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禾言星阑

70、NO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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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很好！你——果然好的很！”俨然已经气的无话可说，伏念站直身子，立在案头之后，猛的一摔衣袖背起手。“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就给我跪在这，好好的给我想想伏家的家训，家德。想想平时母亲是怎么教你的，为兄是怎么教你的！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什么时候再给我起来！！！”

　　“师兄！”一听要罚伏苓，颜路心中暗暗焦急起来：“师兄，伏苓的身体禁不住这样的硬罚啊！”这一次终于颜路总算是把想说的都说完了。可是大殿高宇下的两个人可半点都没领他的情。
　　“没有你的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伏念何尝不知道伏苓跪不了这样长的时间，以她的身体，他有何尝于心何忍，若是她死倔脾气的不肯认错更是不好。可是，若是不罚她—— 她今时今日如此这般，长久以往可怎么是好呢！

　　正这样想着，却看见大殿中长跪不起的人忽然站起身。垂着脸，发髻微散，脸上的神色比刚才又冷淡了几分。跪的太久她站起身的时候明显虚弱的晃了一下，伏念和颜路瞬间皱了下眉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担心。然而，刚站稳，倔强如斯的伏苓却挺直了瘦小的肩膀，微微仰着下巴，用一种几乎是故意要让人生气的傲慢话语，淡淡道：“仁孝殿是小圣贤庄中用来议事、会客、办公的重要地方。大哥赏罚分明，伏苓无话可说。可是——咳！”猝然低咳了一声，微微捂住胸口，伏苓冷笑：“可是，伏苓并不是小圣贤庄的弟子。这仁孝馆，伏苓是不配在这罚跪的。”
　　“你——”
　　“伏苓这就跪倒殿外的石阶上去！”打断了他的话，微微一个行礼，伏苓转身，将肩膀挺的笔直笔直，迈出殿去。

　　微愣，呆呆的望着伏苓傲然迈出殿外的背影，颜路闭上眼长长的叹口气。

　　火光摇曳，岩洞内，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抱着膝，缩在火旁边。石兰偷偷望向身侧角落中的婆婆。那一袭黑色的暗影忽然一动，石兰吓得又连忙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端坐在黑暗角落中的老妪却慢缓缓的抬起眼像感觉中的方向瞥了一眼。复有闭上眼眸专心的摆弄起手中占卜的巫具。不知名的香草气息环绕在岩洞中，石兰身后，小黑已经呼呼的沉睡。夜色正浓，明月高挂。可无论是皎洁的月光也好，还是摇曳的火光也罢。这名蜀山大巫师端坐的角落总是扑闪在一片诡异的光影之中，跳动的暗影忽闪忽闪的扑灭在她身后的岩壁上，就像有恶鬼挣扎这要掏出界限之外来。

　　石兰再此望向这边来的时候，蜀山的大巫师准确的捉住了她的目光。浑浊看不到半点光的眼睛就好像是九泉之下的黄泉水浸满的莫名的冷意。捏着手中的卜具，老妪淡淡的道：“公主想问什么就问吧！”
　　石兰微怔，有些怯意却还是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将脱去冠帽的头轻轻的枕靠在老妪的膝上，望着岩洞露出的半点星空。老妪捏着卜具的手一抖，放下，轻轻的摸着单靠在她膝上的少女的美丽长发，脸上冰霜般的空明慢慢淡去，此时此刻，这位身份高贵的老者变得像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婆婆，摸着孙女的头，露出慈祥的神色。
　　“婆婆，你还记得我以前也经常这样靠在您的膝上，仰在占星台上看星星？”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摸着石兰的长发，手微微的在颤抖。
　　“山里的星星真多啊！婆婆经常说，我们蜀山有着天底下最美的星空。无论是谁，哪怕是咸阳宫中的那个富有四海的王，要是看见这样的璀璨的星空也得羡慕起父王来。”
　　“因为你的父王，我们的蜀山是天下最美，最好的地方。你是我们蜀山最高贵最美丽的公主！”
　　仰躺在地的少女眼里出现一片迷离：“婆婆，可是我…我现在却很怕看星星…每次看见星空，我就会忍不住想起蜀山的夜空，然后就会想到这样的星空，我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我以前还很喜欢站在山城旁最高的山崖上看夜景。到了晚上，城里城外一片灯火通明，星光和火光一起直扑到天际。我以前一直觉得，蜀山的夜景是我见过最温暖的的风景……因为这每一盏灯火下都有我的子民，我的亲人，和我血脉相连的家人……可我今天站在桑海城边的山崖上。夜还是一样的美，灯也是一样的璀璨，可是我却觉得好孤单，好孤单！同样的风景下，每一盏灯后却再也找不到我爱的那些人了！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好心痛，好心疼啊婆婆……”

