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62、睡美人2

　　流沙似的灰尘聚到一起，组成一块块黑白方格。黑白正方体继续聚到一起重组世界，漆黑的上空倒映着两朵硕大的黑蔷薇与蓝玫瑰。片片等人高的花瓣向下飘落，未触及黑白方格就化为烟雾。
　　她再一次因为这诡异的物体梦到小时候的事。

　　老旧灰暗的街道两侧栽种着法国梧桐，盛夏的燥热空气即使是傍晚也不减威力。密密麻麻的绿色梧桐叶子为下方长出青苔杂草的方砖街道腾出一大片的阴凉地方。那家段瑾言喜欢的花店就在这里。

　　九岁的苏菀顶着乱糟糟的短发，纤细的四肢穿上白色印字体恤与牛仔短裤有一种中性的帅气潇洒感。奶白色的肌肤被太阳晒出麦色，圆圆的猫眼因为生气瞪的更大了。她不耐烦的皱着眉毛，对蹲在花店门口的段瑾言嚷道，“再看也不会白送，一朵蓝玫瑰七十多，我哪有钱给你买。”

　　十一岁的段瑾言在夏季也穿着长袖长裤，那是为了掩饰胳膊腿上的新伤旧疤。他过长的黑发遮住耳朵眉眼，苍白消瘦的脸庞秀气精致。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加上高高的鼻梁让他像个落难王子。他正逢身体发育时期，裤子总是窘迫的比脚踝短一截，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我好了菀菀，就是看看，不会让菀菀花钱买的，”段瑾言慌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蹲在地上与贫血的身体差点栽倒。

　　苏菀一把拽住段瑾言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等他站好后，放开手率先离开，“走吧，开心超人要播放了。”

　　“叔叔给你买了小心超人做生日礼物是吗？”段瑾言急忙跟上，小心翼翼的用小指钩住苏菀的衣服，手下的触觉让他心满意足的笑着，“等我长大了，要给菀菀买一百个开心超人玩偶。”

　　“还有粗心超人、甜心超人与花心超人的，”苏菀大步上前，觉得后腰十分不舒服。她直接握住段瑾言的手掌带着他走，瞥了眼两颊绯红的段瑾言，苏菀迟疑的问道，“真的那么喜欢蓝玫瑰？”

　　“喜欢，很喜欢。你看我喜欢蓝色，而且蓝玫瑰的花语是，”段瑾言回头，额前的黑发被微风拂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闪闪发光的墨色眼瞳，“蓝玫瑰的花语可是‘奇迹出现’，菀菀，你不觉得期待奇迹、等待奇迹，实现奇迹是很美的事情吗。”

　　“一点都不美，奇迹是无能为力的人软弱的希望，”苏菀握着拳头，气势昂扬的说，“我不喜欢奇迹，我喜欢凭本事得到想要的东西。想要什么，就把它抢回来不就好了。”

　　“抢？那……那要是抢不回来怎么办，”段瑾言担心的握住苏菀手指。

　　“我妈说了世事无绝对，抢不回来就继续抢，直到把想要的东西抢回来不就好了。”

　　“菀菀好厉害。”

　　“那当然，”苏菀臭屁的抬起下巴，眼珠滴溜溜的转着，装模作样的假咳对段瑾言说，“你生日是不是后天，你等着，我会送给你一件最好的礼物。”

　　“只要菀菀能陪着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闭嘴，别打扰我畅想未来，”苏菀握住段瑾言右手，大摇大摆的走在梧桐树下。残留的阳光透过梧桐缝隙将一点点橘色光斑点在两人身上。

　　那年段瑾言生日，两人跑到第一次见面的废弃楼房里。苏菀送给他的是一朵染成蓝色的纸玫瑰，折纸染色全程都是苏菀自己一个人做的。

　　递给段瑾言的时候，这个傻瓜哭着捧起苏菀染成蓝色的双手哽咽着。那朵他心心念念的蓝玫瑰躺在地上的盒子里被银灰色的月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泽。

　　……

　　寂静空旷的漆黑世界渐渐萎缩风化，黑蓝两朵巨大的花朵瞬间凋零，无数等人高的花瓣将漂浮在半空中的苏菀埋葬，黑白方格逐渐褪色化为灰尘。

　　苏菀捂住胸口从昏迷中醒来，口腔弥漫着铁锈味，她侧头吐出一滩鲜血。模糊的视线恍恍惚惚的看到王子与巨龙对打，耳边轰鸣着碎石爆炸声与巨龙愤怒的吼叫，三个背后长翅膀的七厘米女精灵在旁边呐喊。

