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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魏新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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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新年的休沐一直持续到二月二才会结束,这是一年当中官员们最为惬意的时光,不必早起去上朝,可以出去会亲访友,参加各个府邸的聚会,整个金陵都呈现出一种繁华喜悦的气氛。
沐栖迟已经多年没有在府中过新年了,从三十到初八,府里一直都在喧闹中,初一恭顺王携王妃和长子入宫觐见,去宗庙祭祖,领着一群族中子弟去郊外道观给老恭顺王爷请安,许多旁支远亲都来府中拜年送礼,还有一些宗亲往来,许多门下的朝臣官吏前来拜年,府里的仆役们忙的不可开交,沐栖迟陪着母亲祖母接见入府拜见的夫人小姐们,也一样是忙的嗓子冒烟,笑的脸都要僵住了。
需要沐栖迟招待的都是王公亲贵家的小姐们,其中还有几位姜家的姑娘,按辈分,都是沐栖迟的表姐们。
姜家的姑娘们幼禀闺训,姿容仪态都是一派安静温婉,对沐栖迟的态度很是亲密,大约也是因了家中长辈的嘱咐,跟这位襄和郡主打好关系,一则彼此是嫡亲的表姐妹,二来沐栖迟乃正儿八经的皇族郡主,其父是当朝权臣,两家关系亲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来,这位郡主医术高明,传闻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谁又能保证家里没有个病人?结交一位神医自是有好处的。
姜家这次来拜年的姑娘以长房嫡出大姑娘姜泠为首,年方十五,已经定了婚期,明年出嫁,跟着的是二房嫡出的四姑娘姜觅,大房的六姑娘姜荏,姜家素来注重嫡庶之分,因此来的都是嫡出子弟。
沐栖迟对这位大表姐很有些好感,听说这位姐姐定了亲事,就吩咐宝蓝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来,笑道:“这几年不在家中,不知道姐姐定了亲事,这副头面算是妹妹贺姐姐定亲的一点心意,望姐姐莫嫌简薄才好。”
姜泠面色绯红,又见那红宝石殷红如血,分心中间的红宝石居然有鸽子蛋大小,知道这副头面价格非常,忙推辞一番,可沐栖迟坚持,也不做作,收了下来。心下却不免忧愁,姜家虽然清贵,可并不宽裕,如此重的一份礼,将来可要如何还?
沐栖迟素来是玲珑心肠,见姜泠的神态,就笑道:“大姐姐定下的亲事是陇西柏家的大公子吧?”
姜泠楞了一下,点点头,道:“妹妹是听姑母说的?”陇西柏家是陇西镇安侯家,柏家接连四代镇守陇西,是代天巡牧的一方诸侯,柏家因是武将出身,世代子弟多是军旅出身,为了怕族中子弟重武轻文,养成粗俗不堪的习性,求娶女子多是文官家的女孩,姜泠出身清贵,书香门第,祖父又是名满天下的姜阁老,柏家为了求娶她,曾四次遣媒人上门,第四次甚至是让大公子柏冲亲自登门,这才打动了姜泠的父亲姜润。
“不瞒大姐姐,这副头面实际上是出自陇西柏家的,三年前,柏家老夫人病重,曾经辗转托人求到我师傅那里,我师傅给老夫人治好病,这副头面是老夫人给的诊金,听说,是当年老夫人的陪嫁之物,头面的价值倒也罢了,只是,这是老夫人的娘亲当年亲自画下的草图,让工匠精心雕成的,一片慈心,让人很是感动,师傅过世后,我一直想着怎样归还,可巧,就遇上了姐姐,正好借花献佛,让姐姐带回柏家,也算全了我的心思!”
