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NO 2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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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葛生》。”以笔抵唇，伏苓嘴角的笑意满满如午后漏过薄莎的阳光朦胧了真实：“你手中《唐风》其下的第三首便是。”少羽双手拿着此刻处于打开状态的书卷，迟疑了一下垂下眼去仔细看着：唐风，第三首？那应该是在——啊！！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小师姐写在给他那卷《诗经》卷首的诗歌。他也记得，他和天明在小圣贤庄内上课用的课本都是由小师姐誊抄撰写的。
“…呃……”一贯冷静自认成熟的少羽复又抬起头来，晨起的明辉中端坐在书几侧的小师姐，光影中的女子已经又垂下眼去认真的誊写抄录书卷去了：“小师姐……”少羽不无尴尬：原来是小师姐以为他是看见了这首诗歌才愣住的啊！
在往下看少羽却有些怔住了。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小师姐——”少羽轻吸了一口气，皱眉：“这首诗是——吊亡的诗啊！”挑起的笔尖停顿，落到一侧，伏苓抬起头不着痕迹的瞥的少羽一眼才侧过头去，又沾了些不落水的浓墨道：“你是这样想的？”
尾调轻轻又透出一股不明的意味，伏苓的嘴角旧带着笑。
少羽微怔，心里一阵迟疑：通常听见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语时候，往往也就代表着小师姐话中有话，是她又要说些什么了。
“是！”想了又想，少羽才谨慎的点了点头，望着伏苓找着话题：“一直未曾请教小师姐，给子羽那卷书上，写着的古诗来自哪里，原来是这一首吗？”
“嗯！”伏苓搁下手中的笔，双手拿起才写好的一卷挪到眼前仔细的查看着，吹了吹其上未干墨迹。看着伏苓淡淡的摸样，少羽又有些心理斟酌迟疑：小师姐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又忽然——不想说了？
“好了！石兰把这卷也拿出去吧！”少羽微惊，骤然侧过身，不知什么时候，刚刚去到院子中的石兰已经回来了，此刻正立在红楼的院门口，静听着他们刚才二人的谈话。
什么时候？！
少年心底悄然按下满心的警惕和怀疑：真是一点也没有听到石兰的脚步声。少羽又看向一侧慢慢站起身说要活动活动的伏苓，若有所思：小师姐难道是因为忌惮石兰才不继续说下去的吗？
手中的笔柔软的舔着干燥的竹面，留下一个个瘦长细巧的字体，伏苓静静的又取过另一卷书卷展开，才对面前的少羽勾唇笑了笑：“是不是在想我刚刚说的话？”少年诚然的点头，诚心的请教：“小师姐，为何你说这不是吊亡的诗呢？”
“我可没这样说啊——”
“啊！”
“少羽，是不是在你看来，吊亡的诗歌太过悲戚伤感，事所谓不祥？”毛笔清润的竹竿微微提起，伏苓挽起袖口换了下一篇竹简。面前蓝衣的少年就在急忙机警的抬首将写过的竹简挪动到一侧去：“……在子羽看来，这首诗歌确实——如此。”
闻声，伏苓的嘴角却荡起一丝笑意：因为在请教其中，所以连称呼后不自觉的换做了子羽了吗？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伏苓开口语调漫漫的复述着被石兰拿出去的那卷竹简上忧伤至绝的语调：“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也同样是写在少羽诗经卷首的诗句。
看出来伏苓回避着她，所以一直小心留心书室内情形的石兰，闻声展开手中那卷将要誊抄晒干编辑入册的竹简：《诗经 唐风 》侵染着幽兰润色的眼眸微垂的落到那句诗上。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桑海清澈的仿佛带着点点冰蓝的风息吹来，将她盖住眼眸的黑发微微扬起一丝丝。蜀山少女眼眸微怔，露出空旷又辽远：远远的风中似乎听见了故乡的声音，摇晃着的白色布帆，还有奇异的铃声，遥远的送葬的队伍，穿过山川叠起的小道，走过暗流激荡的河流细碎。天空的颜色春到冬，渐渐的落下白色的雪花。而队伍前那个悲伤掩面的女子，无声无息的在哭泣。
心爱的人啊，如是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心爱的人啊，若是我不在你的身旁，你一个人会不会悲戚。
夏日的皓暑，冬日的白夜，等我百岁之后就来，与你相伴。
夏日的皓暑，冬日的白夜，等我百岁之后就来，与你同归。
