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受》唯深深

13、123

　　第12章：交谈

　　沉落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除了能避雨的地方是干净的，其他地方一片水迹。

　　白奕然的衣服穿在沉落身上，很是松垮。沉落抱着衣摆，抬眼望着屋檐。

　　雨后的天空很蓝，琉璃瓦上的雨水凝聚成晶莹剔透的水珠，垂直的滴落到地面。

　　沉落的视线随着水珠垂落。

　　水珠啪啦落地，砸出好些细小的水珠，溅向四周。

　　白奕然换了一身月白衣服从屋里出来，看到沉落还在，眉毛动了动，开口问道：“还不走？”

　　“我有事跟你说。”沉落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晃晃的盯着白奕然。

　　“跟我来。”白奕然带着沉落拐了一个弯，沿着廊道，走向尽头。

　　这一侧廊道的尽头有一方楼梯，沉落抱着衣摆，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白奕然的衣服太长了，沉落生怕踩到了白奕然的衣服，将白奕然的衣服弄脏了。所走的每一步，都非常注意。

　　走上楼，沉落的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往下眺望。

　　阳光下，墙头上的琉璃瓦泛着一层闪眼的水光。风吹青竹，竹叶摇晃，叶片上的点点水光有点晃眼。

　　听到推门的声音，沉落蓦然回神，转头看向白奕然。看到白奕然迈着脚踏进屋里，沉落立马跟上去。

　　这间屋子很大，非常大。屋内放了很多书架，每座书架相隔的距离不过五步远。架子上放在各种各样的卷轴。

　　“说吧。”白奕然来到第三个书架前，伸手翻动书架第三层的卷轴，似乎在找什么资料。

　　“我朋友叫扶欢，扶欢一直觉得自己是女子。他想切掉那个东西……”沉落的目光有些闪烁。他很害怕白奕然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扶欢，骂扶欢脑子有病……

　　吞了吞口水，沉落的声音低下来，继续对白奕然说道：“你、你能不能让人帮他切掉那个东西……”

　　白奕然没有转身看沉落，身子挪动了两步，翻另一边的卷轴。语气漫不经心的回应沉落：“想清楚了吗？”

　　沉落用力的点头：“嗯！”

　　“我知道了。”口气淡淡的回应沉落，白奕然拿起一卷卷轴，将卷轴的锦袋扯掉，打开卷轴。

　　沉落动了动嘴巴，视线直勾勾的望着白奕然。

　　白奕然在看卷轴，沉落在看白奕然，气氛很安静。

　　沉落忽然开口问道：“岳州大旱，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白奕然转头，目光莫测的看向沉落。出声言道：“杭州江水多，年年洪涝。杭州的洪霆大江，与岳州相隔最近。江河之广，可供两地取用。将洪霆大江与岳州之间相隔的青山岩壁凿出口子，引洪霆大江之水入岳州，大旱之忧方可解。”

　　听了白奕然的话，沉落的面色变得很凝重，小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见此，白奕然将卷轴收起来，朝沉落走近，停在沉落身前。伸出手挑起沉落的下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凝视着沉落，出声问道：“怎么？”

　　沉落皱了皱鼻子，不喜欢白奕然这样摸他。后退了两步，隔开自己跟白奕然的距离，沉落对白奕然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在青山岩壁上凿出口子是大工程，需要很久吧？”

　　“自然。也需要更多的劳力，更多的银两。”白奕然神色自若的收回手。

　　“哦……”沉落点了点头。

　　“岳州大旱，三年无赋税上缴。杭州去年夏季洪涝严重，庄稼受损，百姓流离失所，这两年无赋税上缴。郝洲常年闹蝗灾，百姓食不果腹，收上来的税款不过尔尔。华州齐王这个老匹夫，一年上缴的税款比一年少。”

　　顿了顿，白奕然目光深邃的望着沉落，徐徐言道：“近几年国库只出不进，如此下去，魏国危矣。”

　　白奕然的言下之意，是告诉他魏国现在很穷吗？

　　沉落目光复杂的看着白奕然，小声说道：“魏国的穷是天灾，天灾不可挡……”

　　墨眉上扬，白奕然语气加重，告诉沉落：“但是你可以让魏国富强起来！”

　　沉落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问白奕然：“就凭我？”

　　“是。”白奕然颔首。

　　沉落垂下眼眸，低声言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白奕然伸出手，放在沉落的头上，语气平静的告诉沉落：“这不是借口。”

　　手渐渐垂下，用力的揪着衣摆，沉落抬起眼皮望向白奕然，出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白奕然把手收回来。转身往桌案走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卷轴，平放桌面上。左手理着衣袖，右手拿起墨锭开始磨墨。

　　见白奕然在忙活，没空搭理他，沉落对白奕然说道：“那我回去了。”