　　老妪摸着石兰的手慢慢的摸到她的脸颊边，轻轻的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物是人非，公主，你是唯一一个我从小带大的公主，是我最骄傲的公主，你一定要坚强！”点头，石兰侧过脸靠在老妪的身上。香草的气息溢满鼻尖，就像回到小时候常常玩耍的神殿。

　　“婆婆，你要我一定要坚强，可伏苓就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子。”慈祥摸着她头的手微顿了一下，停住了。“伏苓，就是刚刚那个女孩子吧！公主，您真的很喜欢她呢！”
　　“也许吧！”靠在老妪的怀里，石兰有些怅然：“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她真的很柔弱，病歪歪的好像多用点劲就要倒了一样。可是我去小圣贤庄是为了宝盒和……所有我还是耐着性子每天都去啊！到后来，我却觉得她并不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她不爱说话，可是跟我却一直很爱讲。也不是太喜欢笑，看见我的时候都会笑的特别开心，好像真的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样。明明没什么武功，却还想保护我。其实要不是不能暴露身份，我早就痛扁那群小子了！”

　　岩洞里，老妪静静的听着石兰的话语，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轻轻摸着她的头，耐心的听着。
　　“我一直觉得，她不太一样，至少和我见过的中原人不太一样。对了，她还说过！”猛的坐起身，石兰拽着婆婆的衣袖，“她还说，没有了自己的家，没有了国家的依从，再提什么贵族大夫只会是徒增笑柄而已。她还说……抱着旧日荣光不肯松开的人，是不适合在这个时代生存的！”被拽着袖子，这位饱经风霜的老者脸上有着微惊的神色。她睁着眼，看向岩洞内虚无的某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这样的话从那样的一个人口中说出。要么就是饱受磨练，历经风霜的才能由此顿悟。要么就是有大智慧的人。否则怎么能有如此通透的眼光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婆婆，你看伏苓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您刚刚说她中毒的事情…还能……”端坐在角落中的大巫师可以从紧拽着她的那双手上感知到石兰是如此的焦急。但是她没忘却，就在刚刚，她抓住那个声音微颤的少女纤细仿佛一捏就要断掉的手腕时，眼前迸裂开的铺天盖地般的血红。
　　又妖冶，又疯狂，即灼热，又嗜血……
　　任谁也无法阻拦宿命的步伐。星辰已经开始扭转，新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人力在天命面前还不如一只蚍蜉，脆弱的只要一阵风，就能吹灭永恒之火。这样的乱世，人命又算的了什么呢！任你公孙王侯，还是大夫将军。任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命运是公平的，谁也无法逃脱那早已经定下的轨迹。

　　“婆婆，婆婆！”
　　石兰还在央求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担心伏苓。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这样的虚弱，背影看起来这样的孤独；也许是因为她……她第一次见到她哭！
　　那个人，她，从来是不爱哭的！

　　她从不爱哭，也自认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这一晚，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哭意蔓延。

　　孤身跪在长殿之外，伏苓觉得身体已经麻木了，双膝开始还有疼痛的感觉，此时感知已经是一片虚无。幽幽的叹口气，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向仁孝殿一角点燃的明灯。那是伏念还在灯下观望吧！
　　默默苦笑，又垂下头。然后再将手指掐的紧一点，疼痛钻心，倒抽了一口凉气，伏苓才觉得好受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上的，好像只有这样死死的掐痛自己，掐的十指模糊，掐的血肉蔓延，她才会觉得好受些。她心口的痛苦才能好受些。否则那种无处宣泄的痛苦，快要把她溺毙了！

　　春夏之交，夜，还是很长的。
　　满天繁星，风，也还很冷。
　　寂静的夜风中忽然弥漫起药香，身后寂静的长夜石阶上也传来了一个熟悉之极的脚步声。闭着眼，即使不用看伏苓也知道，是颜路来了。紧跟着那缓急适中的脚步声后又响起了一个细碎的步伐。伏苓逼着的眼眸睫羽轻颤了一下，无声苦笑。安永也来了！

　　果然，再睁开眼，便是一头撞进颜师兄又担心又心痛又焦心的眸子中去了。那个人蹲在他的面前，望着她发白的面色便拉起她的手，由安永托着要细细的给她把脉。刚低下头，触近眼底的便是紧掐出来的五湾“月牙儿”。颜路微怔，连忙拽起她另外的一只手，掰开。果然一模一样，都是指甲紧紧掐进肉里，丝丝的冒着血痕。
　　“身体发肤皆受之于父母，你这样，便是不孝不恭！伏苓，你本不是这样不懂事的孩子！”身侧，安永早已经急急的打开药盒取出外伤的药来。接过安永递来的敷药，颜路皱着眉。这可好，旧伤未愈更添新痕，这样下去，他岂不是永远也治不好她！