　　她头昏脑胀的回想先前的事情。

　　对，他们在荆棘林中晃悠两个多月来到被荆棘缠绕的百年城堡。历史在城堡上留下痕迹，时间褪去城堡耀眼的装饰留下晦暗的痕迹。当苏菀踏上第一阶斑驳长草的石阶，暗黑色的巨龙盘在城堡尖顶呼啸而来，口吐烈火，声音嘶鸣。

　　苏菀抄起长剑，迎上巨龙。几番打斗，身披黑斗篷、容貌艳丽的米雪版巫婆卷着飒飒作响的斗篷飞来，巫婆手一挥、嘴一动。巨龙就跟嗑-药似的兴奋起来，一尾巴掀飞苏菀。

　　她撞上高高的城垛，内脏移位的痛苦让她晕过去。昏睡的时候梦到了小时候的事，苏菀摩擦着指尖，仿佛还能感觉到与段瑾言牵手的温度。

　　她好想瑾言，比任何时候都要想。

　　……那就抢回来。

　　苏菀瞳仁闪烁着愤怒的暗火，她捂住胸口站起身对身后的战斗不闻不问。抢回来，将自己现实生活给抢回来！

　　不就是童话里最珍贵的宝物，不就是完全相似的瑾言阿呆。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做多少事都是假的，假的不会当真，也不可能超过真实。

　　睡美人的故事进行到最后时刻，她只要吻醒睡美人拿到宝物就好。

　　苏菀用断了的长剑割断荆棘，推开巨大厚重的两扇大门。曾经富丽堂皇的大厅积满灰尘，头顶精细繁琐的吊灯寂寥的垂着。蜘蛛与老鼠在国王地盘居住。灰暗的墨绿色天鹅绒帷幔挡住向上的旋转楼梯。

　　身后的打斗声慢慢减弱，巨龙的哀鸣与巫婆嘶哑的尖叫声齐齐响起。苏菀染血的手指摩擦着黑蔷薇项链坠子，坠子坚硬的凸起咯的她指腹发痛。

　　睡美人故事中决定故事走向且最重要的就是王子给公主的真爱之吻，这即是唤醒公主走向幸福大结局的重要一刻，也是解除整个故事成立因素的对立面。

　　最重要的宝物绝壁是真爱之吻。

　　苏菀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望向厚实华美的暗红色雕花镶琉璃大门。问题是，她真的能唤醒睡美人吗？或者说，她真的……爱瑾言吗？

　　爱，她当然爱瑾言。可她不确定她的爱中是亲情成分多还是爱情成分多。

　　故事中唤醒睡美人的是王子为爱情献的吻，她的爱真的能抵过正版男女主爱情？

　　苏菀推开大门，告诫自己不需要想那么多。总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银灰色的月光照亮这间卧室，全部家具都雕刻成蓝玫瑰的样子陈列在苏菀面前。淡淡的玫瑰熏香萦绕鼻尖似温柔的双手，轻飘飘的粉色纱帘在夜风中舞动，露出下面蓝色圆床上的金发少女。

　　果不出所料，少女是女版瑾言。苏菀梦中的秀丽眉眼变得柔和精致，浓密纤长的睫毛静静的栖息在瓷白眼睑之下。高高的鼻梁小巧秀气，薄唇在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像等待奇迹的梦中男孩。

　　苏菀尝试的倾身想吻上她的嘴唇，顿了片刻，抬头吻上少女额头。她脱下染血的褐色外套挡住睡美人金色长发，让会让她跳戏的。她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床上少女，试图找出与瑾言相似的地方。

　　不，她不是。

　　瑾言不会柔弱无力的在原地等待，他会用各种阴谋诡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自欺欺人的稍微放开双手告诉自己在等待奇迹。这个骗子，万事俱备后再详装什么都不知道样子等着别人自觉的给他惊喜。

