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NO 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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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很难看到路的尽头，耳朵无法听清蝼蚁的对话，鼻子绝对嗅不出水的清纯！唯有这颗玲珑的人类心，能穿越过去、未来与现实，可以让时间停止、倒流、超越，并能让死去的人复活，与未来的人交流，把现实中的人粉碎！”
听着身后迈进殿门的脚步声，一直站在窗边的人没有回过头来，只是淡淡的问了句：“她没说？”
颜路微低下头，稍稍的行了个礼，摇摇头。
沉默的气息笼罩着不大的侧室，桌上的铜灯跳了跳，伏念从窗前转过头来。看向颜路，叹了口气。
一股子深深的担心漫上心头，他怎么能不担心，如何能不担心。伏苓是他唯一的妹妹啊！是他想要护在身后的家人，捧在掌心的妹妹。他少小离家，亲情疏离，也不知道如何跟姊妹兄弟相处。平日里，总是不自觉的就摆出一副尊师重道，治学严谨的摸样出来。庄外的人敬仰他，庄内的弟子惧怕他，就连从小长在一处的两个师弟，虽然感情笃定，但平日里处来也不曾亲厚。
只有这个丫头，这个丫头，她懂他。所以她虽然敬他却不曾远离他，会坐在他身边，会违抗他的话，会在他盛怒之下仍然不害怕他。这个丫头，会望见他在等她的时候，眼底爆出那样的惊喜，就连仪态都顾不上了，那样的蹦着跑到他的身边。
“师兄……”
转过身，负手踱步到桌前，伏念神色中透出疲倦：“……是不是人长大了都会这样固执的坚持着。”
颜路眼眸微动，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另外一个人。
“我不希望她变成一个是非不分，懦弱无能的女子，却也不希望她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师兄……”
“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又小又瘦还有病却一天到晚的爱逞强……”颜路笑了下，却马上被心中沉沉的担心压了下去：“师兄，那颗药已经准备妥当了，再有几服药调理下去，就可以用药了。”
听见颜路这样说，伏念的眼底闪过几丝复杂，迟疑了半饷，缓缓的点点头。“这一次，多亏师叔了。这样的大恩大德，我伏家无以为报啊！”
“师兄千万别这养说。”颜路靠近几步，眼角扫到月下长阶之上的人影：“悬壶济世，救人性命本就是医者的本分，更何况是——伏苓呢！”
伏念摇摇头却没在说什么只是迟疑。这颗药怎么来的，又有多少人窥视着，他很清楚。可是，时至今日，这背后的代价，再大他也希望伏苓能够活下来。
“子路，你告诉我。伏苓的病，若不用药，到底如何？”
案上的烛火忽跳，摇曳的火光让隔桌对坐的两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丝诡异的暗色。
“会死……很快，最多一年。”
面色一沉，伏念的声音微颤：“这么……快。”
颜路抬起头，他第一次在师哥的眼里看见这样深刻有浓郁的悲痛：“师兄，我一定会治好伏苓的！”垂在袖口中的手募得捏紧：“我绝不会让她有事的。”
桌上的烛火忽然一跳，熄灭了。一室的黑暗中，仿佛可以听见命运的冷酷无情的声音。
你没定选择……你只能如此……
伏念又看向身侧的窗外，微皱了下眉，断然的说道：“不！”
“师兄？”
“不，不是你治好她，是我……”黑暗中那个人的声音坚定如磐石：“你，并不知道药的事情。是我偷偷将师叔的药草取出，给伏苓用下去。将来发生什么，都于小圣贤庄，于儒家无关！”
“师兄！”颜路瞬间明白了他此言后的深意。这颗绝世奇珍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他怎会不知。所以当初他才求了子房一起去师叔那求药。只为了将来可以顶着师叔的名义保一时平安。可是——
“师兄，此事万万不可！若是真的要有人承担代价，应该颜路来！师兄您是儒家的掌门，儒家不能——”
“正因为我是儒家的掌门，所以才罪无可赦！”双眸渐渐适应了黑暗，倾泻如室的莹白月夜，顺着他的身影一路向下流淌。“我不在了，还有你，还有子房，还有师叔，还有千千万万的儒家弟子。可是子路，如果是你的话我难免要承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忽又转过头看向跪在月光下的女孩，伏念眼底涌上一丝疼惜。“更何况……”他轻声的说着：“这是我们伏家自己的事情。”