魏知行爱珍奇 ,天下皆知,每次行医的诊资都是稀有之物,这副头面虽然昂贵,但算不得什么稀有,魏知行只粗粗的看了一眼,就扔给沐栖迟,让她拿着玩去了。沐栖迟对柏家那位老安人印象不错,难得的公卿诸侯府上一位心思清明的老夫人,因此留了几分心思,今日恰巧就给了姜泠。
姜泠听了,心下感动,这位妹妹心思细密,这副头面即能给自己涨了脸面,又能间接讨好自己的未来太婆婆,让自己嫁人后多一份依仗,实实是一份善意。忙红着脸给沐栖迟道谢,诚挚的道:“妹妹这份心思,让姐姐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六姑娘姜荏是姜泠一母同胞的妹妹,素知道自己的姐姐不善言辞,便是一肚子的感激也说不出什么,忙笑道:“馥妹妹一片善心,让我们姐妹实实的感念,不瞒妹妹,来之前总是记者妹妹小时候的样子,多年不见,还怕妹妹不记得咱们小时侯一处玩闹的样子,如今来了,才知道,妹妹心思玲珑,待人以诚,这满府的姐妹里也是出类拔萃的,日后咱们姐妹总要一处多多来往才好······”
这姜荏不过十三岁,口齿伶俐,言辞爽快,倒有些王熙凤似的品格儿。
沐栖迟原本的朋友就大多是这样性格爽利的女孩,见了姜荏倒是由衷的喜爱,二房的四姑娘姜觅也是个好言谈的性子,三个人叽叽喳喳的笑谈起来,一时屋里一片热闹。
谈笑了一会,翠衣进来又重新布了几色茶点,将冷了的茶换了,冲了几盏杏仁茶过来。
“快到晌午了,王妃怕几位姑娘饿了,特意嘱咐奴婢等先预备些点心果子来,这杏仁茶里兑了些牛乳,香甜的很,几位姑娘尝尝。”
姜觅今儿出门早,早饭用的也早,腹中早觉得饥肠辘辘,忙喝了一口杏仁茶,又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道:“嗯,这酸枣蜂蜜糕做的好吃,甜而不腻,酸甜适度,杏仁茶兑了牛乳,难为你们府上怎么想出来的·····”
沐栖迟笑道:“我娘总说我年纪小,多喝牛乳长个子,因此这牛乳是一直不断的,只是冬日里牛乳凉了不免有膻气,才兑到杏仁茶里面喝,暖和些!”
几个人正谈笑着,绯红走了进来,道:“定国公夫人来访,王妃让郡主出去见见······”
沐栖迟眉头微蹙,定国公夫人?她未来的婆婆?这位婆婆在贵族圈子里基本就是尖酸刻薄,愚蠢无能的代名词,几乎所有夫人提及她都用一种略带嘲讽的口气,听闻家中一团乱,嫡出的女儿被教养的骄纵跋扈,庶出的女儿懦弱胆小,膝下三个儿子,就小儿子还算出息,其余两个都是拈花惹菜的废物,定国公为人糊涂好色,府里的通房小妾足足有十几个,听说前几日还抬回去一个扬州瘦马,那两个儿子也有样学样,身边的丫鬟媳妇都沾染个遍,一窝子乌烟瘴气······
姜泠听了,忙站起来道:“妹妹,定国公夫人是你未来的婆母,需好生应对,定国公夫人最宠爱的女儿是嫡出的沈二姑娘,闺名娇娇,是沈夫人掌珠,不过,性子有些骄纵·····”她怕沐栖迟刚回金陵日子不长,这些定国公府的事情不知道,忙给解说了几句。
“骄纵?姐姐说的太好了些,那沈娇娇分明就是个任性跋扈的脾性,去年花会时,就因为吕大夫家的姑娘跟她穿了相同的衣服,就使坏故意撕了人家的衣服,大夏天的让吕姑娘出了丑,亏得是在园子里,都是女眷,没有外男在,不然,吕家姑娘只怕······”姜觅快人快语,愤愤不平的道。
姜荏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吕家姐姐为人最是和善,在圈子里的人缘一向很好,她也是嫉恨,故意让吕姐姐出丑,因为这件事,吕家的人上门砸了定国公府门,还生生在门口骂了两天,满金陵的人都去看热闹,那沈娇娇的亲事估摸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了,偏那定国公夫人脸皮厚,还总要带着出门!”
沐栖迟苦笑,自己这是什么命啊,摊上了个奇葩的婆婆还要附赠一个极品小姑子,可也没办法,该面对还是得面对啊。
她转头吩咐宝蓝:“让平姑姑和董嬷嬷跟我过去!”
