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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剑舞 落入怀中 ...

  •   盛姮和舒芸在咸亨酒铺连待了三日,加之她们容颜出众,故而店中掌柜和伙计们很快便都认得了这对出手阔绰、美若天仙的主仆。掌柜一见舒芸至酒铺,凶脸顿变笑脸,亲自上前招呼。

      舒芸闲话不说,掏出银子,向掌柜打听展啸。掌柜闻后,退回了刚接下的银子,连连摇头道:“不瞒姑娘,昨日下午同你们共桌的小兄弟,是头一遭来我们酒铺的。”

      舒芸不信道:“可我瞧他熟门熟路的。”

      掌柜道:“姑娘你想,昨日那位小兄弟生得那般英俊,如果常来,我们怎会不记得?”

      舒芸觉得此话有理,但却仍微蹙秀眉,余下的伙计被问,也是摇头,说昨日是第一回见。

      舒芸无功而返,失望地迈出酒铺外,立了良久,方才离去。

      熟不知,远处街角正立着一位男子,暗中看着舒芸,见舒芸从酒铺离开后,方才松了一口气,暗自感叹。

      所幸,他比舒芸早来了一步。

      ……

      温思齐从梨园里请了一位舞技最为精湛的舞姬,来教盛姮舞艺。

      盛姮腿长腰细,胸盈后翘,身姿又极是柔软,照理说,应当是极合适跳舞的。奈何她年岁委实大了些,早就错过了学舞的最佳年纪。

      不论盛姮如何认真,落在舞姬的眼中,都委实平平,看得舞姬不住地委婉摇头,“孺子不可教”五个字更是真真切切地写在了其脸上。

      倒是盛澜,听闻娘在跟着舞姬学舞,便带着两个弟弟跑来凑热闹,在院旁柱子后偷偷地看着。

      她好几次见娘动作笨拙,险些就笑出了声,但一想到娘平日里训话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便生生地将笑声给憋了回去。

      盛澜没看多久,就把动作记在了心里,渐渐地,竟跟上了舞姬的动作,跳得有模有样。盛演和盛溪见姐姐起舞翩翩,情不自禁叫好鼓掌,掌声一响,便惊动了院中正学得艰难的盛姮。

      后来的事,不言便知,盛姮先将盛澜这个长姐训斥了一番,随后厉声让三个孩子回屋好生读书。

      临走前,盛澜眼巴巴地扯着盛姮的衣角,道:“娘,你不适合跳舞,何必一把年纪了,还为难自己呢?”

      这话听得盛姮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倒霉孩子。”

      “澜儿这是实话实说。”

      “你还敢顶嘴?”言罢,便扬起手来,

      盛姮教养孩子,所信奉的是“玉不琢不成器”、“棍棒底下出孝子”,且在她这个月上女子瞧来,女子就不该骄纵,就该严管严教。

      在月上时,许澈是家中扮红脸的,盛姮自然便只好扮白脸。但有时,盛澜举止太过任性出格,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男女混合双打的局面。

      如今没了扮红脸的,盛姮的白脸自也扮不下去了。盛姮见盛澜已经闭上了眼,准备受罚,扬至一半的手,便也放了下来,摸上了盛澜的小脑袋,淡淡道:“日后不许顶嘴了。”

      盛澜没骨气地点了点头后,便带着两个弟弟走了。

      童言无忌、稚子之言最是无邪。

      最无邪的话语,有时也是最真诚的话语。

      连女儿都瞧出自己学不好舞了,旁人又岂会不知?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但真按这般进程学下去,莫说半月了,怕是半年也未必能有所成。

      盛姮送走梨园舞姬后,便回房琢磨了起来,她思索之时,不喜静坐,爱起身踱步。

      踱了几步,她瞧见了放置在青玉剑架上的一把长剑,思绪不住飘回了五年前。

      ……

      五年前,王室宴席上。

      佳肴已用,美酒已饮,便有人提出歌舞助兴。场中的月上男子都擅歌舞,闻之都欣然愿在御前献舞呈歌。

      盛姮赏看了三位男子的歌舞后,便觉有些无趣,都是些千篇一律的东西,无甚新意。

      便在这时,尚是娇俏少女的盛琓故作天真道:“都说姐夫样样皆会,什么都好,想来这舞艺也是不输旁人的。也不知姐夫今日能否独舞一支助兴,让我们瞧瞧这大楚的舞姿是何风光。”

      月上之人,何人不知许澈是大楚男子,既是大楚七尺儿郎,又怎生会舞?

      盛琓此言摆明了是在刁难许澈。

      月上向来排外,王室中人也好,朝中官员也罢,都对许澈这位大楚王夫极为不满。

      心头想的皆是,本国的绝色女王竟便宜了这个异国商贾之家的无名小卒。

      就好似,举国上下好不容易供奉出了一颗绝代明珠,居然被一只异国跑来的癞.□□给叼走了。

      这叫人如何能忍?

