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6.爱你的人 口是心非是 ...
-
在神殿的不知第几次祭典当天，乔治·布鲁克，迎来了他职业生涯中所经历的第八次大危机，大概。
要说他的职业生涯，即使是在神殿的众多优秀的神职人员中也是非常光荣的。十二岁时成为神学院第一人，十四岁时获得神职资格，十五岁时就能够在领口别上象征荣耀的金质铸章，二十岁即荣升大主教之位，一切的一切都是光荣，所有的所有皆为赞誉。
嗯，在三十五岁之前，确实是这样的。
和大部分的大主教一样，乔治·布鲁克，统称布鲁克大主教阁下，亲眼见证了上一任神子的死亡，那是在他二十八岁的时候。
然后在他三十五岁时，神谕出现在了他的袖口上，直到五十四岁的今天布鲁克也依然清晰地记得那行比起布料来说颜色略深的大陆通用语写的是什么。
“我的孩子拥有信仰，他的花朵盛开在荒野之上，云朵终将远去，而后留下远方与希望。”
然后他在荒野上找到了新的神子，六岁的小孩子晃晃悠悠地向他走来，脚下的枯草与新生的春芽一同绽放出繁花的色彩，生满灰苔的岩石表层和散发潮湿气息的土壤一并在风中闪烁着零碎的光辉，而那孩子有着金色的头发，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敛着伊蓓树花朵的暖热，在布鲁克的眼中正如同荒野中人形的太阳。
然后那孩子睁开眼睛，他的太阳光芒万丈。
不过他对这孩子的好印象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第几次了？！”布鲁克大主教愤怒地把自己的金质权杖砸在伊莱亚斯尚还温热的被褥上，而一旁站着的杰克·布鲁克对此并不感到如何惊奇，从他平淡至极的语调中可以听得出来：“大概是第六次吧，父亲。”
“亲爱的小杰克，”他的父亲对此表现出了不满，“我应该告诉过你，在你出生之前那位神子殿下就已经有两次行为恶劣的记录了。”
布鲁克大主教依稀记得神子殿下第一次“离家出走”时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预谋，鬼鬼祟祟地想要出神殿的门，然后在经过厨房的时候被负责煮饭的格林奶奶揪住衣领子拎回了卧室，甚至在当天的晚餐时间还皱着一张脸碎碎念着自己有多么不满。当时伊莱亚斯八岁，而杰克，很遗憾他还没有出生，以致于无缘见证这一历史性的事件。
“是吗，”杰克认为他不应该关心一个比他大了十岁却比他更为“淘气”的人，“祭典还没有结束。”
“让你的威尔叔叔去跟厨房的布朗婆婆说明要做什么吧，亲爱的小杰克。”大主教绷紧了他的一张老脸，捡起了权杖，走到门边去。
“父亲，其实没有必要自己去。”
“不，我得自己去。”
“又是什么没有道理的原因吗，”杰克状似轻松地忍住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叹息，“父亲啊，我不信仰神。”
“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理解你的信仰。”杰克·布鲁克走到他的父亲旁边，打开了本是半开的门，狭长的走廊所拥有的无尽沉默席卷而来，把两人吞没在了祭典的喧闹人群之外。
已经是傍晚了，暮色从镂空的殿堂穹顶之上滴落而下，染湿了布鲁克大主教银白的鬓角。而杰克不发一言地走在他的前面，一路出了神殿，出了神殿附属的平民区，到了最后一条护城河边。
“父亲啊，在神殿的范围里能够使用‘力量’的，只有神本身，对吧？”
布鲁克主教用带了一点惊异意味的眼神去看他的儿子。
而他的儿子接着发表他的观点：“也就是说博瑞沃尔顿所做的事情已经得到过神的允许？”
“也许。”
“那么就不是你的过错了，即使我不信仰神，但在你的信仰之中，神会庇佑他，不是吗？还有，这个给你，”他的儿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朵有些萎蔫的金盏花，“早上七点前开的。”
“我记得你并不喜欢传说故事吧。”老布鲁克的脸上浮起了一点笑容。
“这是常识，乔治·布鲁克先生。”
“好的，谢谢你的关心，我的小布鲁克绅士阁下。”老布鲁克稍稍弯下腰去拥抱他的儿子，他才发现这十四岁的小伙子已经快要比他高了。
“这并不是关心你，老布鲁克先生，”杰克撇了撇嘴，“我只是喜欢不下雨的日子罢了。”
老布鲁克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笑了笑，就转身走开了。
而他的年轻的儿子也转身，向建筑群的内里走去，在他们两人刚刚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残云与余晖交界处所投下的阴影，微冷的空气裹挟着草木的味道掠过杰克的衣领，仿佛一句温柔的低喃，以致于让杰克想起了很早很早的时候他的母亲揉乱他头发的手。
杰克确实不喜欢传说故事，也不喜欢下雨，更不喜欢伊莱亚斯·G·博瑞沃尔顿——神子殿下，连同传说中宠爱神子的神一并归为不喜欢之列，幸运的是无论他喜欢与否，大主教的儿子都不能是神的信徒。
然而他虽没有遗传到他父亲虔诚的信仰，却继承了他父亲的喜好——金色的花和明亮的光，所以他把早晨七点前开的金盏花赠予他的父亲。
而尽管时间已经是傍晚了，他也可以送给自己的老父亲一个太阳。也许该感谢老布鲁克喜欢的那些传说故事，毕竟除了那些老旧的书籍以外，再不会有哪本真正的常识书会写到这种事情。
“假使金盏花在早晨七点以前绽放，在那一天就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太阳。”杰克低声地说，而不是像厨房里的布朗婆婆偶尔会念叨的“如果你脑子烧着了，就把盏盏花晒干了泡水，但若是你肚子里还有个小甜心，就不要这样做”，毕竟他的脑子几乎没有着火过，他的肚子里也不可能有“小甜心”，虽然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部分。
他不喜欢诗和歌，神殿的人们都知道的。
他的父亲不喜欢神子殿下，神殿的人们也都是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6.爱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