换了身水红色织锦缎宝瓶纹镶白色狐狸领的夹袄,外面是一件白色银狐裘,带着六个丫鬟并平姑姑董嬷嬷一起去了前厅。
一进正厅,小丫鬟就忙忙过来打了帘子,冲里面喊:“郡主来了······”
大厅里,正位坐着王妃姜氏,下首坐着一个穿着绛紫色闪光缎褙子的中年妇人,四十岁上下,容长脸,修眉杏眼,其实相貌很清秀,只是没有好生保养,脸上有些皱纹,看上去有些老态,身边还坐着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都是穿金戴银,妆容精致,三个少女相貌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姐妹。
姜王妃带着一脸淡漠矜持的微笑,在看到沐栖迟进来时,笑容才转为亲切:“馥姐儿来了,快过来,上娘这边来,这位是定国公夫人,这三个是定国公的嫡出女儿,那个穿绿色的是娇娇,穿黄色的是巧姐儿,穿豆沙色的是云姐儿,都比你大,你叫姐姐就行······’
几个丫鬟上来伺候沐栖迟脱了大氅,扫了下裙子鞋子上的雪沫子,沐栖迟过去给自己母亲和定国公夫人见过礼,又跟沈娇娇等见过礼才坐在姜王妃右手边的锦凳上。
跟定国公夫人正好是面对面,定国公夫人看着沐栖迟,笑的很是和善:“还是小的时候见过咱们馥姐儿呢,这一转眼就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的,看的人真是心里欢喜,听过还有一手好医术,一出手就治好了姐姐的病,这满金陵的贵女们啊就没有比馥姐儿更出色的了······”
沐栖迟听定国公夫人一股脑的说了一堆的夸奖自己的话,只是笑笑,谦逊了几句,也不多话,只是安静的坐着。
沈娇娇跟着笑道:“妹妹年虽不大,可这性子倒是安静,我虽年长妹妹几岁,可自小就是个人来疯,我母亲总说要我贞静,我却不行,妹妹这性子,我母亲和哥哥定是极喜欢的!”一旁的沈娇巧拿了手绢虚掩了下嘴唇,笑道:“可不是,咱们这未来的嫂子容貌品格儿都是忒招人喜爱·····”
沐栖迟也不搭话,只管听着定国公夫人在那跟姜王妃闲聊,只听定国公夫人道:“我们家柏哥儿明年就要下场了,国子监的季师傅对柏哥儿很有信心,其实前年就想让他下场试试的,只是他年纪毕竟小,让再磨砺磨砺才好······”接下来的一盏茶时间里基本都是这位定国公夫人在吹嘘自个儿子的各种美德。
“·····听闻今年的考官是礼部尚书韩尚书和翰林院大学士皇甫学士,这两个都是王爷的至交好友,到了时候,还请王爷多少指点指点咱们柏哥,有了功名,将来也是郡主的荣光不是?”说了那么多废话,估计只有这几句是重点。
姜王妃淡淡的笑道:“也不过是传言,到时候,还要今上指定才行,道听途说,总是做不得准的,夫人爱子心切的心思,我是明白的,只是这种话若传扬出去,只怕对柏哥儿的名誉有碍······”姜王妃眼风一扫,略过沈家几个姑娘的身上,定国公夫人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这几个女儿素来不是嘴巴严禁的人,爱传播一些风闻八卦,甚至自家的一些事情也是她们口风不严谨露出去的,弄得自己家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尤其是沈娇娇,都十六岁了,还没有定下人家,简直成了上流社会的笑话。
姜王妃话里的意思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定国公夫人顿时脸就红了,只能点头称是。
沈娇娇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忽然笑道:“过几日,长公主府上的雅颂,妹妹也收到请柬了吧?金陵城里的好些公卿家里的姑娘都收到了请柬,那天,我哥哥和我们姐妹也会去的······”
沐栖迟点头笑笑,只说了一句是。
她实在懒得应酬这个就差把怨毒写在脸上的姑娘了,那点小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活了两辈子,都是在这样上流社会中混迹的,什么样口蜜腹剑的人没见过,什么样设计精巧的局没看见过,政客之间的权谋倾轧何等高明残酷?谈笑间致人死地的事情她见过不少,何况面前这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等送走了定国公夫人一行人,姜王妃跟沐栖迟道:“沈娇娇那个丫头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离她远点。”
沐栖迟点头,慵懒的笑道:“那点小心思在我面前卖弄,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我懒得理她,若实在让我恼了,我就让平姑姑使点小手段,管教她哭都找不着门路去·····”
姜王妃笑笑,后宅之中的手段,她这辈子见得多了,虽说王府里比较清静,王爷对她敬重疼爱,那几个妾室也都是安分的,可她未嫁之时是姜家姑娘,她爹那般清静自持也有三个妾室,其中一个还是有名的才女,她的叔叔们那个没有几个通房妾室,个个都斗的乌眼鸡似的,她是嫡长女,没出嫁时,就专门寻了宫里的老嬷嬷来教导,礼仪持家,后宅阴私,都要她知道,嫁入王府时,还特特的陪嫁过来两个精通医理的丫鬟,就为了怕她吃亏。
等到了女儿这,姜王妃自是不能放松的,虽然沐栖迟才十二岁,可定国公府那个德行,姜王妃只要想想就头疼,恨不能退亲,可若真的无缘故退亲,女儿的名声怎么办?大梁的女子名声重于性命,坏了名声女儿以后怎么办?好在沈寄柏人品相貌还算不错,将来若考取了进士,入朝为官,还需仰仗岳父,女儿嫁了过去,沈家人势必要在女儿面前低头的·····
姜王妃捏了捏眉心,对女儿道:“后日就是长公主家的雅颂,我带你去,那日,你穿什么衣衫,可想好了?”
