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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三合一】 我会抱着你 ...


  •   两名黑衣人下了车,枪藏在袖口,一把指着他,一把指着后座的真凛。

      诸伏景光只能照他们的意思下车,将后座的女孩抱出来。

      如果此刻和朗姆翻脸,无异于是暴露他的卧底身份。
      诸伏景光又一次如此憎恶此刻的身份,有这个身份的束缚,他每次——每次都保护不了她。

      “苏格兰,还愣着做什么?”从劳斯莱斯的后座传来变声器的声音,“快一点,我的耐心十分有限。”

      诸伏景光已经从好友那里听说了,朗姆是个急性子。

      他怕再耽误下去,对方会对怀中的女孩不利,只好咬着牙跟着黑衣人走向劳斯莱斯的中排。

      “把她放进来,然后离开。”后座的人命令道。

      “……”诸伏景光将真凛放在中排的座位上。

      少女仍在沉睡,呼吸平稳,眉头也并未再皱起。

      他稍稍放下点心来,就又听到变声器的声音说道:“你可以走了。”

      朗姆在组织中身份神秘,见过他的人没有几个。

      怕惹出额外的事端,诸伏景光并没有朝后排看去。只隐约看到余光中,有个戴着眼罩的中年男人。

      他沉默地退出去,身旁的黑衣人立刻关上了车门。
      直到劳斯莱斯驶离视线,他才如梦初醒般回到马自达上。

      劳斯莱斯之上,真凛睁开眼。

      “朗姆?”她转过头去,看向后排的中年男人,“他长这样?”

      “谁知道呢。”

      后座的“朗姆”抬起手,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的女人甩了甩一头金发,“你知道是我?”

      “朗姆昨天才接到你们那位boss的命令,而波本今天就按照他的意思前来勾引我了。”真凛分析道,“他没有理由用本人的身份来带走我。”
      “莎朗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是贝尔摩德。”她纠正道,“最近有些无聊,偶尔也想给别人添添堵。”

      “……是吗。”
      贝尔摩德不愿意说,她也就不再问。
      她们之间的默契向来如此。

      “高强度演了几天戏,好累。还好你来了,不然还得在苏格兰面前演。”真凛将椅背调至最低,闭眼靠了上去,“麻烦开慢点,我睡会儿。”

      贝尔摩德早就已经拿出镜子,打量起自己的妆容了。

      她也没多问,只随意地交代了司机一句:“开慢点吧。”

      劳斯莱斯缓慢平稳地行驶着。

      这段时间都在琴酒的房子里,睡也睡不踏实。这会儿难得有一个她觉得安全的环境,真凛很快就陷入沉睡。

      ……

      她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梦中她又被关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耳边尽是滴滴答答的滴水声,令人毛骨悚然,烦躁不堪。

      她慢慢吞吞地爬起来,如往常一般坐到铁门前。

      只有那里能照到一点阳光。
      她借着这一点阳光,抬起手,看到自己细小瘦弱的胳膊上满是针孔。

      那个女医生刚刚来过,又给她灌了难喝的药剂。她虽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潜意识里却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醒来的当下,她的舌苔上还残留着蜂蜜发酵的味道。地下室的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蜂蜜酒味。

      今天她又一次问了那个女医生,她的父母不是这家制药公司的负责人吗?
      为什么他们要将她关在地下室,还不来见她?

      宫野艾琳娜沉默地将她手上的针头取下来,在上面按了一根棉签。

      对于她的问题,女医生的回答与往常一样。

      小铃音,他们都很爱你。
      他们只是太忙,忙到没有空来见你。

      梦中的真凛有些恍惚。她好像快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她只记得自己抱着膝盖,在铁门前坐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束阳光一点点越来越细,直至它消失。

      真凛站起身来,想躺回到那张坚硬潮湿的床板上,却在这时,发现面前的铁门打开了一点点缝隙。

      ……那个女医生,忘记关门了?

      又坏又粗心。怪不得她一点也不喜欢她。

      但……或许她可以趁此机会,逃出去呢?

