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星坠沉浮》禾言星阑

15、NO 15

　　“我们三个人中，掌门师兄的剑术最好，子房的棋艺最佳，我两边都不靠，乃是最不成材的一个。”
　　“术业有专精，师兄研习易经，悬壶济世。也是大哥和三师兄不能比的。伏苓不就是颜师兄的病人吗？”
　　听他如此妄自菲薄，伏苓笑着接过话茬。实在不想看见这样一个人黯淡如此的说。
　　颜路笑了笑，看着她，还是那样温厚的口气轻声道。
　　“你且站站，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伏苓点头看着他慢慢转过身，往执中馆后的一个小角屋走去。
　　君子远庖厨。整个小圣贤庄是没有厨房的。所以她的药每日是在执中馆的角房中支了一架炉火，由颜师兄身边照看药草园的童子细细的煎了每日送到红楼去的。此刻她既然来了，也就没有必要在送去了。
　　静静的站在屋中，看着一侧收了一半的残局。忽想起那一集，颜师兄为了请动荀师叔出山，在荀夫子的草庐檐下站了许久。可荀夫子仅顾着和子房的那一盘残局，没有理他。
　　她之所以记得这样的深，是因为她诧异于荀夫子的偏心如此的明显。同样是师侄。张良就备受器重，而另一个却冷落如斯，委实奇怪。
　　可是，这些还不仅仅是她记得如此的牢的缘故。记得，立在檐下的颜路实在忍不住等候的漫长，打了个哈欠。随即就被荀师叔眼刀刮了。见过这位老人，她是知道他一声低“嗯？”有多厉害。
　　那时的颜路，沉沉的道了句：东五，南十二。不甘而紧捏的拳头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里。

　　当时的他，心中一定是甚有不甘吧！就好比今天费心研究师叔和子房的这局残局。就好比檐下挂着的铜铃，写的是幽居独处的悠然自得，又何尝不是郁郁不得志的坦言心声。
　　儒家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样接受着儒家正统教育，一样是饱读诗书，一样是心怀天下。这个人济世救人之心一点也不比张良少。可是这个人却一点也不心生魍魉，对子房也是坦诚若壁。纵有不甘却一点也不及怨他人。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相比而言，那个师出同门的相国大人可就差的太多了。而作为授业恩师荀卿，即便荀夫子后来不认有李斯这个弟子。可当初他会收下李斯，也就说明李斯身上有某种荀夫子很是看中的地方。而反观其现、将所为，可见这位老人家的眼光可真的不怎么啊！
　　逆堂的秋风带来一丝苦涩的药香，伏苓转身便看见那人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碗从水廊上过来。
　　“趁着药性，快喝。”
　　药碗递过来。苦涩的药香扑了一鼻子。伏苓想不皱眉都忍不住了。
　　“怎么？”
　　见她皱眉，颜路不禁疑惑了一下。
　　“呃……没有。”
　　接过药碗，盯着里面黑漆漆的药汁，伏苓咬了咬唇。仰起头一口将苦涩的药汁全都吞下胃去。草木的苦味瞬间顺着食管弥漫呛了一鼻子一口。
　　……真够苦的！
　　抿唇的将药碗放到一边，一只茶碗就在这个时候递过来。伏苓感激的看了颜路一眼，端起茶盏打算过过嘴，刚抿了一口，伏苓愣住了。
　　“师兄，这个……你加了蜜？”
　　颜路一贯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温厚的笑意。
　　“知道师叔的药比较苦，可是今天是第一剂我不敢擅动。过两天我加一点甘草进去就好了。你先喝点蜜水去去苦味。”
　　伏苓怔了一下，心中忽的有些酸。这个人还是一贯如此的对人好，不求回报！真不想看见将来他出事的时候，还有小圣贤庄出事的时候。
　　颜路却在此刻转过身去，整理起书架上的书籍来了。虽说儒家懂得享受，可是这个人似乎更喜欢凡事躬亲。后院的草药园还有日常执中馆的内屋的打扫似乎都是他自己动手。他书架上的典籍，多是孔孟之道，剩下的便是易经医术。甚少看见他会思索棋艺娱乐。所以她今天才会在屋外站了好一会。却哪知道他是为了解荀师叔的惑才如此“用功”真让人哭笑不得。
　　脑海中忽然有一个点子，伏苓笑道。
　　“师兄，伏苓有一句话不解。想请教师兄。”
　　正在真理书籍的颜路微怔的端着一卷竹简转过身。看着立在屋子中忽而笑的又像那晚般“狡黠”的伏苓。心中明白她口中的请教远非“请教”那么简单，可他却还是接口道。
　　“哦？……哪一句？”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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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出自：《论语，述而》

