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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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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满山遍野的竹子,迟聚说不出的心情舒畅。
和宋玉一起把那头醉驴牵了出来让他觉得前途明朗了不少,怎么说他们也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过,如果是在战场上那就叫做战友。战友,是比兄弟关系还亲密的,甚至超越爱侣关系的情结,与性命相联。一想到这,迟聚就会傻呵呵地笑出来,望着身边簇拥的一根根清脆碧绿的竹子,他特别希望自己立刻变成国宝大熊猫,好狠狠地咬上那么两口。间或,他还会假装与身边的何玉婷不痛不痒地说上那么一句,好利用余光观察排在队伍最后面的宋玉的身影。
宋玉两手插在裤袋里,默默地赶路,丝毫没有留意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一双目光在时刻关注着他。
他不知道。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那个人唱了那首《如果你还爱我》,他的心情不会一下子变得如此阴郁。这首歌,是初中时班级联欢晚会上自己唱过的,在和南宫则夫合唱过《掌心》之后,在得知他与何玉婷的恋情之后,在自己的世界被别人抢走之后,他所能做到的唯一的反抗就是如此了。在那种场合下,他脆弱到只能用歌声来反抗,来指责,来告白,来挽留。他唱的时候,不知往心里灌注了多少眼泪,可是他却表现得很坚强,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头。后来,当那个人突然从他的生命里坠落,他就再没听过唱过无印良品的任何歌曲。几年后,物是人非,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另一个场合,听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唱起这熟悉的旋律。
他受不了。
所以,他跑出去,躲出去,离那个旋律远远的,离那个世界远远的,既然已经抛弃了他,为何还要对他纠缠不休,用旋律,用声音,用熟悉的面孔,用往事,无休止地纠缠他,牵扯他,折磨他,不放过他。
“你怎么不死得干净点?”
如果能看到死去的他,他会这样责问。
他冷冷地看着在围墙下的激吻与爱抚,火烫的,灼热的,任谁看了都控制不住心旌摇动的男欢女爱的画面,他却从未如此冷静,他突然很恨。
那个被死去的人曾喜欢的女人,那个曾引起他无限痛苦的女人,她的爱情竟如此轻易消逝,若干年后,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另一个怀抱。
这个女人是他俩唯一仅存的共同的回忆,他急切地想紧紧抓住这一点可怜的回忆,为了他。
所以,他肯与那个男人共行,肯为他蹩脚的笑话而对他微笑,肯忍受他一次次煽情的凝视而不发怒,肯接受他为他安排的一切。他肯,为了那回忆,他什么都肯。
他知道,他喜欢他,从他在火车上与他第一次相遇,他就猜到,他喜欢上他,这样的经历,不是第一次了。而昨天晚上激情的一幕,让他更加下定决心,他要掠夺。
为了试探,在经过一处险要的山路拐弯处,他假装失足滑下了山坡,他惊呼着,一边暗暗减速保护自己,不致跌得太惨,即便这样,他还是在下滑中途,手掌被地上的竹根划出长长的口子,钻心地疼。
导游大喊着“有人掉下去了!”一边找绳子准备施救。
可是哪里有绳子,小杨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临来之前谢总特意交待了一定要把这小子毫发无损地带回来,否则扣一个月工资,没想到临了还是出了事,也不顾危险,作势就要奔出去。
还没等他下去,身旁一个人影箭一般地闪过,他只觉地面前一阵冷风嗖地刮过,再看下面,早有人不要命地滑了下去。
迟聚拽着身边的竹根沿着可下滑的地方快速滑下,眼看着就要接近目标,宋玉的身体卡在两根竹子之间,可是自己冲力太大,脚踹在那两根竹子上,宋玉又被带了下去,向更深的地方滑去。迟聚紧张得大汗淋漓,连忙朝下面喊:
“你别乱动!坚持住!等着我这就下来!”