      年幼的真凛放下了躺回去睡觉的念头。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紧张而激动地抬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梦从此刻开始塌缩。
      像是在警告着她,不要去打开那只潘多拉的盒子。

      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回过神来,真凛已经站在了研究所的顶层。

      所有人都在逼她。
      逼她回到地下室,她向上逃跑,就将她逼至顶层的栏杆边。

      太高了,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到研究所后山的杂草丛生,看到刚赶来、还没来得及偷偷溜进地下室的少年,正瞪大了眼看着她高处的背影。

      啊,不对。他们从来都是隔着铁门对话,根本认不出彼此。
      她差点忘了。

      她听见面前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说:“铃音,快回来。你要从这里跳下去吗?就算你命大活下来了,除了这里,你还能到哪里去?”
      而那个每天都来的女医生,宫野艾琳娜,似乎被拦在人群的后方,都没有上前看她一眼。

      蜂蜜发酵的味道又开始涌上喉咙。

      梦从视线中点迅速撕裂。

      劳斯莱斯上的真凛猛地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仍记得。最终,她并没有跳下去。

      因为她知道。
      ——谁也不会抓住她。

      “所以呢?最后琴酒真的抓住你了?”

      “啊,是啊。”真凛语气平静,没有一点波澜。

      “波本来救你倒是合理,琴酒还真是让人有些意外。”贝尔摩德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你还真是个赌.徒,就这么笃定他不会放任你摔下去?”

      “刚玩了场跳楼机,有点恶心,喝不了这个。”真凛摆摆手拒绝,“来杯果汁?”

      “没有那种东西。你一点也不感动?”

      “感动?”真凛发自内心地不理解,“为什么要感动。琴酒不想让我死,或者说不能让我死,总归有客观理由的不是吗?难道莎朗你面临这种情形时,会对伸手救你的人感到感激?”

      贝尔摩德也懒得纠正她了。

      “也许吧。”她喝了一口红酒,看向车窗外,“等到有那么一天,或许就知道了。”

      “所以我们要去哪儿?”
      休息好了,真凛这才想起来问。

      “机场。”

      她立刻猜到了目的地:“法国?”

      “看来你知道那件事了。”贝尔摩德挑眉,“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法国那边的叛徒似乎受到了第三方势力的煽动,集体叛乱了。本来组织是打算在山本集团收网的同时动手的,如今这么一闹,清扫行动不得不提前了。”

      真凛垂下眼,牵了牵唇角:“琴酒伤势那么重,怎么还是派他去?”

      “组织可不管这些。”

      贝尔摩德的声音冷了好几度,似乎对此不满一样。
      真凛确信这并不是因为她担心琴酒的安危,更像是,她本身就对组织的存在有什么别的心思似的。

      贝尔摩德就像《浮士德》里写的那样——我属于那种力的一部分,它总想作恶,却又总是施善于人。

      她总是游离在组织的边缘,即使是她们还在美国时,也是如此。

      真凛一直认为,贝尔摩德其实并不想让她加入组织。

      因此贝尔摩德虽培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也还是以个人的名义在帮她做事。

      直到她想要逃离。

      她想,也许,这也并不是贝尔摩德的本意。或许是她触动了背后某位大人的逆鳞,才获得了这次加入组织的机会。

      “是么。”真凛收起思绪,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那我还是蛮心疼琴酒的。”

      “?你?”贝尔摩德头也不抬就知道她什么表情,“别开玩笑了。”

      “诶?怎么会,好歹是我老公啊。”

      “……”

      “好吧好吧,说正事。”真凛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所以,为什么我们要去法国。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批叛徒进行叛乱的地方是组织在巴黎最大的实验室。我们要趁清扫行动进行的时候,获得实验室的核心数据。”
      贝尔摩德顿了顿,补充道,“boss不想让数据落到其他人手上。”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真凛当即领会了她的意思:boss并非全然信任琴酒。

      琴酒可以是一把杀人的刀,但不能是保管秘密的保险箱。

      通俗点说,不能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里。

      她问:“所以计划是什么?”

