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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灵婚/1 一顶花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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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花轿,一行队伍,紧锣密鼓朝着一所宅子行进。唢呐在一旁吹奏,铜锣两半一碰,欢快的调子、清脆的响声咚咚撞进了摇晃的花轿中。
轿外的音乐变了调,落在新娘的耳边,咿呀唱起了哀乐,替她叹息,替她哭泣。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嫁的是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她注定要被关在房子里做一辈子的寡妇。
这个年代,女人总是比不得男人。这是福建当地的旧俗,指腹为婚的双方,若男方归天,女子必须嫁过门,用终身监、禁的代价换得一个贞洁的虚名。这场婚事也叫作“嫁烈女”。
花轿停在了门口,身穿素衣、头戴黑纱盖头、满脸戚戚的新娘被迎出了轿。
迈了火盆进了大堂,喜娘掀开她的黑色盖头,她看着眼前的公鸡,这个代替她死去丈夫的东西,新娘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她最终还是俯下身子,拜了堂。
拜过堂,祭拜死去的丈夫,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不甘,她反抗过却无人替她说话,所有人都按照这个祖上的规矩行事,不敢违抗。只有承受的人才知道这是枷锁,才想要去挣脱。
她一天比一天恨,她恨父母为何指腹为婚,她恨她的丈夫为什么要抛下她死去,她恨这里的习俗让她的一生就此禁锢,她所有的仇恨都无法发泄,她无法伤害她的父母,也无法伤害的丈夫,更无法去伤害那些逼得她嫁作寡妇的村民,她只有把恨都转嫁到了自己身上,她想象着那些坏人就在她的体内,然后她开始伤害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折磨那些她恨的人。
最后,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某一天的早上,男方父母发现了房内上吊的尸体,一抹艳丽夺目的红色,这是她第一次穿红嫁衣。
顾洧这几天都有点不对劲,特别是对着吕溱的时候。尤其是一想到那个很轻又很缥缈的吻,顾洧就觉得自己像是陷入思春期的少年。大概是很久没有这种悸动的感觉了,比起身体的纠缠,这种单纯的亲吻反而让他的心跳无法平静。
有时候念头一闪而过,反正都说了以身相许,干脆就真的这么认了吧?可是一想到要被上了,顾洧又觉得浑身僵硬,只要脑补自己被吕溱压在下面,自己的脸露出和那些曾经在自己身下欢好的少年的表情,就立刻将这个念头抛出千里之外。
吕溱大概是看出了顾洧的犹豫,只是不动声色,一点点将人收入囊中。
今天,好久都没见到的游弋居然来到了店里,何慕一看到他就想钻回房间,无奈被游弋一把拎住了。
“你跑什么跑?我会把你吃了吗?”
“……你放开我。”何慕站在游弋跟前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瞥见对方手指上的戒指就觉得十分碍眼,撇过头压根没打算正眼看对方。
游弋松开手,对何慕扭过头的举动有些不满,鉴于两人之间关系本来也就不怎么融洽,游弋也懒得去主动示好。就算心里有好感,也都是那女鬼在作祟罢了。
“吕他们去哪了?人都不在?”一边开口问道,游弋一边走到沙发旁坐下。
言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了一杯茶水递给游弋。闻言便一脸深意:
“他们呀,天天都跑出去。我猜是约会!“
“约会?!”游弋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半天才喘匀气,“吕居然喜欢的是男人?难怪这么几百年也没看见他喜欢上哪个女鬼。”
“言籽你自己YY就算了,还要说出来,万一别人信了怎么办?”一道声音打断了言籽又欲张口的嘴,是顾洧。
游弋两眼在顾洧和吕溱之间来回打量,想着之前在地下室那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觉得也许言籽并不是在乱说。吕溱走过来坐到了游弋一旁的沙发,神色自然地任对方打量。游弋倾了倾上身,稍微凑近了点,低声问道:“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吕溱瞥了一眼游弋,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手有点欠揍,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喜欢他?”游弋装作没有看懂对方的眼神,继续刨根问底。
“也许。”
“也许?”
“这么久,已经忘记喜欢是什么感觉了。我想和他在一起,想看他笑,想他脑子里永远第一个想的都是我。也许这是喜欢,也许是爱,但这都不重要了。”
也许吕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这话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点温柔。吕溱的目光不落痕迹地扫过柜台后面的何慕,顿了顿语气,开口朝游弋问道,“你还记得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游弋没料到会被吕溱提问,怔了怔。脑中一闪而过的竟然是何慕的脸,来自女鬼的喜欢?游弋眼神有些复杂,口中喃喃道:“不知道。也许……”
吕溱站起身拍了拍游弋的肩膀,“你以为你投个胎就那么容易被女鬼洗脑了吗?”扔下一句话便朝顾洧走去,此时顾洧手里正端着刚才他俩从外面买回的点心。
游弋被吕溱的一句话搞得彻底蒙圈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心里摸清了吕溱的意思,难道喜欢何慕的是“我”不是女鬼吗,那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
没人去注意游弋在想什么,一串铃声突然响起,是顾洧的手机。
顾洧放下电话,看了眼吕溱,“还记得梁天吗,他打来的电话。那个鬼找上他了,听他在电话里好像吓得不轻。”
顾洧说完话就去拿车钥匙,准备出门赶过去。吕溱看了眼自动跟上来的游弋,问:“你很闲吗?”