“师兄——”
“子路，我要你答应我，若是我真的出事的话，你——”转过眼眸，那双黑眸中看不见任何的犹豫，没有一丝的迟疑：“立刻接手成为掌门。一定要保住小圣贤庄，保住儒家！儒家百年的基业，不能断送在你我的手中！否则百年之后，你我将无颜去见师父。”
“师兄！”诧异于伏念的话语，颜路不知道说什么好。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伏念笑笑站起身，言辞中竟透出无比的豪迈。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颜路望着他背身离去的样子，心中突兀的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师兄他，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脚步探进视野，伏苓微微抬起头。伏念低着头望着她。
“大哥……”
“想明白了？”
仰头望着他的眼眸，眼睛里是漫天的星光，伏苓苍白失血的唇瓣笑了笑，轻声道：“有点明白了，却又不是很明白。”伏念望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容，就像一朵苍白枯萎的花朵，随风凋零，微微叹口气。
“你起来吧！回红楼去吧。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已然让步可跪在地上的少女却意外的摇摇头。
“大哥以为，我是赌气才跪在这的吗？”轻笑，眼眸微微闪烁：“还是大哥以为伏苓真的不懂事到这样的地步？”
明媚的笑意出现在她的眼角，忽闪忽现，就像一颗闪烁的星辰。
“晚归，让大哥担心，是伏苓不对。弄得一身狼狈也确实有失仪态。可，伏苓确实不能说去了哪里，所以大哥要罚，伏苓临罚。不是在跟您赌气……也不是任性……”
“我知道，你不是不明事理的女子。”
笑笑，伏苓抬头：“所以大哥就让伏苓在这跪着吧！这样跪着，伏苓心里也好受些。”皱着眉看她，伏念的不悦如此明显，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怕惹火他，她心里很清楚、很清楚，这个人一定一定会护着她。
她信任他，不惧怕他，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他疼惜她，宠着她，让着她，对她没办法。
这样的疼惜、宠爱刻入骨血，仅因为彼此的血脉中流淌着一样的血液。
这样的感情，比爱情还让人心生依赖。
伏念望着她，皱着眉，却没打算退步：“你身子不好，再在这冷风口上跪下去，会出事的！起来回红楼去吧！”
笑，歪着头想了想，伏苓点头：“好！”
她轻易的松开了原本死死坚持的执念，仿佛刚刚的坚持仅仅是说说而已。可高阶之上的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刚才，不是说说而已。
同样的姓氏，给了他们同样的脾气。
同样的脾气，给了他们同样的坚持。
可是，还好，这两个人却知道如何彼此各退一步。也许，很多时候，只要各退一步，就可以彼此都更加幸福下去。
伏念伸出手，伏苓拽住他的手臂，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来。跪的太久了，双膝血脉不通，此刻她几乎将大半的身体都靠在伏念身上。
“疼吗？”
“嗯！”
“下次还耍脾气吗？”
失神笑笑，伏苓淡笑到哦：“耍啊！”
伏念望着她又一次皱起了眉。伏苓却带着几分顽皮笑意的继续说道：“反正大哥会让着我的！”眼底闪烁一丝无奈，伏念转过头不去看她。确实，他并不忍心这样责罚她。
“以后不准这样晚归了。”
“哦”
“女孩子家要注意名节！”
“嗯！”
“虽说入春了，可是晚上还很冷，你身子弱还是要多穿点衣服。”
“是！”
“药什么的，不准在由着性子，说不吃就不吃了！”
“……”微停，伏苓点头：“是！伏苓知道了。”
跌跌撞撞的走下台阶，穿过闻道书院，走过百节桥来到红楼前，这样的一问一答还在继续，伏念看着她，直将她送到房门口，才停住话语。
伏念望了她一眼，眼眸微沉，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又皱起了眉。想说什么几次张口却有闭上了。最终只是挥挥衣袖，转身。
“夜深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伏苓却忽然叫住了他。
