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守空城》陆雨

16、第十五章 人若犯我

　　独守空城15
　　苏然默默牵了方欣怡的手站起来，向母亲微微一鞠躬:“妈，我们先回去了！”

　　“你不是缺秘书吗”徐静曼并未抬头:“我看小怡正合适。”

　　“妈！”苏然蹙紧了眉头:“家里不……”

　　“家里不什么？”徐静曼眸底利光一闪，打断了苏然的话:“家里不谈公司的事？！我在你爸身边几十年,这个规矩还需要你来教吗？小怡堂堂一留美经济学硕士毕业，又有在秦氏高层工作的经历，到你那儿，大材小用了!人家是帮你,别不识好歹。”

　　“妈……”苏然忍耐着，压抑地深深吸气。

　　“小怡明天就去班。”徐静曼并不给自己儿子说话的机会，一口气将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我也没有插手公司的事！小怡是按公司人才招聘渠道，通过人事部正经考核获得这一职位的。今天提前告诉你，只是提醒你要懂得珍惜!”

　　“妈!”苏然深邃的眸瞳沉黯了几分，唇角艰难弯出浅淡的弧度:“谢谢妈!我知道了。”

　　前任公司总栽秘书离职，他原想是将这一职位留给方欣怡的。当然，就算是方欣怡同意来,也同样得走公司招聘流程，他只能在暗中适当提点下人事部经理。现在，提点人事部经理的人，变成了他的母亲，提点的对象变成了秦怡。要不然，自己秘书人选的敲定，死板的人事部经理再怎么不懂变通地按规定办事，也会事前征询自己的意见，而不是这样，由母亲在家里的饭桌上“提前”告诉自己，不，仅仅只是知会而己!

　　还有，秦怡所谓留美经济学硕士的身份，或许只有她自己可以解释那个学位/证的含金量是多少。同一圈子内的人，他不打听，并不防碍偶尔听到别人的闲聊。国人能山寨，国外也不乏此等能人。

　　秦怡并不知晓苏然一瞬间闪过的意念，款款起身，双眸含笑:“然哥哥，请多多指教！”

　　“不客气！”苏然唇角一扯，拖长的尾音让人听不真切真正的含义。

　　“欣怡姐!”秦怡笑盈盈地转向方欣怡:“听说博达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如此优厚的条件被收购，条件之一，就是必须为收购方留下你这位金牌秘书。我空有学历无经历，一直做的又是高层管理的工作，如何当好一个总裁秘书、为老板做好服务、得老板的认可，这些方面，真心希望能欣怡姐的指导呢!”

　　“欣怡姐”!方欣怡无声地重复着秦怡这一亲热的称呼，心里一阵恶寒，全身不停地冒着鸡皮疙瘩。她方欣怡什么时候与秦怡友好到以姐妹相称了？如果她没记错，这是秦怡第一次对她有称呼吧！如此的友好、如此的客气、如此的谦虚，她若不正经指点一二，还真对不起别人的热情友好和谦虚求教，更对不起别人辛苦打听博达收购情况的良苦用心。

　　陈博达不是大嘴巴的人，而收购方，他，章斯年，更不会是。况且还有苏然这尊佛存在，他们俩，还不至于没有眼水地张扬这件事。苏然在C市商业圈，并非无名小卒。或者他眼神流转之间，就可以波及到一个中小企业的存亡。

　　“指导真不敢！”方欣怡眉眼轻扬，浅浅淡笑:“只是，总裁秘书并不是为公司总裁一个人服务，而是为整个公司上下服务。这个基准点，首先必需要弄清楚!不然，周围的同事即使不认为你别有用心另有所图，也只会将你当一只紧供摆设用的花瓶！而真正做事业的老板，一定是知人善任的。花瓶，最终只能放在公关部，或者，摆在门厅接待处！”

　　笑里藏刀、棉里藏针的话谁不会说？不过是人若不犯我、我便不犯人罢了。刻薄回击，她方欣怡也会的!

　　果然，秦怡美眸一凝，但即刻又恢复了盈然的笑意，眼线有意无意对上了蒋亚菲的，又别有深意地轻轻飘过:“欣怡姐如此有见地，怪不得远道而来的收购博达新公司老板，非得如此费心费神要留住你呢！”

　　“既是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当然希望能留住有能力的人!”方欣怡正要开口，苏然先出了声:“陈博达是我的朋友，我明白他是怎样的人。”

　　“况且，”苏然顿了一下，俊脸染上了笑意，只是那笑意一丝也未传致他紧盯着秦怡的眸底:“能用能力说话的人谁都想留，都值得留。秦秘书，期待你也是一位值得苏氏重金挽留的员工！明天公司见！”说完，环上方欣怡的肩，也不让她上楼拿衣服，带着她径直往大门走。