“闲。”游弋对于处理公司完全没什么兴趣,呆了几天之后就交给下面的人干活了。
“闲就陪你未婚妻去。”
“吕王大人,我这颗电灯泡是可以帮你解决另一颗电灯泡的,你确定不让我去?”游弋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了眼不远处拿东西的何慕。
吕溱沉默半晌,盯着游弋那张笑脸,最后转身走出了门。游弋自然是当吕溱默许了,又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何慕,几个快步走到了对方身旁。
何慕感到游弋的走近,步子刻意放慢想落在后面,结果他发现身旁那个身影也跟着慢了下来。这是几个意思?!
“你干什么总走在我边上?”何慕最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冲着游弋问道。
“路这么宽,我想走哪就走哪。”游弋也止住步伐,转过头挑着眉,一脸霸道。
何慕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但又摸不清对方到底在想什么。最后只是瞪了眼游弋,怒气冲冲地走到车旁,拉门一屁股就坐了进去。没等何慕歇口气,游弋就紧跟着坐了进来。在手臂和大腿相碰的一瞬,何慕顿时一僵,接着很快反应过来身子一抬,整个人往里挪了个位。
游弋现在其实也拿不准自己的心思,只是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如果何慕不是那么躲着自己就更好了。
这次可能因为梁天提前给保安说了,众人很顺利赶到了梁天的家里。此时房里一片狼藉,十有八九是经过一场恶战,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女鬼单方面的摧毁行为。
梁天一看见他们来了,也顾不得去认识两个新面孔,一把拉住顾洧就开始说道:“顾天师,你一定要帮帮我,如果不是那几道符,我现在肯定就死了,那女鬼就是要害死我啊!”
顾洧感受到吕溱扫过来的视线,连忙把手抽出来拍了拍梁天的肩膀顺势往里走去,这次吕溱要是再出手他可想不出借口了。
梁天惊魂未定的样子总算在顾洧的安抚下慢慢镇定下来。然后给他们讲述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我在家里正看着电视,然后突然电视屏幕就黑了,我正想着是不是停电了,准备起身去开灯试试,就发现电视屏幕又亮起来,结果里面播放的却不是原先看的鉴赏节目……”
当时,梁天坐在客厅,刚放下女朋友的电话,此时正津津有味看着电视里的节目,这个时候主持人正掀开红布将一个鉴赏品亮相,还没等梁天看清模样,电视屏幕唰的一下就黑了,声音和画面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梁天按了按遥控器,嘀咕着是不是停电了正准备站起身,电视屏幕闪了闪,又亮了。画面先是闪着雪花空白了几秒,接着一串锣鼓喧喧的声音从电视机里发出,屏幕开始播放出画面。暗黄色的画面一张张慢放出来,声音和画面像是被时间分割成了两部分。唢呐的喜庆音乐下,播放的却是一个女子在屋内哭泣的画面。花轿、人群一派热闹的画面,响起的声音却是一个女人悠远的哭泣。这哭声细成了一根根针,扎进梁天的耳膜,那尖锐的刺痛,让他立刻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梁天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脑中闪过当初看的午夜凶铃片段,怎么想都是有鬼!连忙将钱包里的符掏出来握在手里,整个人全神戒备地直盯着眼前的电视屏幕。画面还在播放,哭声愈演愈烈,还时有时无地夹杂着怨骂,梁天听出来那是他福建老家的方言。
最后画面猛然一抖,定格在了最后一幕。一抹血红空悬在屏幕中,诡异的声音戛然而止,梁天绷着身子满脑子听见的都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小时,梁天只觉得漫长无比。一直盯着那副画面,让梁天的视线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然后梁天发现画面里的红色似乎动了动,那长发披散、低垂着的头颅,缓缓抬起了头,她嘴中乌黑的舌头又窄又长,长得超过了她的下巴,随着她抬头的动作晃动。但梁天却被她那一双眼睛吓到了,翻白的双眼透出怨恨的目光,穿过了屏幕径直对上了梁天僵直的视线。
梁天的呼吸仿佛被瞬间掐断,梗着脖子不敢扭头,因为他感觉一股凉气窜过了他的脖颈,阴冷的气息钻进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从头到脚刹那间变得冰凉。紧接着梁天感觉到一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那股力道仿佛能将他捏碎。也许是承受强大的恐惧之后,大脑反倒有些无所畏惧,梁天将手里已经捏皱的符纸快速地拍向了肩膀,果然触到了一股森冷。紧接着肩上传来的力道瞬间消失,随后响起的是凄厉刺耳的哭叫。
