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佳人朱砂娆》谭千墨

3、寤寐思服 一次相遇，

　　供人赏乐的歌姬要从良，惹得不少达官贵人哀婉叹息，所以丞相府才来了这么一出歌姬的告别宴会，请的都是些与丞相密切相关的大官商户。

　　夏雨淋漓，半响又换上晴裝，水榭处早已是宾客满堂，只有在幕后着装的伶人忙个不停。

　　陇瑾本不想同丞相交言，但同朝为官有很多时候不得不给面子。刚坐下，就看见一片糜烂景象：平日在职的官员几乎是人手搂着一名美姬，对着上下其手，美姬们发出娇喘的笑声，陇瑾忍不住皱了眉头。

　　这时，一位腰粗脖大的大人一只手端着酒，另一只手搂着一位浓妆的歌妓，酒气熏天地凑过来。

　　“陇太傅，你可不知道这丞相府的宝贝有多好，呵呵呵”

　　陇瑾只觉得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红了脸，特意向后靠了靠，用衣袖遮住鼻子问“不知李大人说的宝贝是什么”

　　“嗝，嗝，就是丞相府里最漂亮的歌姬，而且马上就要成为丞相府的五夫人，嗝那小娘子的小曲，舞姿嗝，还有那古琴弹得真真是妙极了。嗝你们读书人不是说什么，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那人说得激动，肥胖的身子在座椅上吱吱发响。

　　“是吗”陇瑾只是敷衍一笑，他只想早点离开，这样糜-乱的气氛他可呆不住，还不如回去陪小皇子们玩。

　　一阵喧闹声传来，原来是这里的主人韩丞相来了。

　　“韩丞相，韩丞相来了”已经有人开始奉承起来。

　　“韩丞相，这下子这天下第一舞姬可归丞相一人所有，我们大家在这里提前道贺丞相，抱得美人归”谄媚的嘴脸和话语不断。

　　“哈哈哈，多谢各位，也希望大家今天玩得尽兴。老夫知道大家舍不得曼忧，所以老夫请大家来饱最后一次眼福”

　　韩振飞得意洋洋地站在正中间，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不到。不管是人还是东西，甚至是权力。

　　声乐缓缓奏起，经过特别妆点的舞台，一阵阵地升起一团氤氲的雾气。金灯闪闪的水莲花中心，升起一面白纱遮蔽的花盘，花盘伴着乐师的击打声，一点点地散开。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位女子惊艳登台。她身着滚雪细纱所制的淡紫色燕莎百褶裙，腰间佩着翠玉青丝带，小巧漂亮耳坠上挂着琳琅坠子，端正束好的青丝绾成美人髻。浓妆艳抹的脸，虽是妖艳惑人，却又觉得美貌得不可方无。

　　有美人兮，在水一方，思之，盼之，貌且长。舞台上女子倾城的舞姿，一颦一笑，步摇曼妙，让台下的众人如痴如醉。

　　“是她”虽然舞台上的倾城舞姬，与陇瑾方才所见的有很大差距，但他还是一眼认出她来。舞台上的那双潋滟眸，明明隐藏着不甘和忧伤，却被艳丽的妆容遮盖，给人神秘感。

　　这样的女子，不该被眼前这些庸俗之人糟蹋，一想到几天后这女子便是韩丞相的人，陇瑾便有些不快，不由得多喝几杯酒，妄图浇灭心头的苦涩。

　　夜末灯火阑珊，陆曼忧找好借口避开那些恶心人的纠缠，回房换了一身素淡的青衫，便一个人来到荷塘边。不想，这里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她刚移步准备走开，就被人拦住。

　　“姑娘，请留步”陇瑾抢先一步拦住她的去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

　　“公子有何事”陆曼忧有些不悦，她只是想一个人散心，不想在这里也有人相缠。而且，这明显是找她问过路的那个人，看着相貌堂堂，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白长一副好皮囊。

