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皇后》倾杯索酒

1、楔子 宽敞华丽的

　　宽敞华丽的包房内，七八个衣着华贵的男女正襟危坐，正中间的一对男女穿着晚礼服笑容满面，穿着礼服的男子起身举杯道：“来，感谢哥儿几个来给给我捧场，今天是我登记结婚，也算是我翟程小登科的日子，在座的都是我的发小，咱们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儿，我和我媳妇敬大家一杯！”
　　这个时候，应该是大家哄笑祝福，可在座的各位都面面相觑，面露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翟程是部队大院长大的，翟家自祖父就在军队任职，是开国元勋，翟家在军队经营多年，是名副其实的红色后代，翟程本人在一众发小中也非常优秀，不过二十八岁，就是正团级干部，前景无限，很有威望。
　　他跟沐家长女沐锦词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非常好，沐家是御医世家，家里长辈几乎都是中央首长健康顾问团的首席，沐家跟翟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沐锦词本人也非常优秀，相貌清丽身材高挑，更兼出身大家，气质不俗，本人是日本早稻田医学院的硕士，中医西医都精通，是沐家的大房的独女，备受宠爱。
　　翟程有这样的未婚妻，不知道被大院的哥们羡慕嫉妒了多少年，可谁也不敢真的去撬墙角。
　　两个人从十五岁就公开了关系，十三年来是大院中公认的模范情侣，谁都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无声无息的分手了，沐锦词去了云南边境进行医疗援助，走了不过一个月，翟程就毫无预兆的发了喜帖给大伙儿，他要娶的女人叫郑萌萌，看上去娇小柔弱，一副小白花的楚楚可怜样，身家背景没人知道，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
　　沐家在军区大院里人缘极好，几乎每家的长辈都受过沐家的恩惠，沐锦词本人也是玲珑心的人，为人善良大气，跟大院里的小姐妹们关系都非常好。接到请柬后大院里的女孩子几乎都翻了脸，谁也没来。
　　也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子站起来打圆场道：“程哥这么客气干啥？咱们一个军区大院从小长大的发小，你结婚那是咱们大家的喜事，那个，那个，祝福的话呢，咱们就不多说了，显得虚啊，来，哥几个，咱们一起走一个······”一群人哄笑，虚个屁，你罗昊是不知道该咋祝福好？你祝福了他一个，就得得罪一大帮大院里的姑娘，尤其是你们家路燕子，那是翟程原任女友沐锦词的闺蜜，你敢祝福一个试试，路燕子不大耳刮子扇飞你？
　　大家心灵相通，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含蓄的笑着站起来后，准备碰杯，却听见咣的一声，一个浓眉大眼一脸英气的女孩稳稳的坐在那里，冷笑着把杯子重重的墩在桌子上。
　　旁边一个男子笑容尴尬的拽拽她的胳膊，小声道：“燕子，你干嘛啊？”就说罗昊这个瘪犊子是典型气管炎吧，告诉又告诉千万别带路燕子来，那根本就不是来喝酒的，那就是来砸场子的，可惜，罗昊这个废物没扛得住，还是把女朋友带来了。
　　路燕子朗声道：“程哥，我就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问明白了，这喜酒我喝了堵心，你跟沐锦词说分手了吗？”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露尴尬神色。
　　新郎翟程笑容不变，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放下，他是个高个子的男子，面容清俊，身姿笔直，因为出身部队，尽管相貌斯文，可眉宇间还是有几分英武之气。
　　“燕子，你和锦词是闺蜜，可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让我们自己解决，好吗？”翟程笑的温雅。
　　路燕子冷笑，一抬手酒杯就飞出去，酒杯几乎是擦着翟程的脸颊飞了过去，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咔嚓的一声，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新娘子郑萌萌尖叫一声，一下躲进翟程怀里。
　　罗昊看女朋友脸色紫涨，心里七上八下，翟程是他哥们，两人一直关系很好，可路燕子是他未来媳妇儿啊，他真成了夹心饼干，里外不是人啊！
　　忙笑着打圆场：“哎呦，小姑奶奶，你这脾气也太冲了，来来，哥几个陪你出去走走，消消火，别闹了啊······”他使个眼色，陆续又站起来三个男子，七嘴八舌的劝她。
　　路燕子根本没扯他们，站起身，大声道：“翟程，少他妈的装逼，你也是个爷们，跟我跩什么词？沐沐是我姐们儿，我们俩什么交情？她要是真跟你分手绝对不可能不告诉我，你们既然没分手，你跟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你脚踩两只船？”
　　翟程面色不变，依然站的笔直，沉声道：“是，是我脚踩两只船！”
　　举座哗然，大家面面相觑，翟程是什么人？那是翟家这一辈最为正直严肃的长子嫡孙，是翟家的骄傲，
　　现在，他居然当众承认自己脚踩两只船？
　　这什么世道？
　　这什么郑萌萌到底什么来头？能让翟程放着好好的未婚妻不要，居然跟她暗度陈仓，暗渡陈仓也罢了，还他娘稳稳的上位了？
　　路燕子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翟程，你他妈的要不要脸，我姐们儿对你算得上情深意重吧？大院里谁他妈不知道？你十八岁那年，病的要死要活的，是沐沐跪在她爷爷那里跪了一天一夜，才让她爷爷出手救了你的命，你们俩谈恋爱，他们家根本不同意，沐沐在家里绝食，饿了五天，差点死了，她妈她爸才没办法同意了，你说一句需要什么，沐沐头拱地也得给你办到，你妈那年被车撞了，差点瘫痪，是沐沐天天去你家给她针灸，风雨无阻，长达一年的时间，你妈才好了，沐沐对你这么好？你却脚踩两只船，你有良心吗？不对，你有心吗？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翟程一动不动的听着，好像被骂的那个不是他，他不回嘴，也不反驳，就那么站着，笔挺的像一株杨树。
