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1夜•阿特兰的挽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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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开始了，即使是体型庞大的影之神灵号，在这疯狂怒吼的海面上也难免剧烈的摇晃颠簸。雨水像鞭子一样胡乱抽打着，仿佛要把一切都撕个粉碎。
萤还带着微笑站在原处，狂风卷起她的发辫和裙摆，在冰凉的空气中呼啸。黑底白花纹的小伞还撑在头上，好像风在它的跟前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半闭着，安静的看着克纳特慢慢站起身来。
那两个撑伞的侍从耐不住狂风的压力和影之神灵号剧烈的晃动，逃一样地返回了船舱深处。克纳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抽动着嘴角干笑了几声，搓着肥胖的手掌。
“我不喜欢浪费睡觉时间，年轻人们。这种天气最适合一动不动的待着，而不是在这种地方费这种力气。”
冷笑，攸雪手中的凛煌在雨幕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圆弧：“很好，碰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么现在，我希望这些事情能马上结束！”
话音刚落，一道白亮的光芒闪过，他的身影撕裂倾泻的水帘，带起一道仿若燃烧的浪。下一个瞬间，凛煌的锋刃已经堪堪扫上了克纳特肥胖的身躯。
很可惜，虽然克纳特看起来十分笨重，动作却异常灵活，力气似乎也出奇的大。他回手抓起身后的扶手椅狠狠向攸雪冲来的方向砸了过去，自己借着反作力连退了几步躲开了这次攻击。只听咔嚓一声，扶手椅被凛煌齐齐斩作两段。萤见状扬起眉发出一声不知是惊讶还是赞叹的叹息，用一只脚尖点住脚下的甲板带起身子一个旋转之后她在瞬间消失，下一个瞬间已经出现在身后五步开外的地方。
“大哥哥进步了很多的样子喔。”她用一个指尖点着下唇，轻声说。
克纳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攸雪，最后看向那张被斩断的扶手椅。他很不以为然的抽动着嘴角，绞缠着肥胖的手指。但是最后他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向着甲板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随着他的手势，脚下的甲板开始起了变化。感觉到异样，攸雪拧起眉飞快地扫了一眼脚下。原本坚硬的木质甲板在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片泥泞，并且随着雨水的不断洒落愈发湿软，渐渐形成一片难以立足的沼泽。咬了咬牙，攸雪轻哼了一声拔腿向后跳开。而下一个立足点也在瞬间同样化为沼泽，紧紧包裹住他的双脚让他几乎寸步难行。
克纳特咧了咧嘴，攸雪瞟了他一眼之后冷笑，天蓝和水蓝互相对视之后笑出一串轻快的银铃。攸雪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只是方向对准了克纳特的所在。在攸雪跃起的瞬间，水蓝发动了他的微光结晶“霜语”。天空中落下的雨水飞快凝结成一个个坚硬的冰之阶梯，攸雪踏过这些晶亮的阶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克纳特的面前。光刃一闪，凛煌在那具肥胖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鲜红色的伤痕。
大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向后跳开，克纳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大量的雨水冲刷在上面，让涌出的红色变得很浅很浅，但他的脸上却开始慢慢涨得通红。愤怒的表情逐渐出现，之后扭曲起来：“看来你们是存心想破坏我的好事……好吧，好吧，不管你们怎样，我现在都要让你们……睡觉，永远睡……”
天空响过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之后突然间一切都安静了。片刻，之前那一片沼泽中发出了诡异的咕噜声，伸出了一只沾满泥土的手臂。那只手四下摸索着，胡乱抓着。攸雪厌恶的拧起眉闪身避开，但脚下的甲板正以一种极可怕的速度伸出无数只相似的枯瘦手臂。天蓝发出一声厌恶的尖叫，触电一般抓住水蓝翻身跳上以船栏杆为基础凝结而成的冰片。攸雪啐了一口，跟着跳了上去。