      贝尔摩德拿出一张人皮面具:“卡洛琳博士——在朗姆一天前传来的情报中,她在上周前往日本分研究所进行配合实验,明天正是回巴黎研究所的日期。我已经派人将她控制住,你趁乱扮成她,用她的身份信息混进去。明面上,我被boss派过去支援琴酒的行动,实则是监视。为避免琴酒怀疑,在此期间我不会和你接触了。”

      “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我才是那个卧底。”

      真凛接过面具,将它戴在脸上。

      “真挺闷的,这么多年了,莎朗你都不考虑改良一下吗?”

      贝尔摩德将另一张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亲爱的Marin,我好几次说要教你,是你自己不乐意学的。你把易容学会了,自己去改良不是更好?”

      “没兴趣。”真凛又打了个哈欠。贝尔摩德知道,这是她不想再聊下去的信号。

      药师寺真凛有过太多身份,有过太多名字。她实在不想,再多那么多张脸。
      真要那样的话,她恐怕会忘记自己究竟是谁吧。

      两人这番对话的功夫,劳斯莱斯已经抵达了机场。

      “没想到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坐红眼航班。而且,居然还不是连号的座位。”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就不能明早再去?”

      贝尔摩德懒得理她:“注意点,你现在是法国人。”

      “好吧,”她换上带着一股子法语腔调的日语,“这样呢,助手小姐?”

      “……好一些了,卡洛琳博士。”

      两人用伪造的身份过了安检,抵达候机室时,已经可以登机了。

      真凛顶着厚重呆板的黑框眼镜,和贝尔摩德说了声“十四小时后见”,拿着票走向后排的座位。

      这次出发得匆忙,连行李都没带。找到座位后,真凛直接系好安全带合上眼,开始复盘这些天的攻略进度。

      在痛经休克事件中,她成功让波本对她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同情。但他似乎仍旧对此存在怀疑,再之后的相处中,接连试探过她几次。

      本来两人的关系会在这个阶段停留更长的时间,但赤井秀一的出现,加速推动了攻略的进度。

      不仅波本对她的同情更近一步,她和波本还达成了某种合作。尽管她其实并不需要所谓的保护。

      在第一次攻略苏格兰时,她自以为对这类男人管用的必杀技,莫名其妙踩了对方的雷。

      这次事件让苏格兰对她的好感直接降到负值,但她立刻想到了利用琴酒去刺激他。只是后续忙于在波本、赤井秀一二人之间周旋,暂时放下了对苏格兰的攻略。

      后来在波本与苏格兰同时在的场合,她又发现了能够用来刺激苏格兰的另一人。

      再之后,就是顶楼事件,她逼苏格兰开枪,且苏格兰明显表现出了对她异常的在意。

      在开车带她离开时,苏格兰甚至替她抚平皱起的眉头,帮她盖上衣服。

      苏格兰究竟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在意?

      真凛开始思考,或许他们真的曾经相识,只是她不记得了。

      苏格兰看起来和她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再加上那天的攻略计划,是在小吃街出的问题。
      那是她高中时期经常使用的伎俩。
      如果是高中的时候——她那时候的工作接触了太多男生,同龄的也不在少数。就算是长期见面的人,她也记不清了。
      更何况那些只接触了一天两天的。

      想了半天,真凛仍旧没有头绪。

      看来法国的任务结束后,她得去查一查之前的事了。

      至于琴酒。
      这是几个人中最难攻克的目标,也是她最主要的目标。
      她对其他人的攻略计划,最终都会落脚于琴酒身上。也可以说,她的所有计划,都是辅助于这个主要目的的。

      在与赤井秀一的合作下,攻略琴酒的进度又前进了一小步。

      但目前来看,她算计他,让他为她投入的沉没成本还远远不够。

      这种程度的“付出”,会被琴酒当做无用的情绪,不痛不痒。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处理掉,从记忆中清除。

      她必须持续不断地叠加才行。

      或许法国的叛徒清扫行动中,能够让她再进一步。她得找个时机联系赤井秀一。

      不过,还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得先去看看再……

      ……好累。
      真凛停止了思考。
      大脑高强度工作了好多天,她确实有些疲惫了。

      十四小时的休息时间来之不易,睡到就是赚到。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

      听声音似乎是两个年轻男人。

      “好不容易休了个假,结果还联系不上他们两个,班长也有工作要忙。”其中一个将行李箱放到她头顶上方的行李架上,“毕业之后,想一起聚一下还真是难。”