然后梁天就看见一抹血红的影子在自己房内横冲直撞起来,所到之处无一不是一片狼藉。也许是女鬼现在没有空搭理他,现下之余,梁天还有心思心疼他那些被搞碎的收藏品。
梁天紧盯着那女鬼,时刻保持着最远距离。果然那些符还是起了作用,女鬼似乎被伤了,暂时不敢上前对梁天怎么样,又或许那女鬼还有别的事要做。在将房内彻底搅翻了天之后,女鬼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望向了站在门边的梁天,也许是哀怨也许是愤怒,梁天并不能从一双白眼里看出什么情绪。他只知道如果这女鬼这时扑过来,自己能不能躲掉,因为他刚才发现身后的门无法打开。
不过女鬼没有如他所料那样扑上去,而是发出刺耳又哀怨的声音,转身往阳台走。一步一步踩着怪异的腔调,最后从房间里消失了。
梁天靠在门上,看着女鬼消失了,整个身体才陡然感觉无力,顺着就滑坐在了地上。良久才回过神,摸了把额上的冷汗,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身体瘫倒在沙发上,电视已经恢复了正常,鉴赏节目已经放起了结束的音乐。梁天的身体这才开始颤抖不停,青筋都暴起的手用力抓起了手机,按了好半天才将顾洧的电话翻出来,接通。
“我当时真的吓得六神无主,那个女鬼搭上我的肩,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拧断我的脖子!那个电视画面也真的看得人慎得慌,我现在都不敢再去开那个电视了,真怕那女鬼下次从里面钻出来!!”梁天一脸惊惧地回想着当时的画面,喝了几杯热水都没压下心底里冒出的一丝丝凉意。
“我觉得那女鬼也许不是要伤害你,她找你肯定是有缘由的。”顾洧听完整件事后,分析了下女鬼的行为,出声解释道。
“!这还不是伤害吗?她这都可以直接吓死我了,如果不是我有那几道符,说不定就死了!”梁天一脸不可置信,坚定的认为那女鬼就是要害死自己。
“我觉得杀你比搅乱这一团来的简单多了。”游弋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口吻有些犀利不过确实说到了重点。
顾洧也正是这么想的,本来还想委婉点说,结果赶不上游弋嘴快。顾洧默默看了眼游弋,好歹梁天也是受害者,稍微客气点啊。不过游弋不是吕溱,跟他可没有什么心有灵犀,游弋挑挑眉表示并不懂顾洧的意思。顾洧只好又默默转回了头,再次看向梁天。
“额,他是我朋友的助手,说话比较直,请不要放在心上。但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女鬼如果真的想害你,当时肯定对你下手了,而不是将你这房子弄得乱七八糟。也许她只是因为一些缘由想找你,但却被你伤害而一时怒发冲冠,又将这怒气都发泄在了你家里物品上。”
梁天听顾洧这么一解释,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心底还是放心不下,希望顾洧能再给他几张厉害的护身符,以备不时之需。能赚钱的事,顾洧当然求之不得,既然对方肯花钱买,那顾洧就绝对舍得卖。
顾洧这才开始问里面提到的几个让他很在意的地方,“你说那个女鬼应该是福建的?”
梁天点点头,“是的,不会错。那口音和我在老家听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我不是在老家长大,所以不会说那方言,但听出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按照你所说的,那女鬼是上吊自杀,那么找凶手报仇这点就可以排除了。而且如果从抬着花轿结婚这点,这年代应该在几十年前吧。”
“我看画面里那些人的服饰,确实是在四五十年前的打扮。”梁天作为考古研究人员,对这些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顾洧点点头,看了眼电视屏幕,拧着眉喃喃道:“要是能看一次那个画面就好了,也许能发现到更多的线索。”
这时梁天小声问了句:“我看鉴赏节目都习惯性会录下来,如果是画面也许电视会存的有?”
顾洧其实不太确定能存下来,因为鬼的影像和电视播出的画面根本是两个概念。鬼影像那都是鬼的意识所成,除非鬼想让你看到,否则电视是存不下来的。
不过,也许这鬼的意图就是想让人看见,说不定可以试试。
于是顾洧让梁天把存的视频找出来,前半截还是节目,结果后面画面一花,就如梁天所说的那样开始播放起了那暗黄的画面,看起来颇为诡异。顾洧他们看得很仔细,看完最后。
吕溱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新娘拜祭新郎时,灵堂上摆着的照片,你们没发现很像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