　　“在下还不知姑娘的芳名，恳请姑娘告知”面对倾慕之人，就算是书呆子的陇瑾也顾不得礼数，冒失开口。

　　“陆曼忧，双耳陆，曼妙的曼，忧伤的忧”

　　“陆曼忧，真好听的名字，陆姑娘今晚的表演很精彩”陇瑾见她终于肯和自己说几句话，不自觉松口气，笑得极为温柔。

　　陆曼忧有些喜欢他的笑容，温柔又直率，便多问了几句“不知公子是做什么的”

　　虽是惊讶，陇瑾还是秉着诚实的态度，极有礼数拱手道“只是一个教书先生罢了”

　　“教书的，教些什么人”陆曼忧很清楚，来这里的都是当朝一些有权有势之人。

　　“其实不瞒陆姑娘，在下是当朝太傅，平日里教皇子们一些不足为道的知识”陇瑾从来不炫耀自己的天才之学，才高八斗的字眼他也不稀罕，他只是尽自己做臣子的本分。

　　这么年轻就是太傅，想来定是有什么过人的本事，才被选为教导皇子们的老师。在府中，她也曾听人提起过，朝中有一位极其年轻的太傅，不但学识渊博而且风度翩翩，想来就是说的他了。

　　陆曼忧神色一转，虽是带着冷漠，可眉黛间终于不再颦蹙“你家中可有妻妾”

　　“在下孤身一人，何来妻妾？陆姑娘实在是打笑在下”陇瑾对于女子突转的话题，还有些接不上，所以稍显笨拙。

　　“你可曾想过娶几房妻妾”

　　“在下从未奢望过娶几房，只希望以后碰到一位情真意和的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已足以”陇瑾说到这句话时，眼里透露着些些情意。

　　“一生一世一双人、、、、、、”陆曼忧反复地说着这句话，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陆姑娘，你还好吧”看着女子眼底的哀伤，陇瑾觉得胸口丝丝疼痛，特别是她皱着的眉头，他很想伸手抚平，却碍于礼数不敢动作。

　　陆曼忧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别过脸“无碍，只是想如果能早点遇上公子这样的痴情人，恐怕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陆姑娘，我”看着说这样话的女子，陇瑾有些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陆曼忧轻轻推开他的手“我已是落花之人，陇公子你自己保重”随后转身离开，步子走得极快。

　　看着逐渐消失的倩影，陇瑾有些苦涩。他能够看出她在丞相府过得不快活，不然也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可是，他真的有勇气和韩丞相抢女人吗？为什么他没有早点遇上她？为什么他们相遇得这样迟？为什么他还是一往情深地喜欢上她？

　　“我不会放弃的，陆姑娘”陇瑾转身往回走。

　　夜深时，丞相府内的一处偏房，两位女子正在说些什么。

　　“曼忧姐，你是不是有心事？”问这话的是被派来伺候陆曼忧的小丫鬟，香儿。她有一双大大黑黑的眼睛，尽管脸上有点斑，却不影响她的可爱。

　　“没什么，只是今天遇见一个奇怪的人”陆曼忧继续整理着自己最喜欢的古琴，面色不温不火。

　　“什么样的人，能不能给香儿也说说”香儿来了兴趣。

　　“一个教书先生”陆曼忧慢悠悠地开口。

　　“教书先生，难道是一位老爷爷”香儿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

　　“不是，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陆曼忧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香儿激动地问“温润如玉的公子，难不成曼忧姐遇到当今的太傅，陇瑾”

　　“陇瑾，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香儿显得特别激动，仿佛只要陇瑾一出现就要扑过去的样子。“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和人们说的一样，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恩，还行吧”陆曼忧并不是太在意这点，她更在意他的那一番话，这样品貌身世的男子，还能如此情深意重，实在是很难得。

　　“曼忧姐，难不成你也看上那位太傅，这可不行，你马上就是丞相府里的五夫人，要是被那些爱嚼舌根的听去了，该怎么办”香儿赶紧去掩好门。

　　“我知道，睡吧”陆曼忧一直把香儿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所以两人也不分彼此同床而寐。