      另一个提醒他:“小声点啦,阵平酱,旁边的乘客在休息呢。”

      “哦哦。呃,那我要怎么过去……”
      松田阵平放好行李,苦恼地站在原地,看着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的真凛,“那个,能不能……啊等等,她看起来是个外国人诶,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真凛睁开眼,露出睡眼惺忪的疑惑。半晌,她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让出位置来示意两人进去。

      “谢谢。”萩原研二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抱歉打扰到你了。”

      真凛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框,朝那个头发稍长的男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Hagi她肯定听不懂啦。”

      两人在她旁边落座,用极小的声音交谈起来。

      “听说那个展览上还有奇形怪状的无人机炸弹。”松田阵平兴奋地翻看着手机网页,“你看——‘各种小型民用无人机上使用的空投弹药’,看起来不是专门研制的啊。”

      “嗯,似乎是利用了各种现役的手雷和迫击.炮.弹这种爆.炸物。”
      “有点意思啊,用这些东西安装了尾翼,用来控制爆.炸的时间,啊,还有减速组件。hagi你看这个,F-1破片式手雷改造的。”
      “无人机用低空炸弹吗?”
      “……”

      真凛听得云里雾里。

      脑子想要休息,但还是不自觉地在记忆中寻找起相关的信息。

      大概是什么国际武器或者军.事装备展览会之类的吧?

      分析完一通后,松田阵平遗憾地叹了口气:“之前在俄罗斯举办的时候我们还在警校,没机会去。这次真是幸运——如果能拍下来给他们也看看就好了。”

      警校……?
      真凛侧过头转向过道,在眼镜后方皱了皱眉。

      一个现任不.法分子坐飞机遇上同桌两个警察。这是什么奇妙的运气。

      好在她现在是卡洛琳博士,正经的一心只有科研的学霸。
      虽然也是在组织名下的实验室工作。

      真凛将注意力移开,不再刻意去听他们的对话。

      她可是连FBI都勾引过的人,日本警察也没什么好怕的。总归这两人也不会来查她的护照,扒她的人皮面具。

      真凛开始酝酿睡意,又过了一会,飞机缓缓移动起来,终于起飞了。

      在一阵失重感之后,她终于又陷入睡眠。

      这一次,或许是在没什么安全感的环境中,她睡得很浅,也并没有做梦。

      空乘来送飞机餐的时候,真凛迷迷糊糊听到邻座的男人让空乘先不要叫醒她,并贴心地帮她留了一份餐。

      哎,真是不错的人啊。
      睡梦中的真凛冒出这样的想法:如果她像普通女孩一样长大成人,读自己喜欢的专业,有一份正常的工作。是不是就会找这样的人恋爱,然后结婚,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呢?

      可惜一切只是奢望。

      从出生起,她就注定不会拥有普通人的人生了。

      昏昏沉沉间,真凛再次睡着。

      直到感觉到有人在一边喊她,一边拍她的肩膀。

      她恍惚地睁开眼,因平框镜片外厚厚的黑边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正伪装成卡洛琳博士,正坐在飞往法国的飞机上。

      叫醒她的是邻座的男人,头发稍长的那个。好像被称作hagi。

      男人满脸严肃,不似最初的懒散随性。
      即使不得不拍她的肩膀叫醒她,却也仍保持着礼貌和分寸感。

      “……怎么了?”真凛没忘记用蹩脚的法式日语。

      “原来你会说日语!”一旁的卷毛惊呼。

      “你能听懂的话,真是太好了。”身旁的男人掏出一本证件,“接下来希望你能保持冷静。我是警视厅爆.炸物处理班的萩原研二。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松田阵平警官。”

      “……”等等!真凛的目光闪过一丝迷茫。
      爆.炸物处理班的话……不会那么倒霉吧?

      “是这样的,我们听到你的凳子下方有计时器的声音。”萩原研二对上她的眼睛,让她能看清那双柳叶眼中的稳重,“为了安全起见,可以让我检查一下吗?”

