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与神之时》鎏篆

10、Chapter9.始源

　　世界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魔法的。

　　大地与春之主艾谱莉，和天空与冬之君温特尔，她们在世界的起源之初诞生，同时带来了魔法，世界便于此时产生了使用魔法的必要物——魔力。艾谱莉将自然魔法的权柄赠给精灵一族，温特尔把演算魔法的力量交与龙脉之种，于是世界最初的魔法便出现了，一方是精灵所使用的自然魔法，另一方则是龙族所使用的演算魔法，而后，人类的魔法师分别从精灵与龙族手中得到了魔法，并且进行了漫长的演化，最终才形成了现有的魔法体系——但是最基础的自然魔法与演算魔法的两派仍有着无法抹除的差异，而最早从精灵王处接过自然魔法原典的人类魔法师世家，和最先与四位原初之龙签订契约学习演算魔法的演算魔法师世家之间也依然有着极大的分歧。

　　但随着魔王的现世，勇者的出现，追随魔王——即温特尔的四位原初之龙相继陷入漫长的沉眠，演算魔法也进入了衰败的道路，而与之相对的，自然魔法倒是兴盛了起来，日复一日，精灵成为了高贵的代名词，龙族则往往背负邪恶的形容，至于四位陷入长眠的原初之龙，秩序之龙的契约者因为单方面撕毁了契约而跌入了死亡的深渊，真实之龙的契约者先于自己的师者回归灵魂之洪流且没有留下任何契约的续任者，毁灭之龙因为没有与任何人类签订契约的缘故而陷入了比之其他三位更加深邃的沉眠中，至于四位中的最末一位，梦境之龙，则带着唯一可能从漫漫长眠之中醒来的希望，隐匿于帝国边境的山脉之中。

　　“……跟我说这些，真的好吗？”虽然伊莱亚斯看起来十分不遵礼规，但无可置疑的事实是他不但是货真价实的神殿人员，而且还是神唯一的爱子——尽管有关于这一点，他并没有告知过谢洛特。

　　毕竟，对方是魔法师，诚如神之所说，魔法师对于神殿来说是异教徒，无论是否为敌对的意味，对于自己的身份过于坦白——就像谢洛特现在所做的这样，并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接下来要面对这些东西的是你，不是我。”谢洛特从书架旁架着的长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两本红皮书，书脊上都用深色的墨洇出弗拉菲尔的字样，在伊莱亚斯的眼中还多了些金色的八芒星和令人费解的长串文字。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座塔内的书房，但是他在跟着谢洛特走上楼梯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自身的不寻常之处，平日里看起来尽是漆黑一片的长阶上缀满了金色的符文，偶尔有闪烁的星形从墙壁上穿出，然后在对侧的墙壁上碎散成凋落的碎叶，排列成环状的奇怪文字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耳边时不时传来极低沉的叹息声，间杂着不明生物的歌唱，使人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恍惚。

　　“现在你和我交换了性质——受刚才的性质交换术的影响，换言之，你现在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我本应看到的和听到的。”

　　谢洛特的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但是在神看来这人无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个魔法师，应该是从小就待在这座塔中的，并且因着与生俱来的魔法感知力对塔中的所有魔法相关物都了如指掌，以致于面对现在于他而言一片漆黑的塔，这人甚至感到有些害怕起来。

　　这就是愚蠢的异教徒——不过是擅自拿取了世界的馈赠，竟还认为那本就是自己的所有物么？

　　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是吗，”伊莱亚斯看了看谢洛特手里的书，“那你平时看见的东西还真是有趣啊……比起我来说。”

　　“……我也这么觉得。”

　　延续之前的话题，梦境之龙所持有的唯一从沉眠之中醒来的希望，即是它的契约者——弗拉菲尔氏依据契约所供给的魔力，因而谢洛特的魔力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被抽取，至于之所以说是几乎，原因是只有在一年之中不下雨的那一日，谢洛特的魔力才能够切实地被他掌控。

　　“不过据我所知，魔法师的家系都是靠血统继承的……但你显然是个非正统血系出身？”神烦躁地看了看翻动那本书籍的伊莱亚斯，转头对谢洛特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这都能被先生看出来倒是出乎意料，不过我确实是父亲的养子，”谢洛特低下头，意图盯着自己脚下地板上那个小小的裂隙，“而弗拉菲尔一氏，则并不依靠血统继承原初的契约——大部分演算魔法世家都不依靠那个。”

　　“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明。”

　　“是的，弗拉菲尔家系所依赖于传承契约与能力的东西并非血脉，而是……这座塔本身。”

　　“……”

　　“凡是进入了这座塔，并且得到了原主承认的人，无论原本是否拥有魔力，都会被确认为契约的续接者，也即是，接替原主完成与梦境之龙的契约，直至自身死去，或寻到下一位传承者，或是梦境之龙于此山脉中苏醒为止，因此弗拉菲尔氏从第二十七代起便不再拥有纯粹的血统了，而我则是第二百一十四代的继任者。”

　　神琢磨了一下其中的意味，总觉得似乎被自己遗漏了些什么。

　　“……等等，所以你这该死的在那时候使用性质交换术是为了……”

　　“不，”谢洛特依然垂着眼，眼底的微型法阵因为失去魔力源停止了转动，“我并没有任何一点想要推卸原属于自己的责任的想法，神先生——姑且把您看作守护着伊莱亚斯的使魔一类的生物好了，尽管这可能与事实不太相符。但请您放心，我并不是因为希望让伊莱亚斯成为我的替代品，接替梦境之龙的契约而使用那个咒语的，再者，您也知道……我也并没有任何的能力让那个咒语在如此的条件下实现。”

　　“那么你的意思是，一切都只是巧合？”

　　“这也并非不可能，但是最大的可能性，在我看来则是……”谢洛特停止了盯着脚下那个裂缝出神的行为，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天花板上被大幅壁画簇拥在中央的一小块石质裸露部分，其上有一个深色的十二芒星印记，环绕着它的壁画则描绘着梦境之龙传说中最著名的那一部分——即是梦境之龙诞生之初，为天空与冬之君温特尔所创造的世界上第一个梦境——在无尽的冰雪中燃起墨蓝色的烈焰，烈焰之上流动着咆哮的江河，江河的水变成扭曲的人形，人形蒸发成了水汽，水汽凝结成白羽蓝冠的鸟雀，鸟雀仰首而飞，双翼碎裂成了暴雪中的流云，流云怀抱着流星飘落在地，而后在流云消散之处，流星变成了一束红色的蔷薇。

　　那束蔷薇的红色在大面积使用了蓝色的壁画中显得异常鲜艳，几乎要滴下血来。

　　……奇迹，吗。

　　“……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晴天，真是难得。”

　　“你知道了？”神抱臂悬浮在半空中，眼神冷淡地看着翻阅书籍的伊莱亚斯，一边不咸不淡地套谢洛特的话。

　　“本来是不知道的，”谢洛特也看着伊莱亚斯，与神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中有着怀念的色彩，“但是既然您出现了……我便不得不知晓。”

　　原来在那时，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在十九年以前，他也曾见过伊莱亚斯，也曾经由这种方法，见过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