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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心已上了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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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孤寂的白色路灯光,稀薄地洒在淅淅沥沥滴着雨滴的梧桐树下,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两个人影慢慢移动。
“沈青木,你不要多想,楚寒他这段时间以来心情都不好,他不是故意要为难你的。”
“心情不好就可以这样蛮横无理么?真的很难想象你会和这种人称兄道弟。”
青木没好气地说。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最近他真的是心情不好,你相信我嘛!”
青木苦笑了一下,把进落木被拒的事告诉了他,最后感叹连连,”你说,我就长得那么不招人待见么?谁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像他那样啊?”
旁边萧晨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满腹心事的样子,好半天才说:”这不像他平时的作为,可能是他有自己不得已吧!你不知道,他家里......”
“算了,反正我和他也不会有什么往来,大不了我以后遇着他就绕道走,这总该不会冲撞他了吧!”
到了女生宿舍门口,两人悻悻地分了手。
还没进宿舍门,就听见那一帮女生唔理哇啦的说话声和笑声,青木在门外站定,深呼吸调整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省得进去引注意力。
“我回来了!”
她推开门,一眼望见女生们一个不少全在,叶萌在对着镜子试一件新衣服,王倩楠和李小甜也拿着叶萌的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发出夸张的笑声。而夏语默,依然保持一贯的姿势坐在床上看书,见她进来,才抬起头来朝她淡淡地笑了笑。
“青木,快过来试试这衣服!”
王倩楠跑过来拉她过去,把一件样式古怪的衣服往她头上一笼,青木忙喊:”老大,你也等我把外衣脱了再穿嘛!”说着,拉下那件衣服来脱掉外衣,这才把那件衣服穿上。
“哇!这怎么穿呀!”
青木这才知道王倩楠她们为什么非要给她穿了,那与其说是一件衣服,还不如说是两块布片,对她来说要把它穿到身上还真有点困难,至于穿在身上是啥样子,那就更不敢想象了。
“哈哈哈……我们萌萌要转型了,向成熟女人靠拢呢!”王倩楠笑着大声说。
“转型……这两天穿这个不冷吗?”
青木有些晕晕的。
“这里的气候挺暖和的,根本不觉得冷,再说我可以等天晴又穿啊!”
叶萌走过来拿起那件衣服,动作娴熟地穿好,扭了扭纤细的腰肢。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青木朝她赞赏地笑了笑,爬上了自己的床。
见夏语默床下面摆着一双湿了边的鞋,知道她出去过。
“下雨还出去啊!”
“哎!别提了,今天收到通知说晚上六点半落木开会,结果去等了半天都没见社长的影子,最后社员自己散了,刚刚才回来呢。”
青木”哦”了一声,心里不由得又升起一阵气来,真想劝语默不要去那什么狗屁文学社了,但想想又觉得没那个必要,也许亦是因为自己和夏语默还没到那个关系,所以就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很难再平静下去。
满腹孤疑地思索,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个人,想来想去觉得根本就不可能,从来浅南师院那次到落木被拒,中间就只是开学报到那天见过一次,得罪他,不可能。
那是怎么回事呢?
算了,管它的,安安静静地读书不去妨碍任何人,大不了见着他楚寒就绕道走远点,我还不信他与她真就有仇。
这样想着,青木拿出了一本《纳兰容若词集》,默默看起来。
旁边叶萌试好了衣服,收拾了一番出去了,临走时还告诉她们不要给她留门,她可能不回来了。
她家就在浅南城附近不远,明天又是周末,可能是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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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奶茶店里,青木和萧晨忙碌着,萧晨冲奶茶,青木和另一个女服务员方姐端去桌上给客人。
所谓客人,其实就是一些各年龄段的中学生,有的三五成群结伴而来,也有一路牵着小手来的学生情侣,要一套情侣杯,坐在角落里你望着我喝一口,我望着你喝一口,表情好个满足,氛围好个浪漫。
有时也会有一两对貌似无所事事的男女,实在想重温一下初恋的甜蜜,也进来要上两杯,找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男的说:
“喝啊!”
女的说:
“喂我!”
男的皱眉说:
“怎么喂啊?怪别扭的。”
女的嗲嗲地说:
“以前怎么喂现在就怎么喂!”
男的瞪起眼说:
“疯了吧你!娃娃还在幼儿园呢!”
女的大梦初醒:
“呀!真的,我咋就忘了?”
俩人忙不迭地付钱出门,一眨眼就消失了。
通常遇到这种情况,萧晨和青木总会相视一笑吐吐舌头。
这一天店里比较热闹,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青木和女服务员跑上跑下忙得不可开交。
楼上角落里坐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背着大大的书包,桌上放着两杯热热的奶茶,女孩用两手护着面前的一盒炸土豆条,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望着男孩,男孩则是一副特鄙视的表情。
“才不稀罕呢!一边吃去,提前祝你体重稳增稳长。”
“既吃之,则不俱肥之!”
