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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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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主要日常工作有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翰林院里流传一个说法,一等翰林去侍读,二等翰林去编书,三等翰林抄文书。编书的翰林又分为几个等级,一等是历朝实录二等是修前代史,三是各类史志杂述。对于留馆的翰林来说,能担任侍读当然是最好的去处。但那是万分挑一的机会。不仅学问要好,还要能揣摩君心,是个高端技术活。翰林院现在担任此职的也只有顾嘉丞和夏冰两个人。
刚进来的庶吉士们去侍读是不可能的。编书也是不可能的,所以翰林的工作基本都从整理资料,摘抄文书开始。萧云臣因为已经有了官职,所以已经能够参与到夏冰组织的修史书组.而其它几个人就比较惨,平时的工作以复习六经为主,兼职抄写整理翰林院里的文本.
夏冰本身要求就比较严厉,再加上翰林院的月试,萧云臣感觉到翰林院的日子比起以前反而更忙碌些。只是翰林院的教习们所采取的方式都是散养式的,平时大家从文渊阁中借书观阅,到了月式时期完成馆师们所布置的任务即可。
这样粗粗时光已经过了四个月,翰林院内的高树上已经有蝉鸣了。日子很快的就到了到了七月三十日,每次榜试结束,萧云臣和宋逸总是在前两名中不相上下,好像轮流做桩一样。这天榜试的排行发布以后,果不其然,上个月是宋逸,这个月是萧云臣。只要是顾嘉丞作为主试官,拔得头筹的必是宋逸,而只要是夏冰作为主试官,拔得头筹的就是宋逸。一时间,在翰林院内引起大家的热议。
每次榜试过后,翰林院都会将大家的文章张贴出来以供品评,宋逸和萧云臣的文章前面自然是最多的。宋逸的文章颇有曹植的风采,用词华丽,用典甚多,所以文章读起来铺排陈列,词彩华茂,很有气势。而萧云臣则走的是相反路线,用词朴实,初看起来,很平淡温馨,但是读到最后,总能被其中的感情打动。
人心总是跟随大流走的,初时,支持萧云臣的人还很多。但是等到几次下来,大家多被宋逸的文章吸引,毕竟宋逸的支持者是顾嘉丞,翰林院掌院使,自然更有权威一些。宋逸在士子们中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了。所以到萧云臣房内拜访的士子也越来越少。也就陈名和贺镜花来的勤快些。萧云臣倒是难得清净,每日和二人一起看书写字,毕竟文渊阁有很多书籍是他以前都没看过的。日子久了,陈名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做好了抄文书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整整的抄了三个月的文书。每次见了萧云臣,必然要哀叹道:“由科举而翰林,由翰林而宰臣,说好的人生理想三部曲呢?
这天,一灯如豆,陈名,萧云臣和贺镜花又聚集在一起。陈名神秘的说:“我有个内部消息透漏一下,你们听不听?”
萧云臣知道他卖关子,就故意不理,说:“不听。”
陈名有些无趣,转而询问贺镜花,“小花,你肯定很想知道吧。”
贺镜花配合的说,:“名哥,不想。”
萧云臣哈哈大笑。陈名只好无奈地说:” 那我也的说。我昨儿做了一个统计.我朝到目前为止文渊阁大学士总共出了123个,其中117个出自翰林院.只有6个是非翰林院出身.而且这六个人只出现在前六十年中.换句话说.在座的各位将来必定是内阁成员之一呀.”
贺镜花听到陈名这么说,叹了口气,:“ 你们肯定是没问题的。我只求下个月不要还是我垫底就好。”
陈名见萧云臣不为所动,就将萧云臣眼前的书按了下来,:“ 云臣,你怎么看?”
萧云臣说:“事情也没这么乐观。我统计了一下目前我们在院的人数,上次的庶吉士馆选结束后,二十个人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进入到了六部一院,其它的全部被发到京师之外了.通过率只有这屈指可数的百分之五啊.”
萧云臣的话让贺镜花更加发愁了。他干脆放下笔,站了起来。陈名知道他发愁,只好过去搂住他的肩说,:“总归还有我们呢。”。贺镜花回过身来,望着桌子上的一盏小小店灯,那灯光在如此的暗夜中只跳动着一点点小的火苗,彷佛随时来一阵风都要将他熄灭了。
他将正在抄的文书撕下,做了一个小小的灯罩,护住那个微弱的跳动的灯芯,说:“ 我不能总事事麻烦二位哥哥吧。那我岂不是废物一个了。”
萧云臣知道陈名是一番好意,但是陈名是个耿直爽快的人。并不了解贺镜花的性格。贺镜花看着温和,但是也是自尊心极强,很有主见。这些话明显是伤了小花的心了。
萧云臣说:“ 哪里需要我们帮忙,小花不过是因为还没适应罢了。多点时间就好。”
贺镜花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只是房间里一时间变的寂寂无声,平时听着就有些烦闷的蝉鸣此时听起来简直就是聒噪了。
入秋时节,正是桂子开花,时光正好。然骤暖骤寒,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已经恢复健康的太后因为换了单薄的夏衣,没有抵挡住晚间的风寒,再次染病。元德皇帝非常担忧,交给翰林院一个任务,完成《孝经经解》的注释修撰。
《孝经》是祈朝开国之后所定的六经之一。这个任务自开国始,就已经开始来做了,但是因为有前人很多不同的版本的解读,容易让人混乱。所以就一直耽搁下来。夏冰决定临时筹建一个小组,来专项负责。以往,像这种级别书籍的修定都是由翰林院牵头,再联合文渊阁,国子监一起。抽调饱学大儒来做。但是现在国力凋敝,夏冰又决心在元德皇帝前好好表现,所以这份工作就单独由翰林院承接下来。这些新加入的进士们不免也要被动用起来。
夏冰要求翰林院的所有在馆人员被要求写一篇关于对此书筹建的意见。只是没想到,贺镜花的意见书提交了上去,就被夏冰打了回来。不仅如此,夏冰还在众人面前发怒,:“贺镜花,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吗?简直文理不通,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进来的。”
贺镜花神情尴尬至极。哆嗦着上前捡起自己的文书。
众人从翰林院里出来的时候,陈名拉着贺镜花说:“ 你身边放着萧云臣,怎么不让他帮你看看呢?”