一瞬间仿佛有尖锐的荆棘直刺入心底，石兰微怔按住胸口，这首诗是那样的那样的忧伤，那样缠绵悱恻痛苦的让她有哭的冲动。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内室之中，依窗而坐的女子继笑的淡然无波，眼眸浅浅就连唇角的笑意也是一样的浅淡：“难道不应该是如此的吗？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后？”少羽又说了什么，院中的人没有听见。少女沉默的捏着那一卷誊抄好的《诗经唐风》 点点的浩热都变成了冬日的悲戚。
石兰微怔，她为何会对一首诗歌有如此的感触？
而书室里，伏苓取过一侧隔着的羽扇摇了两下，带起点清凉的风后才抬起眼，瞥了面前的深思中的少羽一眼。
这个项氏一族的少年，俊秀的眉眼紧皱而其。那双一贯坚毅果敢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神色，是那样的认真。羽扇凌空的在掌心一敲，伏苓笑道：果然还是个少年啊！
“啊不过，对于你的话——少羽你是楚国人吧！”染着点点浅紫色的羽毛扇子摇了摇，伏苓不在意的又瞥了一眼窗外，石兰静静的在吹着书简。
“最近庄内不是在学《诗经》吗？你在家的时候，不读《诗经》吗？不知道吗这首诗？”淡淡的语句又一次不做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少羽抬手尴尬的一笑：“我少时在家时不喜《诗经》，也就——”
“也就是兵法和武术更加偏爱写是吧？”说着伏苓依旧从书桌侧站起来，从早起就经过了这样多的事情真是有些累了，可还没去颜师兄那呢！眼睛望向窗外的天际，桑海的天总是蓝的那样空透：“那么，此刻为何突然好奇了呢？”
“呃——只是觉得太过凄美。”原本就是一个借口，不过他本来也有觉得好奇就是。
“这样啊……”小师姐拿着扇子站在窗口，眼目微闭下的有几分疲倦。手中的羽扇还有一下没一下的微摇着：“……对你而言确实过于凄凉了，你可是豪爽著称的楚国人啊！”
“呃，是。”
听着少羽这样的答道，伏苓微闭着眼眸微笑了：“你比较喜欢的是《楚辞》吧？”
“因为……屈原是我们楚国人嘛。”少羽倒也不介意，转过身去继续伏苓刚刚的动作。
羽扇贴着手背，扇柄是用桑海常见的贝壳制作的，拿在手中很是清凉，日光打在脸上有着浩热的感觉，伏苓微微笑了一下。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
身后，提笔接着抄写的少羽闻声微怔。窗边的伏苓却还在继续：“……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小师姐念得是《湘君》和《湘夫人》啊！少主转过身继续写到：不过我倒是比较喜欢《礼魂》还有《渔父》。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石兰？少年手中的笔一怔，红楼的外院中出传来清楚的“啪”的一声。伏苓抿唇淡笑：石兰被惊到了？
含笑的睁开的眼眸在触及内院中的情形时却是一惊，骤然冷了。伏苓垂在发髻间的猩红的流苏婉然摇晃，绯红的深衣袖口微动，双臂缓缓收起伏苓淡淡道：“三师兄，何不——过来？”
少羽和石兰都才恍然而醒过，而红楼的院口，清朗的蓝色儒衫，随风微动。翠竹后悄然转过一个人来，蓝衣黑发，眉目俊逸，一双侵蓝的眼眸微微笑着，张良亦开口淡淡道：“子羽，石兰。”
眼眸微转后缓缓的落下，张良勾唇轻笑道：“伏苓。”
“伏苓……”
那个人唇角带着淡淡的薄色笑意，伏苓暗垂的眼眸闪烁过一道清冷的光。和风清澈，红楼中栽种的翠竹郁郁苍苍，赤色的薄莎在叶间飘逸。
国色……
“伏苓，该走了？师兄那边已经——”一直注视着她的神色，院中的男子笑的亲和优雅。心底微叹口气，伏苓抬眼，石兰站在张良的身后，看着她的眼神不无担忧，落目在侧：“少羽，这些你一会和石兰一起送到宏文馆去——”
浅色渐变的羽毛扇子又示意向另外一堆：“这些，还有这些，在里面结束前天明要是还没有回来的话，就要劳烦你和石兰一起搬动道藏书阁去了。”
“是小师姐。”少羽应声颔首，额前的蓝宝护额又是一阵闪烁。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良一直站在院中静静的望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有嘴角还是那么亲和的笑意。
“嗯，好的！”眼角瞥见这个人唇边的笑意，伏苓微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我去去就来，你们继续。”
推开房门，伏苓缓步走到庭院中正那个人的身边，歪着头微微笑了下：“三师兄。”
“嗯，我们走吧！”张良悠然的转身，伏苓颔首，国色悄然的飘下了在伏苓的耳侧低低道：天明那小子和丁胖子在一起……
睫羽微垂，正撞上石兰担忧的目光，笑了下：不要紧的……我去去就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NO 2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