女孩一只手继续罩着盒子,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头也不抬地享受起了那盒土豆条。
男孩在一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青木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土豆条老远飘散过来的香味再也没有让她产生想吃的冲动,反而让她喉咙梗得隐隐作痛,眼睛痒得难受。
她知道是泪水要出来了,但还是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眼睛酸涩了半分钟时间,就没感觉了,因为这半分钟里她使劲又使劲地强迫着自己,不要让泪水流出来。
还好,这次,又成功了。
没有泪水涌出来,虽然眼眶已经湿了,但幸好没有泪水涌出来。
幸好。
她答应过自己,不哭的。
再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对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对着她手里的托盘。
“青木,你在干什么?动作快一点啊!下边还有好多人等着呢!”
方姐一边催着她一边动作麻利地递送着奶茶。
“好的,马上就来!”
青木忙快步跑下楼去端奶茶。
一直要忙到下午六点钟,又重新换衣服,交班的事请萧晨代了,自己还要赶去另一家叫”雪舞夕儿”的精品店上班。
好在”雪舞夕儿”离奶茶店并不远,不过十五分钟时间就能赶到,虽然工资给得不多,但青木当时毫不犹豫就去上班了,因为上下班方便,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雪舞夕儿”是以前可灵最喜欢的精品牌子,她的那些宝贝大都来自这里面。
手上戴着的青色木质手链,早已旧得褪去了原色,链绳松了又结,结了又松,已记不清多少次了,可仍然未取下,一直保持在左手手腕上。
如今喜欢这个牌子的女孩子已不多,一晚上也卖不出几件去,青木一个人已足够照看。
没人的时候,她就坐在门口一把椅子上,翻着一本本的外国名著。
这一晚,她却不想翻书,把店里的音箱音量调大,头靠在玻璃门上听歌。
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一直到关门时间都没有一个顾客光顾,她也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听了一晚上的歌,看了一晚上的雨。
最后一首歌这样唱:
……
如果可以选择逃脱,
我宁愿忘记当初的承诺。
只是风的经过,
成全不了我要的洒脱。
没有谁可以预言结果,
而你我却天涯相隔。
他们都说,
我们曾经一起过。
胸口留下你的漩涡,
难过的人永远难过。
葬花人难免见花落,
飞蛾偏偏爱上烛火。
那年为你写的歌,
藏进了没有心跳的角落。
岁月的蹉跎,
载不动昨天的你我。
只好告诉自己,
心已上了锁。
……
每个跳动的音符飘出,都像是一张落满忧伤的脸若隐若现,虽然依旧年轻,却再也笑不出当年的笑,就像是那些留在童年记忆中的花蝴蝶,那些小摇车,虽然依旧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可却是早已被岁月的雨水打湿,冲刷掉了。
此刻,青木再也控制不住,靠在玻璃门上任泪水长流。
屋外雨声依旧。
屋内青木的眼泪决堤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手机的震动惊了过来。
她擦擦泪水,拿起电话,看到屏幕上闪动的”青泽”二字,忙又用力擦了擦脸,清了清嗓音,才接听了电话。
“喂!青泽,有事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边很快传来青泽的声音。
“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哭吗?”
关切至极。
青木忙笑起来,”什么话啊!姐怎么会哭呢?你在学校吗?有没有回家看妈妈?”
那边声音顿了两秒钟,又继续:
“回了,家里挺好的,你不用操心,姐,我今天往你卡上打了点钱,是我考试得的奖金,你明天去取出来买点衣服什么的。”
“什么?奖金!你参加什么考试啊青泽,怎么会有奖金呢?”
青木疑惑地问。
“学校派去的全国化学竞赛啊!你知道我理科很棒的。”
青泽的语气轻松而愉快。
青木这才”哦”了一声,随机又说:”那你也该留着自己添点资料书文具什么的啊!怎么还打给我呢?我打工赚钱生活费没问题的嘛!”
“我知道啊!就当是我送姐姐的一份礼物嘛!你今年的生日都不知道有没人送你礼物呢!”
“好啦!谢谢懂事的青泽,姐要下班了,改天打给你好吗?”其实她是怕再听下去会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好的,姐!对了,我查了你那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雨,你带伞了吗,我打电话让萧晨哥哥来接你好不好?”
“不用了,青泽,我带了伞的,再说萧晨哥哥他也在上班呢!”青木赶忙说。
那边青泽才罢,又叮嘱了她一些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装好电话,青木开始收拾下班,等关了门,才记起根本没带雨伞,而雨,仍在不停下着。
抬腕看看表,九点二十,顶多再是十分钟,一定会出现萧晨的身影,但是今晚她不想等他了,于是掏出电话来给他打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萧晨。”
“关门了吗?我再是五分钟到。”
萧晨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呃!是这样,今晚不用来接我了,下雨我提前关门,现在已经到学校啦!快吧!”
她故作轻松地说。
“真的提前关门啦!不怕老板炒了你啊小姑娘?”
“不是下雨了嘛!”
她继续故作轻松。
“那好!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早点回来休息了,明天见!”
“明天不见,呵呵!”
“什么不见?”
“不见不散!”
青木挂了电话,眼前浮现出萧晨打着伞在雨中行走的样子,以及他那没心没肺的干净的笑容,眼睛竟然又开始酸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