师本人却已经随着史莱克学院一起到了帝都。
是以，写封信兜兜转转了数月才由大师的一位友人帮忙转交到大师手中，才得以知晓信中的内容。
这封信主要是写给玉燕的。
是要她回去奔丧。
她的姥姥死了，就在她走后不久被村民发现死在了床上。
玉燕的姥姥平日与村民交往冷淡，是以她的死是在她死后有一段时间才被村民发现的。
而那时，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上面爬满了蛆虫，尸臭营满屋子。也正是因为这臭气才让她的尸体得以被发现。
写信的人本想因为玉燕的事情来探望她，不想到了村子见到的却只有一座墓碑。
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她的姓名，碑上只是刻上了“罗老太之墓”几个字。
因着尸体腐烂，着急下葬，所以她的死只可以用潦草来形容。
没有人知道她生前也曾是个风光的人物，女儿、女婿在魂师界都是声名赫赫的人物。
她死时，如一个平凡的老妇。下葬时，也如一个普通的村妇。
没有谁为她伤心，人们只不过是叹息几声。
但这叹息也只为死亡本身，而与她这个人无关。
玉燕在叹息，但她的双眼却是如古玉般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灯火明人影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