萧云臣知道陈名这话一出口,就要坏事了。果然,贺镜花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窘迫,颇不自在的回答说,“云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总不能事事都找他。名哥,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贺镜花挣脱陈名的手,还未等萧云臣走上来,就离开众人先走了。陈名还有些不解,萧云臣说:“算了吧,他自己的路总归要自己走的。”
到了晚上,贺镜花来找了萧云臣,有些愧疚的说:“白日我这样做,名哥要生气了吧。”
萧云臣知道他心思重,就说:“ 陈兄那里是不碍事的。倒是你不用有太多负担。”
贺镜花叹了一口气说,:“靠写文章我是没办法在官场立足的,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庶吉士,三年馆满结业考,我说不定还会被踢出翰林院。”
萧云臣看着失望的贺镜花,知道他的资质在读书上实在是吃力,自己也只能帮衬着先把这三年对付过去。
自从那日羞辱之后,贺镜花的屋里就夜夜亮着,因为在众人跟前受了辱,贺镜花憋了一口气,甚至反而和萧云臣疏远了些。萧云臣无奈的看着贺镜花自己努力。而夏冰早就公布了入选名单,抽调了三名进士,贺镜花毫无疑问的落选,而萧云臣,宋逸赫然在列。到了月底的馆试中,贺镜花勉强过关。而萧云臣又是头筹。贺镜花难以置信的看着萧云臣同时兼顾两件事情,还是处理的一样好。
这一日,陈名来到萧云臣房间,发现萧云臣正在读书,就把他拉到窗口。萧云臣不知道陈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着陈名的眼光望去,院中的荷花已经开的艳丽,朵朵大如磨盘,且双色的荷花在清晨的雾气中显得隔世独立。贺镜花身子单薄的坐在亭内看书。比起刚进翰林院时,已经是单薄了不少。原先红润健康的脸色也变的有些苍白憔悴。
萧云臣忙于修书和《孝经》的工作,已有好久没见到贺镜花,骤然看到贺镜花,吓了一跳,何至于瘦成这个样子。
陈名:“白天要读书,晚上要喝酒攀高枝,自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萧云臣听陈名语带讥讽,话里有话,就问道:“ 陈兄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
陈名这才说道:“ 今日,吏部侍郎许大人在归烟楼里开酒局,邀请了不少新进的士子收买人心,我听说小花可是座中常客,场场不拉啊。”
萧云臣听说过许大人的酒局,翰林院里,夏冰可是最讨厌这个的,不知道贺镜花为何会冒这个风险。
到了晚上,萧云臣去找了贺镜花,果然不在房中。萧云臣只好告了假,出了芸英馆,来到了贺府。
萧云臣到贺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在门口遇到了从车上下来的贺镜花。显是许府的人将贺镜花送来的。贺镜花还有些站立不稳。
萧云臣忙上前扶了贺镜花,贺镜花一扫这几个月的抑郁神色,开心的说“云哥,你知道今天我跟谁喝酒了吗?是吏部的侍郎许大人呀。他请客做东,你说我能不去吗?”
“求人不如求己,人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才不会跌的很重.”
“云哥,不对,朋友多了路才好走嘛。左右我们翰林院也没有什么事情,除了起草文书,就是起草文书,我又不像你这么有才华,次次写的东西都能得到大人的夸赞。你说,我得早为自己打算是不是?”
萧云臣知道他喝醉了,说不通,只把他扶了贺府。萧云臣正要告别,看贺绾柳有话要说,就又在贺府外等着,果然,贺绾柳安顿好了贺镜花,就又从府内出来。
“云哥,我可是听说那个许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喜欢设赌局,我怕哥哥到时候吃亏。”
“放心吧,有我在呢。我帮你看着他,不会让他吃亏的。”
听得萧云臣这么说,贺绾柳方安心的回去了。萧云臣上了车,发现车上摆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件黑色的大氅,纯色的大氅上只在底部绣了几枝雪中梅花。萧云臣自然想起那夜在府中和贺绾柳的夜中偶遇,粗粗算来已经大半年光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