      真凛这才注意到,在自己的座椅下方,确实有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响。

      见过大场面的真凛自然是不慌的。
      卡洛琳博士也是沉稳的性子,不需要太刻意伪装。于是她冷静地应道:“好的。”

      然而她刚想站起来,就被萩原研二按住了肩膀,阻止了她的动作。

      “抱歉,失礼了。”

      萩原研二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似乎觉得这样做会更让她安心一些。
      那只压在她肩上的手尚未收走,但并不会让她觉得反感抗拒。而萩原研二刻意沉下来的嗓音,也确实能在某种程度上消除人的紧张。

      “因为不确定是否有压感装置,所以最好不要离开座位。”

      真凛马上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只要她屁股离开了座椅,可能会立刻爆.炸。

      松田阵平提议道:“也许能用行李箱代替人的体重?或者由我来坐上去。”

      “不行。”萩原研二否定了他的想法,“飞机上偶有颠簸,我们不能保证万无一失。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保持原样,由我们来尽快拆除炸弹。”

      在他们说话间,附近的乘客已经听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恐慌渐渐弥漫开来。

      空乘立即过来确认了目前的状况,开始在客舱中安抚乘客。
      飞机的广播也很快响起来,机长冷静地通知,半小时后飞机将在最近的机场迫降。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坐在前排的贝尔摩德带上墨镜,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她不信巧合,药师寺真凛肯定也不信。
      更何况,知道她们乘坐这个航班的人本就不多。

      想必她也已经猜出来了吧?

      真凛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并不习惯戴眼镜,总觉得鼻子不舒服,被什么东西禁锢住。

      同样的,她也厌恶这种被人紧紧咬住不放的感觉。

      这当然不是巧合。

      贝尔摩德刚用朗姆的身份带走她,她们乘坐的飞机就遭遇了炸弹事件。
      好巧不巧,炸弹还正好在她的座位底下。

      她顿时觉得有些烦躁。
      无论是贝尔摩德不与她商量就单方面试探朗姆的举动,还是抓着个机会就想趁机除掉她的朗姆,都让她觉得异常厌烦。

      不,不对。

      朗姆身为组织的二把手,应该不会做出如此明显且拙劣的动作。

      恐怕是他的哪个手下听到了风声,想在他面前表现表现,才把除掉她当做跳板,来以此获得朗姆的重用吧?

      真是自作聪明,自寻死路。

      真凛压下心中的不快,用镇定的表情看向萩原研二:“萩原……警官,我需要怎么配合?”

      “要检查凳子下方的话,需要小姐你尽量将腿往旁边放一些,这样我就可以……”萩原研二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裙子,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

      “我没问题。”
      真凛答应得很果断。

      她干脆将腿抬至凳子上,整个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中长裙在这个动作下,堪堪遮住她膝盖偏下的地方。

      就在萩原研二撇开视线的同时,一旁的松田阵平脱下了外套,搭在了真凛的腿上。

      “这样就行了。hagi,你专心查看情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

      萩原研二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些笑意:“我知道了。那么这位小姐就麻烦你照顾了,阵平酱。”

      真凛抱着膝盖,看着萩原研二在她面前蹲下,查看着座椅下方的情况。

      她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发了一会儿呆,就觉得腿有些麻了。

      飞机的座椅有向上的力,再加上位置本就小,她此刻的姿势并不能很好地保证平衡。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坐到了中间的位置上,给自己绑上了安全带。

      他在安全带最极限的拉扯下将身体探过来,红着脸不敢看真凛:“那个,你这个姿势不太好保持平衡,为了防止飞机颠簸导致重心不稳,我,我,咳咳……那个,我会抱着你,你介意吗?”