　　小时候不明白后来知道了，段瑾言生日前夕带自己去花店的意图就是想让她折纸玫瑰给他。因为她第一次折的玫瑰送给了同桌女孩，当时段瑾言的脸色就很不好。

　　苏菀轻轻咳嗽缓解胸口的痒痛，冷硬漠然的表情因为回忆而软化，她俯身凑近少女，仔仔细细一点不漏的从脚看到头。

　　少女修长纤细的手指十指交叉放到腹部，这像瑾言。少女嘴角勾起淡淡的浅笑，这像瑾言。少女瓷白肌肤白的近乎透明，这像瑾言。少女眼尾晕染着淡淡绯红，这像瑾言。

　　苏菀笑出声，心脏好像被浸泡在温水中舒适放松。她伸出手掌捂住少女闭着的眼睛，慢慢俯身靠近她。背后大门被人推开，传来低沉微弱的脚步声，三个长翅膀的小精灵翻着跟头滚到苏菀旁边愤怒的大喊大叫。

　　王子衣衫凌乱，白色军装脱下露出下面紧贴身体的白色衬衫。他粉色短发凌乱翘起，几缕头发垂在眼前为阴郁的眼神添了几分血腥疯癫。手中握着的巨剑还在滴着鲜血在干净的地板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血迹。

　　“你要吻她？”王子拂开眼前的粉色头发，红宝石眼睛在月光中闪烁着幽暗的红光，“你像与我同行一样认识她吗，你像了解我般熟知她的习惯吗，你……爱她吗？”

　　“爱她？不需要，”苏菀冷淡的回答，低头看见自己指尖缓慢的变的透明。她嗤笑出声，斜睨王子，“你这怨妇一样的口味从何而来，我们萍水相逢结伴而行。我要我的宝物，你要你的冒险，有什么好怨的。”

　　“我是男的还是一国王子，”阿呆版王子染血的巨剑横在苏菀与少女之间，粉发遮掩双眼，他困惑不解的说，“我有用不完的金银财宝，也有许多美女佳人。我的未来美好光明，我会娶一个公主然后生下继承人。”

　　“对，你的未来就是这么清晰明了，”苏菀瞥到自己两条腿都开始变透明，有些急躁厌烦的瞪着王子，“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而你却因为好玩无聊——”

　　“——我明明有那么好的未来，却一意孤行的呆在你身边，”王子说，“你蛮横无理，脾气暴躁，耍赖不讲理，落井下石的嘲笑我。可怎么办，梦里都是你，做不到让你吻醒公主，做不到。”

　　苏菀余光瞅到自己腰部以下已经消失，她没有时间了。苏菀大笑出声，深邃的猫眼轻蔑的望着王子，讥笑的说，“爱我？别侮辱了爱这个字，你就是欠操，”她猛地拽住王子衣领，鼻尖碰到他的鼻子，“闭上眼睛，我想吻你。”

　　王子胸前急剧起伏，红宝石眼瞳明明灭灭剧烈挣扎期盼着。他想相信却不能相信，最终，他眼中的情绪湮灭消失化为虚无，苦笑着阖上眼睫，颤抖的眼睫泛出水光。

　　苏菀心一沉，轻轻叹气。将王子推倒在床上她俯身压上他，王子身体一僵又快速变软，他两颊绯红，眉心因为紧张而皱起，颤抖着身体扬起下颌，他如献祭的羔羊无怨无悔的露出光滑白皙的脖颈，等待着不属于自己的亲吻。

　　苏菀无动于衷的靠近王子，在即将碰到他淡粉色的薄唇时，豁然转身吻上王子旁边躺着的睡美人。

　　两唇相触，苏菀的身体轰然炸开变成点点金色粉末烟消云散，只留下她断开的佩剑，上面锈迹斑斑。

　　王子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消失，捂住眼睛，压抑细弱的痛哭声回荡在这间宽阔的房间。睡美人苏醒，茫然的望着身边的男人像失去挚爱的野兽哽咽着。

　　“是你救的我？”睡美人拾起掉落在床边的断剑。

　　“……可能吗，我恨不得杀死你，”王子利落的下床离开，扶着门框，他冷冷的说，“佩剑上有他的名字，你一生都不得离开这个城堡。”

　　睡美人坐在床上，握着布满铁锈的断剑，她轻轻的笑着转身望向纯蓝的天空，“我的爱情陪伴着我，为什么要出去。”

　　从此，王子的军队驻扎在曾被荆棘围住的城堡。有士兵说，在城堡里住着一位等待远方爱人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