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雨声急碧玉成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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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壑风声远，千林雨脚长。
雨，很大的雨。
但此处虽然空中积云层层，不远处却是骄阳满天，碧空如洗。
相差不过几十里，却如同两个世界一般。
但这里的人却不以为奇，屋子里的人老老实实地待着，还在外面的人也各自找了地方避雨。
这片村子位于星斗大森林边缘附近，依附于距离星斗大森林最近的城镇——斯科城。虽说气候温和四季如春却也十分的复杂多样。
如今日这般的“东边日出西边雨。”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如这般的大雨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非要下得断断续续似乎是故意折腾人一般。
姜玉燕不喜欢雨，甚至是说有些厌恶。
她曾听她的姥姥说，她的母亲就是在一个雨天里生下了她，又是在一个雨天里丢下她去了星斗大森林，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但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更是因为一到雨天姥姥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甚至对她也会格外苛刻。这使她万分厌恶雨天的到来。
但是今天姥姥却出奇地给了她一个好脸色，目光比平时多了些什么。沉甸甸的，莫名的令她感受到了几分压力。
姥姥牵着她的手带她出门向着村子中央走去。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已经到了六岁，而今日正是往年武魂殿来人为村子里的孩子觉醒武魂的日子。
她的日子一向过得浑噩。再加上这片地域四季不分，也没有谁特地给她过生日。此刻竟是才发觉自己已经迎来了人生的重大转折。
明悟过来，她有了几分忐忑的期待。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强大的魂师高手，那么她自然不会差。
若是成了魂师，村子里其他那些孩子就不敢嘲讽她，有胆量说她是没有爹娘要的孩子了吧？
若是成了魂师，姥姥是不是会高兴一些，不会每日阴沉着脸了吧？
想着，她的双眼亮了起来，带着几分兴奋与急切。与外婆牵在一起的手也紧张地握了握。
她们来得不晚也不早，在姜玉燕前方只有两个人。
这两人姜玉燕都认识，一个人曾嘲讽过她的父母不要她，另一个虽然没有一起参与却也漠然旁观。
而这两人却是都没有魂力，觉醒的武魂也都是些普通的玩意儿。
注定了只能一辈子当一个农夫！
轮到她时，不用那名魂师大人说话，她便上前站到了那六块黑石中央。
金光亮起，姜玉燕站在光罩中，不断有光点没入她的身体中，看样子比先前的两个孩子声势要大上一些。
那位武魂殿来人眼睛亮了几分。
姜玉燕伸出右手，只觉一道能量从体内喷涌而出汇聚到手心，最终凝聚成形体。
一只燕子出现在她手中。
准确的说，是一只玉燕。
玉制的燕子。
墨绿的颜色，根根羽毛清晰可见，宛如活物。墨绿的眼睛灵活地转着带着灵性，扑扇着翅膀在姜玉燕的头顶盘旋。
竟不知是墨玉雕琢的燕子还是燕子生了墨玉一样的颜色！
武魂殿的人微微皱眉，“玉做的燕子？变异武魂？玉燕？这究竟算作器武魂还是兽武魂？罢了，你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我再测测你的魂力如何！”
姜玉燕不懂什么变异武魂，但见他的神色有几分不对，心下也有了几分忐忑。她抿了抿唇，轻轻把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了起来。荧荧的蓝光柔和地发散出来。
那人微微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之色，“魂力，半级！”
姜玉燕的心沉了下去。
姜玉燕带着几分失落地走出小屋，刚巧听见屋里那个魂师的声音，报出下一个孩子的测试结果。
“魂力，三级！”
她抿紧了唇。
她知道自己那天生魂力半级是什么概念，即便是成了魂师也只会永远是魂师里最差的那批。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落。
因为她至少已经是一个魂师，她能够修炼，即便魂力只有半级那也是与普通人天差地别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成为了魂师就是件好事了。
想着，她的心情好了几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村东面有一户奇怪的人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女孩。
老太太是六年前带着还是婴儿的小女孩来到这里的。
说是来寻亲的，她的女儿在这里失踪，有人在这里见到过她。
村长想到了在她之前几日来的一个女人，那女人是个魂师，在村子里歇了下脚就向着星斗大森林去了。这个老太婆的女儿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魂师大人。当下不敢怠慢，就算这老太太本人不是魂师，有一个魂师女儿也是件值得尊敬的事情。
老太太在这里等了几日不见女儿归来，心知是凶多吉少？但她不愿放弃，之后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经常守在村口，说是要等女儿归来。
老太太不说姓名，只道自己夫家姓罗。村里人都叫她罗老太。
罗老太坐在窗前，无神地盯着窗外发呆。