　　可是让她想不到的是三天后，也就是她即将出嫁的前一天，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傅真的悄悄来找她。

　　“你不该到这里来，还是快走吧”

　　“陆姑娘，跟我走吧，我可以一生只爱你一个，我可以给你一份平淡的幸福”陇瑾已经想好了，也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上天既然安排他遇上心动之人，那么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会选择像现在一样的路。

　　“我们相遇得太迟，太迟，丞相不会放过你和我，所以你走吧”陆曼忧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愿意让他就这样为了她断这大好的前程。他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优秀。如果选择和她在一起，对他不公平，她现在万分后悔去遭惹他。

　　“我不怕，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陇瑾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他不想就这样放手。遇上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不容易，让他有这样冲动的女子他更不想要放手。

　　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妥协的是陆曼忧。

　　“夜初上时，玖忆巷，我在那里等你，如果你没来我就离开，如果你来就带我走吧”

　　“我一定会来的，一定会”陇瑾有些不舍地松开手，目送着她离开。
　　得到爱慕之人的肯定，他终于可以放心，他以为她是讨厌他的，原来他和她的心是一样。

　　只是他把爱情想得太过简单，以为幸福是这样唾手可得，到最后才发现只是上天捉弄有心人罢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陆曼忧一直在挣扎，对一个才见两次面的陌生男子赌下自己的一生，是不是对的？

　　或许到这一步，她早已分不清自己的方向，现在的她只想要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早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后如平常一样来到大厅向各位夫人问好“大夫人好，二夫人好，三夫人好，四夫人好”

　　“曼忧，过来坐”三夫人拉过她的手，眼里有着担忧和不舍。

　　“是，三夫人”陆曼忧温顺地在三夫人身旁坐下，自动忽视四周的丑陋嘴脸。

　　“老爷回来了”

　　一个小厮刚说完，就见一位长相还算上英俊的中年男子，挺直腰杆，趾高气昂地走进大厅，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曼忧身上。

　　刚走进，便开始假情假意“曼忧，你的脸色怎么差？是不是生病了，本相让人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谢丞相费心，曼忧很好”陆曼忧努力忍住自己胃里的恶心，继续演戏。

　　韩振飞以为她是不大适应突然变换的身份，便特意吩咐自己的三夫人 “这两天，你就陪着三夫人四处散散心，但是你必须记住这丞相府夜禁，要是你敢跑，本相想你应该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结果”

　　陆曼忧看着那双嗜血的眸子，背脊一阵泛凉，还是三夫人及时扶住她“老爷，我会陪着曼忧一起好好散心”

　　“好了，本相这两天有点事，家里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还有，本相吩咐给曼忧置办的东西都备好了”韩振飞问家中掌事的大夫人徐氏。

　　“老爷，您说的妾身又怎会忘，早就让人给曼忧妹妹置备妥当，只要等到曼忧妹妹过门那一天就会送来”大夫人一脸讨好，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脸渐渐地起了褶皱。

　　“备好就行”

　　“对了，本相要宣布一件事，今晚皇上会摆驾相府，你们一定要给本相好好表现，要是谁丢了丞相府的脸，本相定不轻饶’韩振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那些大臣推举为和谐之家，现在不得不做出和谐之家的样子，给那个固执的皇帝看。

　　“皇上要来，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妾身这就让人去准备”二夫人趁机想要表现。

　　“你去吧，还有琳琳也去”韩振飞让自己的二夫人和四夫人一起去，免得这几人又要在这里给他闹些事情来。

　　“曼忧和三夫人今天就回避吧”韩雄飞也不想让皇上看到陆曼忧，免得被皇上看上眼，那时候就麻烦了。

　　皇上要来，府里的戒备定会松懈，这简直是老天对她的眷顾，陆曼忧不由得期待时间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