而之前天蓝和水蓝带来的两匹白马却没有这么好运了，伸出的手很快抓住了它们。紧跟着，那些手臂的主人——一个个骨瘦嶙峋的僵尸翻开已经化作烂泥的甲板争先恐后地爬出来。两匹白马惊恐地嘶叫着挣扎着，很快被那群僵尸淹没。几乎只是一瞬间过后，两匹白马已经化做了同样了无生气的干瘪尸体。克纳特冷笑了，那两具马尸在他的笑声下慢慢蠕动，之后摇晃着站了起来，跟着其余的那些僵尸一同慢慢向三人逼近。
“……加入……我们吧……”所有的僵尸口中都在喃喃的念着同一句词语，令人不寒而栗。方才静止的风雨重新开始了倾泻与呼啸，一片恐怖的气息沉重的降临。
“等一下，他们是……”水蓝捂住了自己的嘴，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天蓝目瞪口呆的紧盯着缓慢逼近的僵尸，满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攸雪的眉拧得更紧了些，凛煌在他的手中闪烁着，光芒里隐隐含着不安。
狂风暴雨冲去了僵尸们身上的泥土和污迹，露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无一例外，那都是一个个身穿灰袍的男男女女，都是曾经站在同一阵线为了这个世界奔波的人们。
“难道……”轻声说着，下意识地抓住了水蓝的衣襟，天蓝用力甩了甩头。
站在对面的克纳特忽地咧开嘴，露出牙齿，发出了似乎来自地狱深处的笑声。随着这阵狂笑，他满身的肉都跟着颤抖。之后他身边的萤也笑了，用白皙的小手掩着嘴巴，眯着眼睛轻轻地吐出清晰的字眼：“大哥哥，你猜对了喔。没错的，就是他们啊。阿特兰岛上，你们的那些可悲又可怜的同伴们。他们现在可是都在这儿，正等着你们呢。”
照他们这样说来的话，阿特兰岛的支部已经……攸雪咬着牙紧盯着甜甜微笑的萤。惊涛骇浪中，影之神灵号仍然在前进着。寒风冷雨紧紧包围在四周，说不清的凄迷。
凛煌闪耀着，在风雨交加中低吟。攸雪扬起手，白亮的光刃划出优雅的圆弧，闪电一般切裂几具僵尸了无生气的躯体。没有血液流出来，干枯的尸块散落在甲板上发出闷重的声音。但是这仅仅让它们停顿了几秒钟而已，很快，它们就重新蠕动起来，慢慢拼凑在一起，重新组成一具具破碎的干尸，挣扎着爬起来，继续逼近。
看来这些僵尸不是用一般的手段就能对付得了的，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最难听的话，攸雪紧拧着眉斩断正伸向自己的几只枯瘦的手爪。他正打算从重重包围中杀开一条路，突然身边的天蓝发出一声惊叫。猛回头，只见身后的船头指向的方向，隐隐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慢慢靠近了，他们才看清那就是阿特兰岛。而就在那岛上，无数的僵尸正聚集在岸边，狰狞的颤抖着，摇晃着。
影之神灵号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那么直直的撞向岛岸。庞大的船头撞击了坚硬的海岸岩石，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四散飞溅的碎石砸在船上、海里，发出一声声令人战栗的巨响。天蓝及时发动了夜风，卷起的旋风吹开了飞向三人的乱石。僵尸们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悲号，有一些已经几乎被砸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却还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攸雪下意识的握紧了凛煌，环视了一周四下里越来越多的僵尸群，做好了恶战的准备。天蓝和水蓝站在他身边同样做好了防备的姿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但是那些僵尸不知为何却突然停止了行动，一个个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睁大了空洞的眼睛无言的望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他来了。”萤忽然笑着轻声说。之后她轻捷地收拢了小伞，优雅地提起自己的裙摆行了一个礼。克纳特咧开嘴干笑，带着伤的肥胖身躯笨拙地鞠躬。
正在疑惑之间，突然耳边响起有什么尖利物体穿透皮肉的声音。几滴滚烫的鲜血溅在攸雪的脸上，他浑身猛地一颤，脚步一错向一侧闪开了几步。回头，一个身着黑底金边礼服的金发男子就站在他之前站的位置。有华丽羽毛装饰的宽沿礼帽压得很低，下面露出流金溢彩的舞会面具一角。看不清男子的容貌，只能看到他微扬的嘴角边一抹残忍却又理所当然的微笑。
