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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秀鷇】旧画(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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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白光一闪而过,寂静了许久的天波浩渺突然多出了些许生气。
睁开永远眯着的眼,却对上了另外一双茫然的大眼,饶是一向灵光的弦首也不禁被吓了一跳,连忙定睛再看,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抱着尾巴看着自己。
“这是……松鼠?”
终于反应了过来,苍抬手将趁着他发怔的功夫早已窜到他身上去了的小家伙重新捧了下来,四目相接,小家伙非常不认生的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尾巴来回扫过苍的掌心,痒痒的。
忍不住笑了笑,苍伸出手指去戳戳小家伙,软软的的身子下是温热的感觉,许是觉得舒服,小家伙蹭了过来,伸出一双小爪子,一下子就抱住了苍的指尖,眯起双眼,自发自觉的蹭了两下。
长长的尾尖无意识的牵动了不远处桌面上的事物,发出一声微弱的响动。将视线从小家伙身上转移到桌上,苍这才发现与这小家伙一同出现的两样东西。
伸出另外一只手,将缀着华纹的笺拿起,上面熟悉的两个张狂大字无一不再昭示这发生在天波浩渺内的一切出自何人手中。
“玄衣……”
“吱!”
清朗的声音在许久未听到人声的天波浩渺内响起,得到了再次跃上自己肩头的小家伙的兴奋应答,苍顿时便明白这两个字必是自家好友给小家伙起得名字。
转头看了看小家伙那恰如衣裳的黑纹,苍不得不承认,玄衣之名的确恰当。
随即将目光游移到紧挨着好友墨宝的另一物事,苍不禁眯了眯双眼。
右手握着以玉为轴头,古檀为轴身的画轴,修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阴刻蟠龙,心念一动,紫韵华光闪烁,顷刻间,苍再次站在了曾经的小院。
当年完成天命,选择退隐后,苍便回到了满目疮痍的玄宗。
断壁残垣,依旧未曾抹灭的斑斑血迹,无一不在昭示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烈战役。
迈开步伐,用自己的双脚一步又一步重新丈量早已烂熟于胸的故乡,心头却在一滴一滴的淌血。
不知疲惫的花费一己精力与数百年的时间将玄宗的一景一木复原,但不见往日同修欢声笑语,苍这才明白,玄宗弟子才是玄宗的所在。
至此,封云玄宗谷底便被苍用术法掩藏起来,玄宗之名也随着历史的交叠而被人们遗忘。
而现在,当他再次重新站在这里,心中依旧是那种钝痛。
庭院中的那棵桃树原本已经被掀翻在地,原本不抱着任何希望的苍在整理时依旧将它栽种在原地,又添了几把新土,却不想现在重新焕发了生机,倒也是个安慰。
肩头的玄衣按耐不住活泼好动的性子,一下子就窜到了树上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看了看在树枝上打滚的玄衣,苍笑了笑,随即他举步闯过庭院,来到金鎏影的屋外,手抵在门上好一会儿,苍才缓缓将它推开。
房子布置的很有金鎏影一贯认真而又好学的风格。
书桌上的一切都有条不理的放在应该在的位置,甚至连卧床之内还放置着一个小小的书架,想来是供他睡前放书用的。
缓步走入屋内,手结道印,打开了被术法隐藏在角落的箱子,露出被深锁在这里,并且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画作。
手指拂过与倦收天送来画轴一模一样的蟠龙印记,苍的脑海中不禁想起当初自己在此找到这些画时的震惊。
在厨房认真做着糕点给师弟妹的翠山行,在中秋月下起舞的赤云染,用墨水将自己头发与脸蛋一并染成小黑团的白雪飘,与九方墀一同捉迷藏结果撞到柱子上的黄商子,靠在树上吹笛的赭杉军,挥舞着羽扇的紫荆衣,偷穿赭衫道袍的小墨尘音……就连他一向讨厌的苍也被他画了下来,然而却唯独没有金鎏影他自己。
教授弟子习画的鉴秋道长曾经说过,六弦四奇之中金鎏影的绘画天赋最高,看着一笔一划尽显其人精气的画,苍这才知晓此言非虚。
当年金鎏影为何叛变的真实原因随着他的逝去而尘封在历史中,但是苍却知道,金鎏影对于玄宗,对于其他六弦四奇拥有极深的感情,不然也不会注意到这些微小的细节。
将视线重新转回自己手中,迟疑了一下,苍终于小心翼翼的将它展开,而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昔日种种随着画中人的再现而涌上心头。
眨了眨刚刚小憩过后而变得迷茫的睡眼,而后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赭杉军便注意到方才因为匆忙而忘记关上的房门。
自问对自家小师弟了解颇深的赭杉军顿时便明白了来龙去脉,倒也没有打算等金鎏影回来再多说什么,毕竟是自家小师弟,说教太过赭衫自己也舍不得。
手掌中毛茸茸的小家伙动了动,又引回来赭杉军的注意力。
将手掌举到面前,双目仔细打量着团成一团,小爪子还捂着脸的好友,面对这般可爱的自家好友,赭杉军忍不住笑了笑。
苍……应该还没有醒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赭杉军满满的凑近熟睡中的苍,闭上眼,用鼻尖蹭了蹭苍细腻的茸毛,同时在心中暗自思索着:自家好友现在这般可爱,自家稍微亲昵点也无可厚非吧~
可是谁知,还没来得及撤回,苍便睁开了双眼,四目相接,被抓包的赭杉军顿时尴尬了起来。
不过这可还没有完,只见苍懒洋洋的站了起来,十分坦然自若的慢慢挪到赭杉军的右眼前,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因刚睡醒而带出来的泪水。
刹那间,赭杉军的娃娃脸便烧了起来,活似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
手掌一轻,紫色的术法光晕连同桃花瓣一同飘散在赭杉军眼前。
轻柔而略带试探的唇贴上方才的湿润,赭杉军抖动的睫毛时不时的刮在上面,带起心湖内一阵的涟漪。
微微退开些许,苍注视着对面的赭杉军,调侃道:“好友,趁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
“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赭杉军茫然的看着苍,发出了一个无意识的单音。
被他这样的神情给逗笑了,苍继续调侃道:“所以……好友可打算对我负责?”
终于完全明白了过来,赭杉军的脸变得更加红润,喃喃道:“……到底是谁……趁人之危啊……”
“哈~”轻笑一声,苍再次凑了过去,道:“古人曾说人面桃花相映红,现在看来,果不欺我。”
双色的长发在风中纠缠着,追逐着,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手指流连在画中人一如往昔的脸庞上,一声轻叹响起,终是合上了画轴,锁住了箱子,关上了房门。
玩够了的玄衣看到苍出来,熟门熟路的坐在了苍的肩头。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风渐渐吹散了低声的话音,只余树下估计百年的六弦之首与肩头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