“大哥！”
伏念端正挺直的背影微侧，却没有转过身，微微停滞，等着她下面的话语。站在石阶上的少女，忽咬了下唇，还是将心中担心的话说了出来。“大哥，你要小心！”
面前的人不明所以。“小心？什么？”
向前一步，站到月光下，伏苓望着立在草木深深的庭院中的伏念，低声道：“很多！儒家的敌人，很多！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石兰现身，张良未归。
如果石兰代表那个宝盒的话，可不可以说张良此刻踪迹不明是因为墨家？
如果他的推倒是对的，那么——那么——那个人的手很快就要伸向桑海城，伸向儒家了。
这样的纷繁乱世中，她希望他平安无事。
她说的这样的没头没脑，立在院子中的人却好像明白。伏念转过头，站直了身子：“大丈夫顶天立地，就是要承风骤雨。大哥相信你，你也要相信大哥。”那个人，说完，便走了出去。伏苓立在檐下，看着白花花的月光，长长的叹口气。
世人皆醉我独醒，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果然很有趣呢！”
宽阔的院落中没有第二个人。可这微讽的带着嘲笑和温软的嗓音却绝对不属于伏苓。月下的身影一顿，微怔，看向传来的方向。
“诶呀，才多久没见，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夜风中似乎有细碎的铃声沙沙作响，白皙如玉般的脚趾踩着轻巧的跃下高栏，踩在青草上。声音的主人落到伏苓的面前，低下头，巧笑道：“看见我，你似乎不太高兴啊，主人？”
怔怔的望着她，伏苓吃惊的咬住唇，她不爱哭此时眼中却有泪光，唇瓣几颤，不敢相信的吐出一个字眼：“国色。”
在经过今天之前，伏苓不知道一天会如此的漫长。
在经过今天之前，伏苓也不知道一天之内可以有这样多的事情发生。
抿着唇，伏苓看着面前恣意盎然的国色，后者却很不满的甩了个冷梆梆的眼神给她：“怎么，吓傻了？还是嫌我回来碍事了？”
跪在案上伏苓盯着手边的“国色匕首”，又看了眼身边浮动着的“国色”，喃喃道：“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挑了挑眉。国色陡然的从案板下冒出来，瞪着她：“什么不明白？我解释的还不清楚？”
看着灯下匕首刃口上的血迹，伏苓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你消失是因为没有血了？”
“嗯！”
“那么，此时，你回来了，是因为……今天石兰用匕首杀了个人的缘故？”
“嗯！”
好吧！深深又吸一口，伏苓抿了下唇，面色又陡然惨白了几分。
“也就是说，你要保持形态，就必须要——”
“饮血！心头血更好！”舔了下唇瓣，国色的神情仿佛是品尝了什么无比美味的东西一般，回味无穷的摸样。伏苓陡然的觉得一阵恶心，却又连忙压住胸口的感觉。
但，这仅是一瞬的感觉，却逃不过定下契约的剑灵。国色红色的眸子彻底的冷了下去。
“哼！”冷笑一声，国色懒懒的浮到半空的房梁上：“你莫要嫌我恶心，比起某些鬼鬼祟祟不敢表明真正意图的人我这样好多了！”绯红的眼角一瞪，看向伏苓突兀的冷笑道：“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不如一个龌龊猥琐的真小人。”
若有所指的语句，暗讽的人是谁，伏苓自然心知肚明。然而坐在案上的少女这一次却没有发怒，却“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回来了国色。”
“哼！”冷冷的又哼了一声，国色歪过头：“要不然呢——有谁像我这样倒霉，有你这样一个没用的主人——”
“我是真高兴，真的很高兴！”忽然扬起头，看着梁上虚无的身影，伏苓忍着泪笑着：“我真高兴，国色，你回来了。”
蹲在梁上的虚影，绯红的眸子闪过某种莫名的神色。触及绯衣少女眼底闪烁的泪光，却猝然心虚的别开眼眸。
“你是想我再帮你去打探消息吧！否则谁能帮你呢！”
笑了笑，伏苓摇头。身边窗外已经微微发白。这一夜这样的长，她好像过了许久许久才等来这样的天明。
夜尽天明……夜尽天明……她的天明，是不是也快来到了！
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 3 兼爱平生 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NO 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