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诺》何耳不萌

15、2.3 原来就是你

　　许是腊月太忙了，直到除夕夜鞭炮烟花齐放，白礼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白礼今年还是一样，跟着谢安语和谢妈妈娘家一大家子人一起过年。
　　大家早已习惯了白礼的存在，或多或少也都知道一些事情，直到这是个苦命的孩子。即使刚开始谢妈妈接收白礼的时候，姨妈，舅舅都有不同程度的反对，但白礼的懂事和勤奋，他们还是看在眼里的。
　　今年白礼照常和谢安语一样，饭后收到了一大堆红包。
　　白礼很喜欢过年，即便和谢安语一家子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却是他过得最有家的归属感的时候。
　　与往年不同，白礼今年收到了不少电话。先是许建逸在白礼还没上桌吃饭前，就打了电话来祝福建礼哥哥新年快乐，然后简宁和只见过一面的简晴也到了声新年快乐。白礼知道他父母必然在旁边听着，不过他心里的疙瘩刚解开一些，一时间适应不了。就算了说话，也怕半天说不出来来，坏了他们的心情。
　　他和许建逸再通话的时候，让许建逸替他转达。
　　之后，白放打来电话，因为年前的事情也是只说了句新年快乐，不敢再聊其他。 不管如何，心意他都收到了。
　　晚饭过后，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全都跑去河堤旁放烟花去了。白礼也跟着，期间还收到了唐正扬好友齐国瑜的祝福短信。
　　白礼点开回复框回复祝福后，盯着最近联系人的“唐正扬”三个字发呆。
　　唐家今年也是在锦江市过年。唐家祖籍就是这里，唐老爷子每年都会坚持在锦江市过年。年后初六左右，唐正扬的父辈们就会陆陆续续回帝都上班工作，而同辈的小孩有的会跟着回去，有的也会留下来陪着唐老爷子等着一起回去。
　　白礼还在犹豫打电话还是发短信。他思考了半天，决定还是发条短信分享这份过年的热闹。
　　只不过编辑栏的新年祝福刚发过去，唐正扬的来电提示就来了。
　　白礼呆了一下，随后噗嗤笑了。
　　“喂？喂？” 电话那头已经接通了几秒，白礼这才放到耳边。
　　“喂。”
　　唐正扬听到熟悉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下送上了祝福，“小礼，过年好！”
　　“过年好，唐正扬。”
　　白礼走的离鞭炮声远远的。
　　唐正扬今天异常的兴奋，讲了很多年夜饭上的趣事。谁谁谁又被爷爷骂了，谁谁谁又被催婚了，他好像乐此不疲，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谢安语不知何时从那堆熊孩子的身边走了过来，看着白礼打电话的样子，止不住傻笑。
　　白礼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的转过身，企图隐藏。
　　不过谢安语不是来调侃白礼的，他凑近白礼右手拿起的手机，然后恶狠狠的说，“唐正扬，白礼站在外面呢，手都冻僵了。”
　　原本沉浸在兴奋状态的唐正扬终于反应过来，他“啊”的一声之后，赶紧让白礼回屋子里去。
　　“没事，放心吧，我不冷。”白礼没骗唐正扬，他真的没什么感觉，即便手背真的被冷风吹的通红，但他真的很高兴。
　　谢安语再次将白礼的神态尽收眼底，渍渍渍，他决定放弃拯救这两个男人。 打情骂俏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试图用自然科学来叫醒他们呢？谢安语耸耸肩，果然他还是适合那堆放烟花的熊孩子。
　　谢安语刚过去，白礼的电话也讲的差不多了。唐正扬最后和他约了大年初二晚上一起看电影，便去陪家里人了。
　　好像是有点冷。
　　白礼搓搓自己的手，试图让它暖和起来。谢安语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白礼和那群小孩似乎没什么共同语言，看来还是回房间比较好。一楼客厅里已经架起了麻将桌，大人们聚在一起，总是要一起跨过新年的。
　　过年，锦江的家家户户都要将所有房间的灯都开着，一直到大年初一早上起床。寓意新的一年红红火火，万事如意。
　　白礼有一间自己的卧室，最大的特点就是堆砌了满屋的书。有他高中勤工俭学，做家教的钱买的，也有谢妈妈和安语送他的礼物。
　　白礼曾经想，即便是苦了自己，也不能没有书看。他喜欢拿起书的感觉，书卷中淡淡的纸质味能让他莫名安心，从小开始，即便一日三餐吃的不好，白有财骂过，打过，一拿起书，他便忘记了委屈和烦恼。
　　这书柜上摆的整整齐齐，他拿起其中一本几天前被动过的书，然后拿出被夹在其中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条裙子，然后披着一头长发，睡得安静。 面容与白礼有九分相似，因为比白礼要青涩不少，拿出去会被认为这是他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吧。
　　可这是他，是他白礼，或者说是许建礼。有时候他真的不愿意冠以白姓，那个男人做了太多令人作呕的事情。
　　那年来锦江，白礼以为白有财不过是怕他偷偷跑走才叫上他，却没想到，自始至终他都低估了白有财人渣的本事。
　　到了酒店，白礼喝了一杯白有财拿过来的水后昏头转向，直接就睡着了。
　　等到晚上，他模模糊糊感觉有人进来了，他惊醒一下，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裙子，旁边没有他的T桖和裤子。
　　他才注意到真的有一个陌生人在房间里，那人一看30十多岁，一脸猥琐的看着他。