“穿那件蜜合色的褙子,我一个定了亲事的,又不比那些为定下亲事的女孩儿,去争奇斗艳做什么?”沐栖迟素来最懒得去这些宴会之类的地方,更不喜在穿戴上动心思,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看几本医书,增长些见闻来的舒服。
“净浑说,你小女儿家家的,怎的说出话来却老气横秋的,你是定了亲事,可你回了金陵后就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儿,你是我们王府最尊贵的郡主,出去见人,总要隆重些,那件褙子虽是新作的,却太简薄了些,”姜王妃想了想,对身边的鹅黄道“年前在染香斋给郡主定做的那套天水碧缂丝褙子可做回来了?这一向忙的我都忘了!”
鹅黄忙上前道;“已经做好拿回来了,因年前忙,郡主的常例衣衫都给辛夷苑送过去了,只这套天水碧太过贵重,怕那些小丫头弄坏了,奴婢亲自锁在箱子里了。”
天水碧是大梁最新出产的一种缂丝,是用上好的蚕丝参入银丝制成的,染料用的最为精贵的碧螺烟,一两一金,染出的缂丝呈清浅的碧色,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天际碧水,因而名为天水碧,这天水碧一匹要上千两白银,可以说是一寸丝一寸金,金陵城最好的制衣楼就是染香斋,一年这天水碧也不过得了一匹,制成的衣衫最多不过两件,另一件进了宫进献了太后。
沐栖迟揉揉脸颊,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自个娘亲大人跟几个婢女热烈的讨论如何在长公主的雅颂上把自己装饰成一棵行走的圣诞树。
一群女人正说的热闹,却见恭顺王和世子沐峥大步走了进来,两人刚在前院接待了前来拜年的朝臣,神色间都有几分肃穆。
姜王妃和沐栖迟都起身见礼,姜王妃笑道:“你们爷们儿不在前院待客,怎地来了后宅了?”
恭顺王端了茶喝了一口,冷哼道:“刚刚宫里传来消息,太后要在年后给今上选后妃了!”
永嘉帝翻过年来不过十二岁,跟沐栖迟年龄一般,太后这么急?
姜王妃蹙眉道:“今上的年纪似乎早了些吧?自来咱们大梁的帝王怎么都要十四五岁才定亲,十六岁才能成亲呢,怎么太后这么早就要给今上选后妃了?”
恭顺王冷漠的道:“今上早些日子临幸了几个宫女!”
什么?沐栖迟觉得头皮发麻,这么早就玩女人,这永嘉帝是不是太过早熟了?搁在现代,也就是刚上初一而已啊!
姜王妃一脸鄙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闵氏那种小门户出来的女人懂什么?男子年龄太小就行房事,必然要亏了精水,将来身子骨都要羸弱,今上自小娇生惯养,说是学了武艺,不过是个花架子,身体原就不好,如今再亏了身子,将来怕是寿数都要受影响,闵氏不知道劝导儿子,反而越发不着调,要给儿子选后妃,这是怕儿子活的长吗?
沐峥看着妹妹,轻声道:“馥姐儿,听说今儿姜家的表姐妹都来了,你去跟她们玩吧·····”
沐栖迟就知道,自个儿哥哥怕这些宫里头的污糟事儿让自个听见,这是让自个儿避开呢。
她也正懒得听这些,就答应了一声起身要去后面,却听见沐峥又道:“馥姐儿,你嫂子这几日怕是就要生了,你多关照些!”沐栖迟笑道:“我晓得的,哥哥放心!”
她嫂子丁氏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日,府里的稳婆大夫都抻着脖子等着呢!
走出屋子时,又模糊的听到恭顺王说了句“童子期要乞骸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