      宴席中人皆对许澈积怨良久,好不容易寻得一个良机刁难,哪里会轻易放过?盛琓提议一出,余下之人纷纷附议。

      盛姮知许澈不会舞,本欲替他推了,岂知许澈却起身,微笑道:“既然在座皆对我给予了如此厚望,我也不好驳了诸位的面子。”

      说完,他起身走至殿门处,先向宫中侍卫借剑一把,随后归于殿正中。

      拔剑出鞘后,许澈道:“臣请王上以曲相合。”

      盛姮虽不会舞,但却略通音律,尤擅吹箫,月上蛮夷小国,礼数本就不及大楚周全,盛姮一听夫君相邀,忙让舒芸去取来了玉箫。

      场中人见女王竟愿为了许澈当场奏箫,更感不悦。

      箫声起,长剑动。

      箫声似凤鸣,先缓后急。

      剑舞如游龙,先柔后劲。

      许澈的每一剑都在主动迎合着盛姮的箫声,他舞剑时的每一回眸,都对上了盛姮那双含情脉脉的美目。

      剑是好剑,箫是好箫,舞是好舞,音是好音。

      但在情意之前,一切不值一提。

      宝剑不过废铁,玉箫不过破石,精妙且和谐的舞与音也不过是矫揉造作的分外修饰。

      剑舞俊逸,奏箫美艳,天作之合,不外如是。

      场中那些本欲看笑话的王公贵族们,看至途中,尽皆如痴如醉,惊诧相织且交。

      痴醉的是剑舞与箫声,惊诧的是二人的情意。

      若无至深的情意,又怎可即兴便得这出配合得完美无缺的箫剑合演?

      箫声渐缓,剑舞渐慢,收尾之际,许澈挽起了最后一个剑花。盛琓正坐席中,面上仍露娇俏之笑,但心头早是嫉恨万分,她素手端起桌上酒杯,正欲饮,眼前白光忽闪,手头的杯子竟被许澈的剑挑到了空中。

      一个翻飞,落至地下,箫声随杯碎声止。

      剑舞毕,盛琓瞧着地上那个碎杯,大惊失色道:“姐夫,你这是何意?”

      许澈微笑有礼道:“得罪了。”

      言罢,他收剑回背,挺直站着,既似一位无双贵公子,又像一位潇洒浪荡客。

      “臣这出剑舞名为《碎碎平安》,愿王上喜欢,也祝在座诸君往后一年平安顺遂。”

      话音落,场中人竟鼓起掌来,无不被许澈的急智折服。方才那一剑既回敬了盛琓起先的刁难,又给这出剑舞寻了一个彩头。

      那夜,盛姮觉得自己有脸面极了,这般好的夫君,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

      ……

      “这般好的剑舞哪里还会有第二出?”

      书房里,盛姮凝目故剑,喃喃道。

      就算真有第二出剑舞,怕是也再寻不回了那箫声。

      寻不回的又何止箫声?

      还有那羡煞旁人的绵绵情意。

      ……

      思虑良久后,盛姮决意将舞改作剑舞。白日里,盛姮继续同舞姬学习一些简单的舞姿,到了夜晚时,便独自在院中练习剑舞。

      她所舞的,便是记忆中许澈那夜所舞。

      虽说有些动作,已然模糊,但大致舞姿还是留存在心中。

      因为那不是旁人的剑舞,而是他的。

      今夜,盛姮本欲是在院中练剑,但练了片刻后,便觉心浮气躁,脑海中残余的舞姿也越发稀少了。

      又强练了片刻,盛姮停剑不再舞,她心知,身处浮华之地,难以练好这剑舞,便欲出城去寻个清净地。

      这趟出行,她连舒芸都未带,只带了驾车的丁顶。

      车未行,丁顶先问道:“夫人是要往何处去?”

      盛姮道:“出城寻个僻静地便好。”

      丁顶沉吟片刻,道:“僻静之地?京郊西南方似有一片竹林,夫人瞧着,那地可好?”

      盛姮道:“便去竹林。”

      丁顶应下,执鞭驱马,行得极快,又极是平稳。

      马车至竹林外,盛姮下车,只见竹海满目,虽偶见黄叶,但竹身仍旧碧绿。

      数个时辰前,京郊外落了场秋雨,如今雨停了,但林中仍余着丝丝潮气,潮气混着秋竹清香,飘入鼻中,很是好闻。

      盛姮深吸了一口气,便知此处正是她练剑的好地方。

      随后,她吩咐丁顶在竹林外等着。丁顶恭敬应下,出了竹林外后,面上奴颜顿时消散。他对空吹了声口哨,不多时,远处天边便飞来了一只白鸽。

      白鸽落下,停在了丁顶的左背上,丁顶轻抚白鸽羽毛,极是爱重。

      练剑消时,不知不觉,竟过了大半个时辰。累意早浮上了心头和四肢,但盛姮却不愿停歇。

      时间紧迫,且时不可失,唯有挥洒更多汗水,耗费更多精力,才能练好这剑舞。

      皇帝陛下是见多识广的人,御前献舞,献舞者容颜虽紧要,但倘若在舞技上平平无奇,怕是也很难能入圣眼。

      盛姮强练不停,步子已然虚浮,此刻,她橫刺一剑,用力太猛,一时未站稳。

      下一瞬,盛姮没倒在地上。

      而是,落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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