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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半梦半醒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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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蓝色的针织衫拉至小臂,衬得裸露在外的手臂更加莹润白皙,柔软的长发贴在胸前,微微有些凌乱,脑袋微垂,修长浓密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遮去了眸中神色。
时瑾慢慢放下抬起的手,顺势滑进裤兜,静静地看着她......和面前的这瓶水。
宁钰正对着时瑾说话,看到眼前忽然出现的手臂时,也跟着偏头,待看清对面的人,不免感到几分惊讶。
他看看随心,转头瞅了眼时瑾,又转头看随心和她手中的那瓶水。
如此来回几次,感觉到两人之间越来越诡异的气氛,忍不住看向跟在随心身后的夏晴天。
宁钰冲她使了个眼色:怎么回事?
夏晴天一路被随心拉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地回看宁钰。
宁钰又冲她挤了挤眼:什么情况?
夏晴天继续茫然:我不知道啊!
宁钰挑眉:你们一直在一起,你怎么不知道?
夏晴天特无辜,眨了眨眼: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也很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好吗?为什么一回到操场随心就拉着她走过来,特地给时瑾送一瓶水。
旁边的正在聊天的男生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三三两两地看过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都忍不住开始起哄。
时瑾神色未变,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伸手。
一步之外的随心也同样没有说话,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一阵微风吹来,潮湿的双手泛起一阵凉意,随心睫毛轻颤,清醒了几分。刚才见他不经意间地蹙眉,想起了他的习惯,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却忘了今夕已非昨日。
耳边充斥着大男孩们的嬉笑声,随心抿唇,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只希望他赶紧接过去。
可是偏偏对面的人丝毫没有这个默契,依然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她。
起哄声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有人暧昧地笑起来。
随心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却瞬间对上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心猛地一紧,下一秒,心跳已经失去控制,随心快速偏头,移开视线,胡乱地把水塞进旁边不停转着眼睛的宁钰手中,轻声丢下一句话,拉过站在一旁发傻的夏晴天快速离开了操场。
宁钰看着手中的纯净水呆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愣愣地抬头看向好友,手中的水举到半空中晃了晃:“她说的,是真的?”
时瑾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那瓶纯净水,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从他手中接过,迈步离开。
两个当事人走了,周围的调笑声也渐渐弱下来。很快大男孩们又转了话题,继续你一句我一句扯着,不时地传出一阵大笑声。
被留在原地的宁钰拧着眉头,依然没有从刚才的情况中明白过来,脑海中不停地想着随心留下的那句话。
她说:“时瑾不喝饮料,只喝纯净水。”
宁钰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随心和时瑾都不在,只有夏晴天坐在位子上做数学测试题。他走过去,拉着她走到教室后面,又谨慎地瞄了眼四周,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道:“随心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夏晴天抽回手,抬眼看她,状似惊讶道:“你不知道?”说完又怜悯地看他一眼,低声解释,“就是说时瑾不喝饮料,只喝水,你们买的饮料他不喝的意思啊。”
“废话。”宁钰眼皮一翻,直接忽略了她的眼神,“我是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紧接着小声嘀咕一句,“时瑾刚回国,这事连我都不知道,她竟然知道,要说只是巧合连鬼都不信。”
“你是人。”夏晴天斜睨他一眼,鄙视道,“鬼不信关你什么事?”
“你就不好奇?”
夏晴天双手一摊:“好奇有什么用啊。”
“你可以问问随心?”宁钰怂恿道。
“你怎么不问时瑾?”夏晴天瞪着他反问。
宁钰一噎。
好吧,他承认他是没勇气直接问时瑾,才会想着从她这里得点消息,却忽略了随心之于夏晴天就好比时瑾之于自己。
他对今天那诡异的一幕实在好奇。要说他们以前不认识,那随心对时瑾的了解如何解释,可若是说他们相识......宁钰自己就直接否定了。
根本不可能嘛!