      真凛愣了一下。

      居然还能遇上这么纯情的。

      她点点头:“我不介意的。麻烦你了,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和手臂,足以让她借力,却不至于觉得冒犯。

      此时萩原研二的上半身已经埋进她的座椅下方,借着手机电筒功能的光,查看着情况。

      “怎么样?”松田阵平问。

      他的下巴几乎就在她的头顶上方,在说话时,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喉结的轻微震颤。
      松田阵平似乎也被她的头发弄得有些痒,但还是保持着半拥住她的姿势没有动。

      “是炸弹。带压感装置,连接在座椅下方。有些麻烦。”萩原研二顿了顿,又说,“能搞定。”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

      似乎是怕她感到紧张、焦虑,又或者是他们之间有着足够的默契和信任,两人并没有就着炸弹的详细状况进行交谈。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从座位底下爬出来,拿出头顶上方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工具箱来。

      “还好和参加展览的同行约了交流会,这次出行我们把拆弹工具带来了。”

      松田阵平接过话来:“放心吧,我们是专业的。”

      萩原研二再次埋进座椅下方,却不再提炸弹相关的事情。
      因为狭窄空间中的回声,他的声音嗡嗡的,带着些磁性,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对话,大概是想安抚她的情绪。

      “看你是外国人,是在日本工作吗?”

      “我是法国人。在巴黎工作,只是有一些事需要来这边处理。”真凛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的名字是卡洛琳。”

      对方已经告知身份,出于礼貌,她还是说出名字作为交换。
      虽然并不是真名。

      “卡洛琳小姐的日语说得很不错呢。”

      “啊,”她回忆着资料,“大学时在日本做过一年的交换生。”

      “我们似乎差不多年纪呢。那会我们应该也刚去警校,是吧阵平酱?”

      “啊?……哦哦,是的吧。”

      松田阵平被怀中少女身上的香味扰乱思绪,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友在和他说话。

      涌入鼻腔中的味道,是薄荷味的。清凉、淡雅、沁人心脾,让他觉得吸入的空气都凉凉的。
      带着这样的气息,少女毛茸茸的头发扫过他的脖颈,让他不住地眨着眼睛,想要摆脱那种令人心生痒意的感觉。

      然而非但没能摆脱,在他想着要压下那种感觉时,反而满脑子都是怀里的人。

      他没有谈过恋爱,更是从未和女孩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此刻如此亲密的姿势,让他无所适从、心慌意乱。

      松田阵平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逐渐地,比她座椅下方炸弹计时器的滴滴答答声还要快了。

      他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危机迫近而紧张、焦虑,还是因为……

      萩原研二似乎也察觉到了好友的异常。

      他停顿了几秒,又继续和真凛对话:“这么说的话,卡洛琳小姐是巴黎本地人吗?我和阵平酱是第一次去巴黎呢。”

      “不算是本地人,我在奥尔良出生,不过是在巴黎长大和读书的。”

      “那你应该很熟悉巴黎吧,如果下飞机后还有缘再见面,不知道能不能当我们的向导,带我们游玩巴黎?”

      什么向导、游玩巴黎并不是重点。
      真凛知道,萩原研二在用不激发她紧张情绪的话术,告诉她飞机能够安全降落,让她安心。

      这个男人从开始到现在,尽管一直在忙碌地进行拆弹的工作,却还能分出心来安抚她。

      “好啊。”她顺着他的话说道,“你们想去哪里玩?”

      就在这时,飞机突然开始颠簸。

      萩原研二不得不停下拆弹,一只手牢牢抓住座椅,另一只手伏在炸弹外框上,保持炸弹的稳定。

      松田阵平也一下子紧张起来,抱着真凛的手都用力了一些。

      明明她已经能感觉到他脖子上疯狂跳动的脉搏了,他还是在说:“别怕别怕,没关系的,hagi一个人就能搞定!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真凛感觉到松田阵平掌心传来的热意。

      她仰起脸看向他,鼻尖刚蹭过他的下巴,后者顿时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更令松田阵平难熬的是,她呼吸带出的热气就喷在他的喉结处,随着飞机的颠簸忽上忽下,一下轻一下重的。

      “那个……”
      他忍不住吞咽了好几下,垂下头看向她,睫毛在紧张之下不停颤动。

      在对上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时,他更慌乱起来。

      松田阵平脸涨得通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再,再坚持一下,气流很快就会过去了。”

