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颜值低》委骨同归

28、第28章

　　他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都是骗子，都是凶手。”
　　我摇了摇头，从未如此坚定：“你若真心想放过我，便连同纳兰朝、纳兰美美一起放了罢。不然，就将我一同杀了。”

　　蛮夷使出了杀手锏，向空中扬了些粉末，御林军与私军顿时倒地，面色铁青，口吐白沫。论蛊毒，谁能比得过纳兰美美？他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了什么——泼洒间，蛮夷部族栽下马去，皮肤迅速腐烂。
　　蛮夷首领恼羞成怒，亲自跳下马，抓起纳兰美美的衣襟往燃烧得已成断井颓垣的贺兰宫走去。
　　他要活活烧死纳兰美美。
　　我放声尖叫着，唤着太子的名字。被纳兰昭点了穴位，他说不能因为他舍不得杀我便瞧着我妨碍他。
　　我眼睁睁地看着纳兰美美被推进火海。
　　最后关头，纳兰美美用尽全身力气，套住转身离去的蛮夷首领的脖子，将他也拉进火舌。
　　他要与他同归于尽。
　　我的嗓子已经嘶哑，快发不出声音了，我不停地喊着纳兰美美的名字，他终于听见，对我惨然一笑。
　　“活下去——”我听见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着，他的声音湮灭在一片赤红之中。光影交错间，我分辨出他最后的口型：搭档。
　　活下去，搭档。
　　——莫慌，你没死。
　　——就你这下三滥功夫，敌得过本宫的蛊毒？滑天下之大稽。
　　——别碰本宫，你这个丑东西。
　　——你想多了，本宫不喜欢颜值低的丑东西。
　　——你且放宽心好了。本宫若连你的小命都护不周全，岂不是太过于无用。打狗还得看主人的，你说是吗？
　　——活下去，搭档。
　　一荣俱荣，一枯俱枯。
　　劈啪作响，贺兰宫再也经不住这火海的摧残，轰然倒塌。

　　我的哭喊声响彻了整片云霄。
　　那么傲娇的他，蔑视天下一切的他，叫我“搭档”，让我活下去。
　　这不是他，他该是面色极其不屑，嘴巴怨毒地咒骂我才对。
　　他终于知道父皇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冷淡，从儿时便开始的冷漠。原来是不知道怎么去爱自己，怕自己步了他的后尘。
　　而他却不是父皇的子嗣，是一个民间而来不知何处的野种。这对于他来说，比杀了他还残忍吧。

　　满地的残尸骸骨。
　　死去的马匹，凌乱的甲胄，中了蛊毒痛苦不堪的军将，颓败的纳兰城……
　　都结束了。
　　也都被摧毁了。
　　“皇兄不必悔恨，因为这一切本应属于我，我暂时借与你罢了。”纳兰昭踱步而来，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现在我要收回了——我的皇兄是一个骗子，一个凶手。纳兰一氏不需要像你这种优柔寡断，懦弱无功的君主。”
　　纳兰朝瘫坐在地，早就失了声音。
　　他像是散了魂魄，茫然地打量着周遭的狼藉。
　　纳兰昭取了一颗亮晶晶的珠子放在纳兰朝面前：“皇兄了却了残尘，便吃下去罢。没有丝毫痛苦，了无遗憾地离开吧。”
　　纳兰朝笑了，留下了一行血泪，轻轻地拿了起来。
　　我飞身上前打飞了那颗珠子。
　　“不要。”纳兰朝苦笑着：“朕失去了一切，也没有资格再自称‘朕’了。”
　　“你走吧……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我自私了太久太久，伤害了父皇，渠哥哥。还像囚鸟一般桎梏着曹彩萍……她死的时候，许是解脱的吧……我错了……并且一生都在犯错……”
　　“我不该让你留下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曹彩萍，是苏鹿，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走吧……”
　　曹彩萍死了，他也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一开始便错了吧……从自己软禁起她的那一刻。他保住的只是一樽没有灵魂的□□，那不是他的小彩萍。
　　我潸然泪下：“我不走，因为我打一开始便没想过离开。”
　　我转向纳兰昭，语气也变得怨恨：“你说他是骗子，是凶手，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你杀了这么多人，笑饮所有人的鲜血，就算你取代了他，也是全天下最可怜之人！！”
　　“我……可怜？！？！”纳兰昭发眦欲裂，面容扭曲起来。
　　“是的，可悲可笑又可怜。”我说：“天下百姓，不会臣服于一个双手沾满血腥，不恤苍生的伪君。你只是被莫须有的仇恨蒙蔽了双眼，没有人亏欠你什么，帝王家如何，做平民百姓又如何？”
　　“你坐拥皇权又怎样？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任何人爱你。从始至终，你都只会孤身一人。”
　　“天下苍生，因为你的暴行动荡不堪，割裂不平。你认为你真的做对了吗？”
　　我惨然一笑，说出了最后想说的话：“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朋友，拿我当姐姐，说不想让我受到伤害。这都是谎言！你只是用我填补你内心的空缺罢了！来掩饰你那彻头彻尾的自私！！”
　　“——我就算是死。也不愿活在你这种魔鬼一般君主的统治之下！！！！”
　　我猛地捡起那颗珠子，塞进嘴里。
　　弥留之际，我听见纳兰朝撕心裂肺的哭号，看见纳兰昭止不住地颤抖最终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