她的身形瘦长，灰衣朴素。容貌并不是十分老迈，头发却是全白，眉头深锁，神情阴沉。这使得她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迈地多。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被连番的噩运折磨地憔悴的老妇人，也难怪村里人会逐渐认为她只是个普通人。
屋外的敲门声响起，惊扰了她。
她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她一向不与村里人来往，也很少有人会来她这里。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来人是村长。
罗老太请他坐下，自己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村长此来是因为他知道了罗老太家的小孙女觉醒了魂力，特来询问入学的事。
罗老太听完，垂着眼睛不冷不热地道：“我这孙女魂力不过才半级，当不当魂师也没什么区别。村长请回吧。”
村长愣了下，忙道：“这，这怎么能没有区别呢？怎么说也是一个魂师，就算是一个最低等级的魂士也都比我这个村长要高贵地多啊！罗老太，你可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你孙女的前程啊！”
罗老太抬起眼看他，目光冷淡，“她能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天生半级魂力，顶了天也就是个大魂师了，又是个无甚大用的变异武魂，有什么前程可言！”
村长再劝：“大魂师也是魂师啊！不比当个农妇要好？”
罗老太站起身来，道：“老身自己的孙女，老身自会调教。不劳村长费心了。”
“村长请回！”
村长还想再劝，但看罗老太冷若冰霜的神色却又咽了回去。只得叹息一声告辞了。
罗老太把门关上，回过头就看见内门处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探头探脑地向外看。
她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在这做什么？回你那屋去！”
除了一个人以外，她不习惯与任何人同睡一张床。所以这间房子有两间卧室，从姜玉燕稍微能够独立后，她们就分房睡了。
若是往常，此时姜玉燕已经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而这次，她却没动。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姥姥，我想去……”
罗老太双眼微微眯起，向前几步冷冷地道：“你想去哪里？”
姜玉燕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姥姥，我想去学校……”
罗老太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姜玉燕低着头，她只能看见一个黑黑的脑袋。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气势。此刻，她没有半点村长面前的冷淡，如同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看似瘦弱的身躯竟散发出了凛然的气势。
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道：“去学校？想干嘛？嫌弃我这个死老太婆了？想去当魂师？然后一去不回、远走高飞？嫌弃我这个死老太婆碍眼是不是？”
姜玉燕的头似乎都埋在了胸里，看不见什么表情。不言不语地站着。
罗老太神色冷淡，双眼如同两把冰剑一样狠狠盯着她，“就凭你的资质，去不去都一样。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见她还是如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原地，又斥了一声道：“还不快去！”
“是，姥姥。”姜玉燕答道。
她的声音竟然很平静。
盯着姜玉燕回了房间，罗老太坐回了椅子上，长长叹息一声。
她呆呆坐了一会儿，脸上满是疲累。
只听她喃喃自语道：“若是你还在的话……”
又是一声叹息。
她也曾是一个家族的大小姐，天资也还算优秀。她也曾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最终却丢下一切不管不顾与一个资质平庸的平民魂师私奔。
当年的她不是不知道后果，但她最终还是如此选择。因为她觉得，无论怎样的日子，只要与他在一起她都会满足的。
如今的她依旧这样觉得，但如今她却后悔了。
或许她当初就不应该与他私奔。
但这并不是她后悔他们的爱情。只是她由衷地感觉到，如果他们当初没有私奔，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在捕猎魂兽的时候身亡。
那么他们的女儿是不是就不会遇见那个猎杀小队的队长，也就不会至今生死未卜？
是不是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她是不是就不会遭遇那么多的不幸？
中年丧夫，复又失女；漂泊异乡，举目无亲，就连小孙女也被测出资质极差，终生止步于大魂师！
她曾经想过回到家族，从他死后她就有了这个想法。女儿的资质很好，觉醒的也是本家的玉身武魂，家里就算再不喜她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会让她留下来的，她也就可以去父母坟前上柱香。
但奈何女儿不愿，她也就此作罢。
女儿也死了后，她更加想念家里。那里毕竟是她生长的家，而她苦苦追寻、亲手构建的那个家已然分崩离析。
对于她来说，在从他死时起她的那个家就已不在了。
而如今，她回到本家的希望也已经破灭了。
无论哪个家，她都回不去了。
窗外，似乎又下起了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雨声急碧玉成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