　　“嗯。”白奕然头也不抬，随意的回应了沉落。刚磨出一点墨水，便提起笔开始书写。

　　沉落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转身对白奕然说道：“我朋友的事情……”

　　“我会安排人为他处理。”白奕然抬头瞥了眼门口。

　　“谢、谢谢……”沉落说完，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外，站在围栏边，沉落静静地俯视了一会儿。

　　地面已经半干了，沉落也感受到了一股热感。

　　吐了口气，沉落抱着衣摆走下楼，直奔扶欢住的小院。

　　扶欢正在扫眉，看到沉落来了，把竹签放下，激动的跑到沉落面前，抓住沉落的手，出声问道：“落落，怎么样？你跟白奕然说了吗？”

　　沉落点头：“嗯。他说会安排人为你处理的。”

　　闻言，扶欢笑靥如花，如同夜间忽然绽放的夜来香，格外俏丽多彩。

　　手足舞蹈的围着沉落转了好几圈，扶欢按耐不住喜悦，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太好了！落落，我马上就可以切掉那个东西了！”

　　“嗯。”沉落的嘴角微微往上弯起。看到扶欢高兴，他的心情也不错。

　　扶欢又蹦了许久，激动的心情才渐渐平复。扶欢跑到沉落面前，伸出手指着自己的眉毛问沉落：“落落，快看我的眉毛，好看吗？”

　　“好看。”沉落点头。

　　扶欢得意的告诉沉落：“有个叫清荷的丫鬟送了一本书给我。是教人如何扫眉的书！我学着书上的图，试着描了一下。嘿嘿！”

　　“清荷？”从扶欢口中听到清荷的名字，沉落心里有些意外。清荷不是觉得扶欢怪异吗？怎么跑来给扶欢送书了？

　　“对的！”扶欢点头，注意到沉落穿的衣服十分不合身，疑惑的出声问道：“落落，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这衣服好大，一点都不适合你。”

　　“这是白奕然的衣服。我淋了雨，他让我换上的。”沉落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语气缓慢的告诉扶欢。

　　扶欢了然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那个白奕然并不像传言中说的那么坏。”

　　“他本来就不坏！他是个好官！”沉落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的珠帘。

　　扶欢眼神怪异的望着沉落：“落落，你之前还骂他混蛋呢！还说他是卖国贼，是卑鄙小人！怎么现在夸起他来了？”

　　沉落认真的回答扶欢：“因为我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坏。他一心为民，是个好官。那些流言蜚语，都是胡说的！”

　　扶欢认同的点头：“没错。他应该是个好人。要不然怎么会答应你，安排人帮我切掉那个东西呢！”

　　忽然想起什么事，扶欢拍了拍桌子，对沉落说道：“落落，我看到那个丑东西了！”

　　闻言，沉落的眼睛亮起来，转头看向扶欢：“卡卡？”

　　“就是那个丑东西！你走之后，我突然很想吃鸭肉。然后我跑到门口让侍卫给我弄只鸭子来，侍卫不搭理我。我只好自己跑出去，跟丫鬟问了路，找到了厨房，让厨子给我做一只鸭！提起这件事，我就一肚子气！厨房那个胖子把我赶出来了，他瞧不起我！不给我做鸭吃！”提起这件事，扶欢觉得可委屈了，满脸怒气。

　　“卡卡呢？”沉落追问猫大爷的事情。

　　“我从厨房里走出来，火气很大，没注意看路。胡乱一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在墙头看到了那个丑东西！”没有吃到鸭肉，还受了一肚子气，扶欢很不开心。

　　“那卡卡应该还在府里。”知道猫大爷还在身边，沉落松了口气。

　　“落落，我想吃鸭！你去让厨房给我弄只鸭来好不好？我都好久没有吃到鸭肉了！三年了！三年了啊！”扶欢越想越委屈。两条灵动的眉毛垂了下来。

　　算算日子，过几日就是大暑了。每年大暑，是扶欢的生辰。扶欢爱吃鸭肉，扶欢的母亲蔡氏，每年大暑都会给扶欢准备十几道味道各异的鸭肉。扶欢一个人吃不完，会叫上沉落一起吃。自从蔡氏出事后，家产被人强取豪夺，扶欢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东西。二人相依为命，在江湖上漂泊，经常忍饥挨饿，粗粮都吃不到，哪里敢想吃肉的事情。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鸭肉？”沉落问扶欢。

　　“我想吃辣的！又香又辣的那种鸭肉！这么久没吃，我都不记得那种味道了……”扶欢的目光穿过沉落，眼神漂浮的望着高几上的花瓶。说着，喉咙咕噜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好！我让人给你做！”沉落点头，转身跑出去。

　　“落落，记住不要太辣！一点点辣味就好了！”扶欢追到门口，冲着沉落的背影大声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