他的右手中握着一柄银光闪烁的细剑，剑尖染满了鲜血。水蓝慢慢睁大了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将那把剑从自己亲兄弟的身体中抽离。
无声无息地，原本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天蓝就那样倒了下去。倾盆而下的大雨冲刷着汩汩流淌的鲜血，冷漠而迅速地流向大海。
男子轻轻甩了甩细剑，让雨水将上面的最后一丝血迹冲刷殆尽。尽管下着大雨，他身上血红的披风仍然在呼啸的风中翻飞着猎猎作响。他开了口，声音低沉且空洞：
“序曲已经结束了，现在正戏开演。异界之门开，生者为武，影之暗临，恨魇集聚缘起千年之误。琉璃颠覆，破灭再生为根本，神葬。”
“你……你是……”攸雪看着倒下的天蓝和目瞪口呆的水蓝，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男子的身上。这个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无声无息之间动了手，轻而易举的杀害了天蓝。这个诡异的男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攸雪开始感到窒息，就好像被什么突然扼住了喉咙一样无法呼吸。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些抖，断续的声音正在被一点点挤出嘴边。
男子笑了，仍是那种含带残忍和理所当然的笑：“是的，就是我。这个世界新生的、唯一的神与主宰。我是影公爵。”
踏过血与水混合而成四散的溪流，影公爵一步步走向攸雪。攸雪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双眼紧盯着站定在自己面前的他。
“你就是预言的一部分，可爱的孩子。来吧，把你的力量给我，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声音依旧低沉而空洞，影公爵说着，微笑着。
“你休想！”攸雪咬牙切齿地吼过去。
“为什么不呢？你自己的心力难道不清楚，你的力量只能够为‘神’所用吗？”
攸雪没有回答他，而是毫不犹豫地挥起了凛煌。刀锋闪烁，夹着风声劈向那张微笑的脸。
就在刀锋将要碰到影公爵的瞬间，那个身影突然消失了。攸雪一愣，连忙刹住了脚步。而下一个瞬间，他只觉得腰间一凉，慢慢低下头，看到的是那把细剑穿透自己身体露出的血红的尖端。
“真让人失望，我的孩子，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影公爵依然微笑，空着的左手自背后伸来，轻轻抚摸着攸雪的脸颊。“你是个美丽的孩子，是可以为这个世界带来净化的孩子。我早就想得到你，然后净化这个伪神执掌的世界……”
话音未落，影公爵突然硬生生将细剑抽出了他的身体。攸雪咬紧了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来，死死抓住流血不停的伤口一膝跪倒在地上。而影公爵不动声色的扬起了染血的剑，只听咔嚓一声，一片破碎的冰四散飞溅。
“……你……你杀了我的哥哥……”水蓝喘息着，嗓音沙哑。晶亮的冰刃环绕着他，悲哀却沉默的旋转。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悲愤的泪，咸涩而痛苦。
影公爵不动声色的冷笑：“因为你们膜拜别神，于是在神的眼里就看为恶。大恶，就应当被剪除。”
“你以为你是谁！”水蓝大声吼了出来，“你不是神！你根本不配做神！”
影公爵仍然在笑，嘴角上翘，在闪电的光芒下他戴在脸上的面具闪着难以捉摸的光影。
“亵渎神的名，为大恶，同样应当被剪除。”
他笑着，声音空洞。
“做赎罪祭的羔羊啊，当献在神面前燃烧不息的火上。”
随着他的声音，一股股焰红的火舌突然从脚下的泥土中窜出，吞噬包围了一切。那些原本站立不动的僵尸们在炽烈的火焰中挣扎惨号，散发出一股股烧焦的难闻气味，顷刻之间化为灰烬。之后，火焰毫不留情的扑向了水蓝。
目睹这一切的攸雪顾不得自己的伤痛，站起身就要冲过去。但是还没等他挪步，影公爵作了一个手势，攸雪脚下的泥土顿时翻滚起来，飞快地包围了他的双腿让他寸步难行。
“放弃无谓的抵抗吧，卑微的人类。在神的面前，你们永远没有选择和决定的权利。”
在呼啸的风雨中，那股火焰异样地越燃越旺。火舌舔灼天空，与闪电连接在一起。天与海的轰鸣中夹着微弱的悲叫，似乎在为这个原本美丽的阿特兰岛唱响最后的挽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1夜•阿特兰的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