夏晴天虽然没有说,不过却与宁钰一样好奇得不得了,猫爪挠心似的。
两人互看一眼,又撇开头,各自猜想。
“嘿,你们俩说什么呢?”李捷和徐班长一进来就看到两人站在教室的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好奇地靠过去。
宁钰和夏晴天吓一跳,猛然抬头,看清来人是李捷,同时舒出一口气。
两个人同时拍拍胸口,张口欲骂,却在下一瞬瞧见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从后面走进来,已到舌尖的脏话齐齐打了个璇儿回到各自肚子里,僵着身子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装模作样地拿书做题,弄得被丢在一边的李捷一脸莫名其妙。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随心虔诚落下最后一字,把手中的毛笔搁下,目光却没有离开。静静地看着墨迹干透,才起身走到窗边,漆黑的夜幕中只有寥寥的几颗星星和远处的几盏灯火。
这个小区靠近教室公寓,本就安静,而此时已临近深夜,更显得寂静无声。
随心推开窗户,深夜清冷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她安静地闭起眼睛,感受着冷风拂过脸颊,穿过身体......身后书桌上的佛经被风吹过,发出沙沙的翻动声。
抄佛经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
刚离开S市时,她心里一片茫然和绝望,只是想要离开,想要逃离,最后一个人鬼使神差地去了西藏。
那时候她想着,既然不见过去,既然没有未来,不如心之所向,任其自然。
她在一个靠近雪山的小镇住下来,很偏僻的一个小镇,人口也不多。镇上有一座破败的古寺,寺中和尚很少,只有一个老和尚和几个小徒弟。有一天她无意间进入古寺,对着佛祖看了一下午。临走时,胡须发白的老和尚问她为什么看着佛祖。
她说,佛祖不慈悲。
后来,她每日去寺里听老和尚讲经,慢慢地在老和尚的要求下试着用左手抄写佛经。再后来,她开始抄写心经......三年多时间,从未间断。
再回来后,她的这个习惯也没改变,甚至,抄写佛经是唯一能让她静心的方式。
体育课过后她整个人开始烦躁,很烦躁。
最近一直避着他,就是因为害怕见到他。时瑾出现得毫无预料,让她措手不及,那些曾经关于他的记忆反复出现在梦里,前世今生不断地重叠。有时她会愣怔着出神,分不清梦里梦外。
从他出现,她和他近距离接触过两次,结果两次都恍了神,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他的熟悉和了解。
白天看到他对着那瓶饮料蹙眉,自然地想到了往事。
金融系作为S大的金字招牌,经常会由学校出资组织一些活动。
她记得有一次系里组织登山活动,负责人准备了各种运动功能饮料,直到登上山顶才发现这一点的时瑾并没有说什么,但也没喝一口,最后嘴唇发白地下了山。
下山的时候,时瑾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脱水症状,却仍是坚持到最近的超市买了水才得到缓解。
从那之后,系里的人渐渐都知道了他的这个习惯,以后有他参与的活动或其他场合,都会特地帮他准备纯净水。
她小时候没什么机会喝饮料,长大后就特别喜欢那些酸酸甜甜的味道。那时候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喝饮料,反而坚持这种平淡无味的东西。纯净水不就是水嘛。
直到她离开S市,止不住对他的思念,于是开始尝试他喜欢的东西。
渐渐的,也养成了和他一样的习惯。
随心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深夜凉风侵蚀,寒意遍布四肢百骸,却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清楚。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
她认得他,记得他,铭心刻骨。
可她于他,只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
陌生人。
她知道她应该从前世的梦中醒来,不管是他的好,还是他的暖,都只是一场泡沫幻影、一场浮生大梦。
如今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对于他而言,自己就是一个初见的陌生人。
手指彻底冰凉,有些疼。随心关上窗,拉好窗帘,回身看着暖黄的台灯下展开的那一卷心经。
其实,这样也好。
一切从头来过,所有的好与坏,爱恨与纠缠都尚未开始。
这样,也好。
他是时瑾,只是时瑾。
她是随心,却不再只是随心。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黑暗中男生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右手往身后一按,墙上的床头壁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很柔和。
难得周末回家,却意外失眠。
时瑾穿着拖鞋下楼,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就势靠着一边的流理台,视线透过窗户落在外面的花园里。
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直到身上感受到一丝寒意,时瑾才收回视线,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转身出了厨房。刚走出厨房,一直蹲守在门外的阿拉斯加立刻跑上来,依恋地蹭了蹭他的大腿。
应该是刚才下楼的时候惊动了它,却因为不能进厨房就守在了外面。
阿拉斯加是他出国前买的,只和它相处了三个月他就出国了。那时候很小的一只,扒着他的脚不让他走,没想到几年后回来,它依然记得他,甚至比当初更加亲近他。
时瑾俯身摸摸他的脑袋,又在它身上拍了拍,示意它回去睡觉。
阿拉斯加又蹭了蹭,依依不舍的往它的房间走去。
时瑾看着它硕大的身躯一步三回头地挪着“小碎步”,笑了笑。
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