　　轻笑的报出这一句，伏苓歪着头等着颜路回答。微微思索了一下，颜路轻声道：“这是《论语，述而》中的句子。‘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讲的是：君子要走君子之道。君子之道当以修身为要。修身是修自己，不是修别人。让自己心胸宽广可以容下一切困难，阻力，障碍。这就是君子之道了。气度越高，所修的道也就越高；容纳的力越强。修持的境界也越强——”
　　讲到这里颜路忽的停住了。他有些诧异的看着一边一直微翘着嘴角望着他的伏苓。红衣少女眼眸微亮，似乎什么都明白一般的看着她。
　　“伏苓你这是——”
　　伏苓微笑轻声道：“我在想师兄坦荡，有容人之度，乃是君子所为。”
　　微怔了一下，颜路稍稍皱起了眉宇。有些疑惑却有忍不住笑道：“没头没脑的，这又是什么？”
　　“嗯嗯嗯。”
　　伏苓微闭着眼眸，轻笑的摇头。
　　“就是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师兄。”
　　停顿了半饷，忽听颜路轻笑道。
　　“你是说我像小人一样戚戚多事多忧愁吗？”
　　“诶呀！师兄你看出来了啊！”
　　“……我是看你觉得苦！”
　　“是真的苦啊！”
　　求饶的笑声从屋中飞出，屋檐下的铜铃轻轻的在风中摇曳。
　　时间在一日日的安心的养病中度过。其中荀夫子又诊了两次脉，修改了一下药方。她也仅是安静的吃着药，扎着针，修养身体。天渐渐的冷了。东海的风逆着大海的浪。越过山崖吹进小圣贤庄。海风寒冽，似乎连小圣贤庄一贯明亮的琉璃瓦都暗淡了。
　　“小师姐。”
　　扫地的侍童抱着大扫把，看见伏苓抱着书简拎着裙角走来，深深的行礼道。
　　“嗯。”
　　淡淡的嗯了一声，伏苓慢慢的顺着小圣贤庄的石径走着。深秋的风飒飒的摇着树梢，小圣贤庄中花草繁茂。所谓春华秋实，草木深深。可到了这样冷风冷雨的天气，这漫天的树叶飘起来也真够受的。所以一到这个时候，就会看见全庄的仆侍都在抱着扫把不停的扫着扫着。
　　朱红的罗裙蹭着地面的落叶，身侧的六艺馆中忽传来的破空之声。她就这样莫名的止住了脚步。
　　六艺馆习武场的窗户微开。几个暗色的身影忽闪而过，弟子在其中“噼啪”的比着剑术。接着就看见伏念的身形一晃而过，手中持剑低呵道：“子幕，你的剑……”
　　几缕发飘到眼前，伏苓静静的收回目光。轻轻的拎起裙角，又慢慢的往前走去。微垂的睫羽下，划过一丝微绪。
　　那个人…也不知道晃到哪里……

　　迈上宏文馆的台阶，秋日的阳光灿烂的刚好。伸手推开宏文馆的大门，馆中正在研习书卷的弟子们皆是一惊。
　　“小师姐。”
　　儒家弟子们站起身，齐声恭敬的行礼。伏苓微怔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满屋子的人。福福身还礼道。
　　“大家都坐吧。”
　　儒家的弟子们又都理理衣襟恭敬的坐回跪踏上。倒是伏苓站在门口前后不是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是伏念知道她贸贸然的出现在如此众多的儒家弟子面前，恐怕又要锁眉头了。可是——
　　伏苓不禁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简。
　　这卷《楚辞》已经拿了有好些日子了，该还回去了。
　　她推着门站在门口左右为难。寒瑟的秋风倒灌进馆里,一边燃烧着的炉火跳了跳。靠近门口跪坐着的弟子不由得缩缩肩膀，躲着风中的寒意。见此，伏苓只得松开手迈步走进馆内来。
　　宏文馆中安静异常只有书简翻动的声音。朱红的裙角轻噌着地面的青砖。专注着身侧文案的伏苓忽微扬过头，一侧偷望她的儒家弟子瞬间惶恐的低下头去，脸涨得通红起来。
　　诶！
　　无声无息的叹气，伏苓转过眼眸专注于自己面前的路。赶紧还了书回去吧。
　　小圣贤庄的宏文馆中藏书过万。一列列书架按照作者时期不同而排放不同。最外面乃是正书的“孔孟之道”。往里处才会是《楚辞》《离骚》《诗经》这样的闲趣。一列列书架高耸近顶，仿佛是一道道高起的墙壁，挡住了光线。每隔2、3个书架间有一闪巨窗将白日的阳光引进屋中来，免得白日在这如同茂密森林一般的层层书架间翻阅书籍也要点起烛火。
　　伏苓微提起衣裙往深处走去。离外间越远，空间中寒瑟的风霉味也就越重。她好像游荡在另一个时空中一般，走过黑暗、光明，又迈入黑暗。光影交织在她的脸上，沉沉如她的思绪一般。
　　“伏苓？”
　　忽有一个声音微怔的叫出她的名字。沉顿的思绪变得晴明。伏苓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已经迈过的书架。巨大的光影中那个人手中持着一卷古籍，淡笑的看着她。
　　“我还在想谁人会到这么里的地方来。原来……”
　　含笑的眼眸转到她的脸上。
　　“是你啊。”
　　颜路？
　　伏苓瞬间微怔。难怪外间有这么多的弟子。原来……
　　理理衣衫，伏苓微微躬身拜下去。
　　“颜二师兄。”
　　“嗯。”
　　颜路看着她手中拿着的那卷书。便明白了她来此的目的。
　　“来换书？看完了吗？”
　　“嗯…看是看完了。只是——”
　　“只是？”
　　“嗯，只是有些不明白…有的地方。”
　　伏苓看着手中的书简。想着那些深奥难懂的用词不禁有些头疼。她能够看懂篆文已经很神奇了，但是原文理解实在是非她这样的现代人能力可及的了。果然能看懂篆书已经是这个空间的BUG了吧。诶！想到这里，伏苓又想叹气了。
　　“这个……”
　　颜路也停了一下，摇头笑道。
　　“我也不是很擅长。不过要是子房在的话，你倒可以向他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