然后他不顾滚落的危险,翻过身体,肚子贴着地面朝下一点点地蹭。快接近宋玉时他伸出手想把他拽上来,可是距离不够,怎么也够不着,他心里一急,泥土因为下过雨又太松,猝不及防整个人向更深的地方跌去。
上面已经乱作了一团,大家找绳子的找绳子,打电话叫急救的叫急救,想办法的想办法,安慰的安慰,围观的人迅速增加了三倍。还好附近有老乡,聪明人把本地人找来,让他们想法子先救人。果然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四个老乡见情况危急,从附近拖来四根粗麻绳麻利地系在腰上,一头由众人拉住,动作娴熟地从山上往下滑落,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就滑到了宋玉和迟聚的身旁,两人挽一个,上面众人拉,费了好大的力终于把几个人拉上来了。
迟聚屁股刚着地,何玉婷就猛扑上来抱着他的头放开嗓子嚎:
“你这个杀千刀的还要不要命了?你不要命了还要不要我了?该死的,吓死我了!”
她的哭声震天,哭得梨花带雨,围观的人都忍不住被她的哭声打动而抹眼泪了,迟聚也差点就被她感动打算来个亲密拥吻从此幸福生活,可是他没忘记还有比何玉婷更重要的人需要他牵挂。
“宋玉!”
迟聚一骨碌就从地上坐起来奔到宋玉身旁,扯起他的胳膊左看右看,有没有少胳膊断腿。当时他就打定了主意,如果宋玉因此落下了残疾,他决定负责到底。检查后发现没有断裂的迹象心立刻放下了,还没高兴两秒钟又发现他的手心里全是血,混合着泥土,裂开了长长的一条伤口。他马上又心疼了,冲着导游狂喊:
“导游,快叫担架!没担架牵匹马来也行!。。。算了算了不用了,还是我背他,去最近的医院!”
导游心想这帅锅人长得一副聪明相怎么智商为零,还担架马匹呢,以为是抗战时期吗?
“这位先生你先别担心,看这位先生应该伤势不是特别严重,我作导游多年了少许懂些医疗知识,如果没有发生骨折仅仅是皮外伤不用太大惊小怪的,这位先生可以自己走到医院去的。再说这附近也没有太大的医院,只有本地的医疗卫生院,不过治疗这种皮外伤还是绰绰有余了。”
迟聚一听马上就跳起来火了:
“大惊小怪绰绰有余?我告诉你我回去就告你们旅行社,怎么保证人身安全的?明知道下雨路滑山路又陡,你怎么不提醒游客注意安全?出了事儿了还打算大事化小?他是没骨折,他要是骨折了我把你们旅行社拆了!这伤不能耽搁,万一感染了引起并发症怎么办?你们担得起这责任么?”
他一这么大吼大叫,导游再不敢怠慢了,黑着脸上前搀起宋玉对迟聚说:
“您说的对,是我的不对,可是我确实提醒过,只是你们没有认真听。我也不多说了,这就请这边的工作人员把这位游客送下山去治伤,请原谅我不能亲自陪同,因为还有其他的游客必须我来照顾,只要一下了山我立刻过来探望,您说要赔多少我自掏腰包,您看这样行不?”
这番话说得迟聚还算满意,他摆摆手说道:
“行了,就这么着吧,我先带他下山,你快点过来。”
导游应承着,一边低声对宋玉埋怨了一句:
“您这朋友对您还真豁得去啊。”
宋玉小声地哼了一下,嘴角翘翘扬了一下,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表情。
迟聚谢过老乡搀着宋玉就往山下走,把小脸煞白的何玉婷早早抛在了脑后。
何玉婷呆呆地站在原地,游客们都跟着导游走了还站着不动,心里打翻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
刚才这一幕,她算是看清楚了。
女人的直觉相当敏锐,她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任她方才表现得多么重视他在乎他,他也不会为自己停留一秒钟,而是急切切地奔向了那个人,不,其实从很早他就在奔向他了,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那个人,那个人,在学生时代就抢走她的最爱的人,沉寂了多年,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再次与她争夺了。
她恨恨地咬着嘴唇几乎滴血,心里发起毒誓:
宋玉,我发誓与你势不两立,宋玉,这一次,我绝对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