      还蛮可爱的啊。
      真凛突然想逗他。

      “松田警官想去哪儿?”她突然反抱住他,抓住他身体两侧的衣服,“卢浮宫?巴黎圣母院?还是塞纳河畔?啊,还有埃菲尔铁塔,据说它的名字,就是工程师埃菲尔为了纪念他的妻子命名的,象征着矢志不渝的爱情……”

      “爱、爱情?”松田阵平磕磕巴巴地重复道,“不不是,我是说……”

      就在他语无伦次之时,颠簸终于停止了。

      萩原研二无奈地出声帮他解围:“我要开始拆弹了,不用担心,卡洛琳小姐,很快就好。”

      “嗯,嗯。”松田阵平附和道,“hagi你快点。”

      他们的确没说大话,炸弹很快就被成功拆除。

      在萩原研二取出炸弹后,松田阵平终于能放开抱住她的双臂。

      “现在没事了。”他红着脸,不敢看真凛的脸。

      她重新坐好,将盖在腿上的外套递换给松田阵平:“谢谢你,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逃窜似地坐回到窗边。

      得知结果后,客舱中的乘客一阵欢呼。

      松田阵平也终于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危机解除,而是因为终于可以好好坐回到座位上。

      萩原研二将已经拆除的炸弹放入防爆袋内,交给机组人员好好存放。

      回到座位后,他看到好友已经拿回外套、坐回到靠窗的位置,望向窗外却依然满脸通红,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可是,卡洛琳小姐似乎对阵平酱并没有那种心思……

      而且阵平,或许只是吊桥效应下的一时错觉呢?
      也许过两天就忘了吧。

      萩原研二在心中叹气。

      在替好友短暂的爱情默哀的同时,他又迎来了新的疑虑。

      这位卡洛琳小姐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可是在遇到飞机爆.炸事件、炸弹还就在自己身下时,居然能如此冷静和理智地配合他们,与他们沟通交流。
      换做其他同龄女孩,恐怕早就吓得魂不守舍了。

      萩原研二产生了些许好奇。

      他微微侧过脸,看向邻座的少女。

      她此刻似乎已经没了睡意,正看着通道的某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脸上没有任何紧张,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无关她的生死一样。

      片刻后,真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疑惑地朝他看来。

      萩原研二回以一个有些慵懒的微笑,随即收回视线。

      当然。
      也只是好奇而已。

      二十分钟后,飞机迫降在附近的机场。

      疏散乘客时,松田阵平似乎想叫住她,真凛装作没发现,朝着前排的贝尔摩德挥了挥手。

      原来她有同伴。
      松田阵平知道不应该再打扰,不甘心地收回了目光。

      “唉,阵平酱别难过,大家的目的地都是巴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到呢?”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什、什么啊!”被好友戳中心事,松田阵平差点跳起来,“我、我才没有!……”

      ……

      下了飞机,真凛很快和在前面等她的贝尔摩德会和。

      “现在怎么办?”

      贝尔摩德朝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刚发出去一条信息。

      “Boss已经知道了,朗姆会亲自去处理那个自作主张的蠢货。”她挑了挑眉,“再等下一个航班飞去巴黎,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向boss申请了私人飞机。”

      “还有这种好事?”真凛推了推眼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真凛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打量着里面的饮料。
      视线在罐装黑咖上停留了片刻,她按下柠檬茶的按钮:“莎朗你要什么?”

      “不用了。”贝尔摩德的双眼藏在墨镜后方,看不出情绪,“还有一个坏消息——”

      “……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她刚喝下去的柠檬茶都差点噎住。

      “我们很难比琴酒他们提前抵达了。”
      她滑动着手机屏幕,似乎还在回复着什么消息,“混进实验室的时候,小心一点。那群叛乱的人还不知道组织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静,为了避免暴露,他们不会拦你。但是琴酒不一样,如果被他抓到,一定会被他排查。”

      “我不信琴酒能认得出来我。我只是个普通研究员,身份都可查,出现的时机也有请假记录作为遮掩。关于药物研究的问题,我多少也能回答得上。不会有任何破绽,不是吗?”

      真凛静了静,迟疑道:

      “我想。琴酒。应该。也不会。一上来就撕我的脸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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