　　“菲菲姐，你不好奇是谁收购的博达吗？”秦怡收回看向两人背影的目光，也收敛了眸底隐藏的狠劲恨意，转脸好心提醒蒋娅菲。

　　“你这样一说，我不用猜也知道是斯年的手笔了。”蒋娅菲平淡无波的双瞳缓缓看向秦怡:“原以为方欣怡不过是徒有其表，没想到秘书一职她做得如此有见地。如果我是斯年，我也会想方设法留她！这年头，有个好秘书不容易。”

　　“菲菲姐心胸好宽广！”秦怡抿唇而笑。

　　“秦怡，看在你叫这声姐的份上，我多说一句：混迹商场多年，我蒋娅菲不敢说自己心胸有多宽广，也不敢说自己行为有多磊落，但是，对值得合作的伙伴，我绝对是真诚以对，不会将对方当枪使的。谁都不是傻子！”蒋娅菲当然不是傻子，嘴巴上帮帮自己的姨妈可以，但绝不会傻到被秦怡当枪使。

　　章斯年不喜欢她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也不愿意让她知晓他的过去，她也就不追问、不探究。她蒋娅菲不是唯唯诺诺斤斤计较的普通小妇人，她要的，是和他清朗的明天。她心里清楚得很：若如秦怡所说，方欣怡是章斯年别有用心留下的，那双赢的办法，就是让方欣怡保留着自己表嫂的身份，稳稳坐在苏家少夫人的位置上。大表哥可是对方欣怡稀罕得很！而章斯年要在C市立足站稳之前，至少当前，不会让他自己站到苏氏的对立面。

　　章斯年最看重的，是他的事业、他的“斯年燕”！

　　“菲菲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意图被蒋娅菲直接挑明，还被说成是“傻子”，秦怡面子上挂不住了，声音讪讪的。

　　“是不是这个意思不重要。”蒋娅菲淡笑着重新拾起筷子夹菜：“每个人都有争取自己感情的权利，为此而做努力也无可厚非。但别把商场上的那一套混进来，心里，少些小九九为好。”

　　蒋娅菲说完，埋头专心吃饭，不再看秦怡一眼。同是豪门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她内心深处，是不屑于把只醉心于算计人情事故的秦怡看作同类的。平日帮着她说话，不过是不想驳姨妈的面子罢了。而秦怡，居然敢算计自己！也不看看她蒋娅菲是谁！

　　“伯父，伯母，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秦怡不自然地起身，匆匆告辞离去。

　　“姨夫，姨妈，你们慢吃！下次再带人来拜访你们！”蒋娅菲悠然自得地扒完碗里的饭，也起身告辞。分公司开始运转，她也搬到了自己的公寓。

　　“瞧这吃的什么饭！”听不到蒋娅菲的脚步声后，徐静曼将筷子一丢，冲着丈夫苏渝楠抱怨。

　　“不是我说你，阿然的事，你就不该瞎掺和！”苏渝楠看着自已的妻子温声劝慰:“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明白什么样的人适合他自己。”

　　“他清楚？！他明白？！”徐静曼睨着苏渝楠提高声调反驳:“三年前不是我逼着他结婚，他会发现自己取向实际是正常的？！会明白自己也是能结婚生子的正常男人？！”

　　徐静曼愈说愈气愤:“那个方欣怡不过是权衡之计！他怎就不明白，作为苏氏的最高执权者，他需一个坚实的后盾，需要一个身份、家世都与他对等人！那方欣怡有什么，又能帮他什么？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我想为他铺好今后的路，将他可能经历的风险降到低，他怎么就不理解呢？我不是为他好，瞎操这些心干什么？”

　　“好，好，好！”苏渝楠轻拍着徐静曼的后背:“你当然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好。只是，你就不想想，儿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们的呵护了。而且，咱们唯一的这个儿子，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婚姻来保障、或者发展自己的事业了！”

　　“我……”徐静曼气恼地挡开丈夫的手。

　　“你要对咱们的儿子有信心！”苏渝楠掌心覆在徐静曼的手背上:“今天这一闹，秦家那丫头估计连菲菲都看不上了。所以，是否能入得了你儿子的眼，还是个未知数。咱们总不能再如三年前一样，准备好一场婚礼，再绑着他去吧？三年前的新娘还是他自己选的呢。何况现在，就算再准备好一场婚礼等他，他也还得先离婚不是？”

　　“可那个方欣怡……”徐静曼仍不满地嘟哝，声音小了下去。

　　“无非就是她没有家世背景。可你儿子满心满眼都是她，有什么比儿子的幸福更重要？”苏渝楠沉沉地吸了口气，再长长地地呼了出来:“别在阿然面前提阿涵了。他心里，比谁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