　　“你要干嘛？”
　　白礼很清楚，这个男人肯定知道他是男生，白有财从来不会做愚蠢的交易。那一刻他想，他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他要逃，彻底的逃走。
　　男人一副你懂的的样子，作势来扒他的衣服。他永远忘不了那副恐怖的眼神，令他颤抖。
　　那时候他瘦弱无力，势必要吃亏，好在他找准时间，趁对方放松警惕，快速一个膝盖上去。那人痛苦之中，白礼赶紧起身。
　　他快速看了看房间，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眼下最没用办法的事情，便是将这一生整齐的穿好，即便心里不愿意，他擦了擦因为过度惊吓留下的眼泪，然后安静的戴上假发，之后马上离开这里。
　　那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逃，永远逃出那个男人的魔爪。
　　现在想想，当初这身装扮冥冥之中解救了他。让白礼躲过了很多的视线。那时候的他害怕极了，那种异样，轻蔑，久久在他脑袋里消之不去。所以在名丰那个事情的出现，他才异样的排斥。
　　这么多年，他究竟为什么活着。怀着对亲生父母的遗弃之仇？可就在前几天却告诉他，这件事有可能是一场家族斗争下的一场阴谋。
　　有时候白礼真的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简单点。有一个平凡的家庭，然后和一个人过着简单的生活。 可是事实上，没有一件事是简单而又平凡的。
　　白礼知道，白有财不放过自己，两天前寄来这张照片，要挟他让他保白有财平安。
　　简直是做梦。他已经彻底想清楚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就像，就像那天的唐正扬。
　　白礼的思绪中浮现了唐正扬那天的模样，就在半年以前他都觉得唐正扬遥不可及，可现在，不仅唐正扬的模样越是清晰，越是真实，甚至越是让人触手可及。 就像现在一样，能真实的能摸到他的脸，感受到触摸感。
　　触摸感？
　　“啊？”
　　白礼吓得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正扬淡淡的笑开，“家里太多人来串门，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说完，他伸出左手轻轻捏了一下白礼的脸。“这是回礼。”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想到刚刚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白礼的脸渐渐有些发烫的趋势。
　　唐正扬倒是看穿了白礼，制止了白礼想要把照片藏起来的想法。“我刚上来，而且你不用藏了，我都知道了。”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因为我要找的那个女孩就是你。”
　　“等等，你是那个男生！”
　　白礼几乎是明白过来，脑子里刚刚回忆的画面突然间补上了缺口。那天逃走的时候，没多远就是一中的后门。他记得当时为了不往大路跑被发现，刻意从一中后门进去，找另一个出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生。
　　他本来准备去问那个男生，大门在什么地方。靠近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男生居然在偷偷的哭。
　　这是白礼人生第一次看一个与他年龄差不多大的男生哭，明明很伤心，却丝毫没有一点声音。他那时候在想，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拼命忍住，又无可奈何。他一下又联想到了自己。
　　白礼手里还捏着一张干净的纸巾。他铺的整整齐齐然后放在那个男生的面前，伸手给了那个男生一个拥抱，然后他又匆匆离开。
　　白礼那时候想的很简单，每次他很难过的时候，就希望有一个拥抱。
　　现在想来，难怪那次看唐正扬打球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只是唐正扬这种痞痞的性格，真的很难联想到那天那个偷偷抹着泪水的男生。
　　“为什么，你会哭？”
　　唐正扬取出照片，把书放下，然后解释道，“那天，是我奶奶去世的日子。从小，我爸妈就忙，根本没时间管我，只有爷爷奶奶心疼我，一直照顾我。奶奶走的那天，我妈居然说，等安葬好奶奶，就把我接回去。我气不过我爸妈在我奶奶刚走，就说这样的事情，所以就跑出来了。坐在那里一个人，又突然想起我奶奶，所以就哭了。”
　　说道情绪低落处，唐正扬话锋一转，又指着那张照片。“你突然给了我一个拥抱，又给了一张纸巾。真的很感谢你，那个拥抱就像一股力量，治愈了我。不过，等我清醒过来，我也只能模模糊糊记得你的长相，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背影。”
　　唐正扬说完这番话，紧紧的看着白礼。早在上次回来，他遇到谢安语时，谢安语主动告诉了他关于白礼的事。那时候他基本已经把那个女生的可能联想到白礼的身上。
　　到后来，因为白礼考试那天闷闷不乐，所以才调查到白有财的事情，顺藤摸瓜，终于清楚了一切。
　　那一刻，他无比释然。
　　他找到了那个女生，反而让他更加确信，他喜欢的原原本本就是这个外表裹着一身自我保护的尖刺而内心柔和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