　　不说话，她今天什么有不想说，只是觉得累，好累，就这样晕过去，或者死过去才好呢！这样长久的时光，这样的殚心竭虑，她真的熬不住了，真的一点也不想在这样熬下去了。眼角瞥见身侧安永脚边的药盒，熟悉的花纹和气味让她嘴巴里几乎是反射性的一苦，胃一阵痉挛。又是药吗？人都说久病成医，她现在几乎闻到这样的药味就要吐了！

　　处理完伏苓手上的伤口，颜路果然转身端过药来：“把辰时的药喝了，我在嘱咐安永给你熬一副防热的药来。你今天受了不少惊吓，又在冷风中跪了这么久，若是在病，可怎么得了！”

　　默默的接过药碗，伏苓却不喝，只是慢慢的转着碗边，望着碗里漆黑黑的药汁。大殿之上，繁星若尘，皓月千里。明晃晃的月光打在碗中，镀起了一层银白的冷霜。望着她沉默的样子，颜路轻叹口气：“下午——到底去哪了？”晃动的药汁微微一怔，便又继续摇晃起来，苦涩的药味随着转动的药汁，铺散在夜色下。见她不说话，颜路微微皱着眉：“你这么晚回来，师兄很担心你，害怕又出事了！要知道他和令堂可都再经不起你再出事了！”

　　摇晃药汁的手中有停住了，雪白的月光洒在微晃的碗里，那里面也有一轮皎洁的小月亮。端着药碗，伏苓微抬起头，看着神色恳切的颜路。他眉眼间满是疲倦，想来在伏念着急四处寻找她的时候，他也同样的揪心着，可是他此时却半点不提他自己的辛劳。只是说着伏念如何如何，仿佛他的担心和劳神都“不值一提”一般。
　　心口觉得酸，她从不爱哭，也自认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这一晚，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哭意蔓延。可是心万分煎熬着，一切冲到了嘴角，却化成一个刺目的冷笑。伏苓再次垂下眼去，沉默了。
　　望着她复又垂下去的神色，颜路失望的叹气：“连我…也不能告诉吗？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能说吗？”

　　端着药碗的少女却猝然抬起头，眸子闪亮：“师兄问我，今天到何处去了？”颜路微怔，点头。嘴角满笑，眼底的剑光一闪而过，笑陡然变得“意味深长”。“那颜师兄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药里到、底、有什么！”

　　“公主，你一定一定要听婆婆的话，离那个人远一点！”苍老的声音响起在岩洞内，是警告是训诫。
　　“可是——”
　　“公主，你想想，她的身份非富即贵。即使不说全天下，单单是这桑海城和这小圣贤庄内有谁内给她下毒的！”石兰停住，捂唇惊呼：“难道——”
　　“这个人一定是她很亲近，很信任的人。又或者是可以接触她日常饮食的人。我听你说过，小圣贤庄的日常饮食都是有外送入，每日不同，每人一样。可她的样子看来明显的中毒以及有些时间了。”松开石兰的手，老者又习惯性的去摸那副不知道什么材质但已经被摸索的光滑如玉般的卜具。叮叮咚咚的声响后，老者在地上摆出一个只有她才能看懂的形状。
　　“中原人常说：关心则乱，半点不假。”

　　“那婆婆，伏苓她……还有救吗？”石兰的声音微颤，担心一览全无。“这个……”微微停了下，动手拨动了一下面前的摆出卦来的卜具。这个已经饱经风霜和离别之苦的老者不知道为何长长的叹口气。她仰起头望着头顶的星空，脸上满是敬畏的神色。
　　“婆婆？”见她不说话，石兰再一次的追问着。

　　“命盘已经注定，谁也无法撼动。她有她的命运，若是度过此劫她……她的命运就得水化金，得木化凰，一念之间，风云俱变，身份地位，无人可及。”

　　蜀山的大巫师，被这个蜀山称为神者。一是出于尊敬，二是这位老者，一身纵观天下，大道风云。所卜算之事无不应验。她自认自己天赋异禀，也算是神明眷顾。13岁的时候就显示出非凡灵力，20岁的时候已经升为大巫女，24岁接管一切国祭，终于，28岁时，称为全蜀山灵力最高的人，接管了大祭的身份，被尊称一声大巫。可是，正因如此，她却深知命运的凉薄无情。给了你多的，必然要从别的地方把多余的挖走才行。一次成功的占卜，帮王族躲开了命运之论后，她也受了了强行流转命数轨迹的惩罚，一夜之间，她失去了双眼。
　　那时她才32岁，成为大巫才不到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