　　他和沐锦词的爱情，是大院里众所周知的范本，沐锦词对他情深意重，几乎是用一种飞蛾扑火的姿势热烈的不顾一切的爱着他。
　　可他注定辜负了这份爱情。
　　包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悄悄的被打开了，门口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孩安静的站在门口，她身后的不远处，对面的包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打开了，门口处站了一个高瘦的男人，脸隐在阴暗中，安静的听着对面包房里嘈杂的吵闹声，似乎是在看热闹的。
　　白衣女孩手上还拖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显然是从外地刚下飞机赶回来的。
　　路燕子气的暴跳如雷，忽然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行了，燕子，别气坏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吧！”
　　众人霍然回首，门口走过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大概一米七左右，长身玉立，面容清丽，一头如云的长发，面色有苍白，似笑非笑的看着翟程。
　　翟程浑身一震，手不由自主的攥紧，被他攥在手里的郑萌萌感到手很疼，想叫，可对面那个徐徐走过来的女孩让她有本能的如临大敌的感觉，她生生的忍住了。
　　路燕子看见沐锦词吓了一跳：“沐沐，你怎么回来了？你······”她是告诉了沐锦词，可预计她最快也要明天才能从云南赶回来，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沐锦词对所有人都视若不见，笔直的走到翟程面前，安静的注视了他几分钟，忽然抬手一个巴掌打在翟程的脸上，那声音脆响的，每个人都跟着浑身一震。
　　她自小在部队长大，母亲是军医，伸手不错，一巴掌下去，翟程的脑袋都被扇的侧了过去，脸上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嘴角绽裂，留下血痕。
　　郑萌萌尖叫：“你干什么？你怎么打人？”看周围没有人阻拦，气的腰打电话报警。
　　翟程拦住她，苦笑：“别，这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的？你欠她什么了？你们是谈恋爱，两人不好了就不在一起了呗，你跟我结婚，是因为你爱我，不爱她了，怎么？不爱她了就是欠了她的吗？这是什么道理？依照你的说法，这世界上所有的前女友都是债主吗？”郑萌萌不服气，对面的女人气势太强大，让她有种自卑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极不舒服，本能的竖起了浑身的刺。
　　沐锦词蔑视的看着她，慢悠悠的道：“郑萌萌，24岁，东北师大毕业，目前是帝京二小的四年级语文老师，父母在你五岁时离异，母亲出国嫁人，目前在国外有家，你跟着父亲郑忠民生活，你父亲郑忠民是职业军人，也是翟程的军校老师，先后任职国安局，保密局，在去年一次保密任务中为了掩护翟程被雇佣军虐杀，牺牲。临死前把你托付给翟程。翟程出于对你父亲的愧疚，对你非常照顾，你也一直对翟程十分倾心，最终，翟程决定娶你”她看着郑萌萌惨白的脸色，有些嘲讽的笑笑：“靠着父亲的惨死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男人，不知道你每晚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嗅到你父亲的血腥味？你的梦里会不会梦到你父亲浑身浴血的模样？”
　　郑萌萌浑身战栗，整个人摇摇欲坠，她有种被人当众剥光衣服的感觉，屈辱、愤恨、嫉妒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恍惚的想起父亲以前的告诫：“不要妄想翟程，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他们那样的人家，要娶的女人必然要是门当户对的女孩，孩子，高门大户不是那么容易走的进去的·······”
　　可她不甘心啊，从第一次见到翟程，她就对他一见钟情，无数个夜里，她在黑暗中一遍遍的幻想着他，幻想着他对她说动人的情话，对她温存体贴，细致缠绵·······
　　父亲死后，他对她的态度一点点的好起来，她心里有着窃喜，有着侥幸，甚至有着小小的期盼，直到翟程说要娶她那一刻，她都是眩晕着的，而此刻，她忽然清醒了，这份清醒让她感觉到彻骨的寒冷，那满室充满蔑视、鄙夷、讥笑的眼神，让她忽然明白过来，她在那个叫沐锦词的女人面前，只是个小丑······
　　抽气声此起彼伏，大院里的男人们恍然大悟，操，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说呢，好端端的翟程发了什么疯了，放着沐家大小姐不要，要娶个小学老师回家做媳妇。闹半天是这么回事，如果仅仅是为了救命之恩，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对自己的前途还没有任何帮助，往好了说吧，是仗义，大家值得赞一个，可往现实了说，这他妈是傻逼才干的事！
　　你这是仗义吗？把后半辈子搭进去报恩？这是有病！你以为这是古代啊？
　　沐家本来会成为很好的助力，现在，这不是逼着人家沐家跟你翻脸成仇吗？
　　所有人脸上都有着相同的嗤之以鼻的表情。
　　翟程一向是个聪明人啊，聪明干出这样的傻逼事，还真他妈让人无语。
　　翟程凝视着她，忽然笑了：“你查出来了？我就知道，这件事早晚瞒不住你，不过也不仅仅是因为郑老师对我的救命之恩，我确实也挺喜欢萌萌的，她跟你是不同的，你太坚强，让我觉得你有我没我都一样，可萌萌是个性格比较柔弱的女孩子，在她身上，我更能找到男人的尊严，所以，对不起了！沐沐！”
　　沐锦词似乎并不在乎他说什么，有些厌恶的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懒懒的道：“嗯，行，我特意从云南赶回来，就是为了听你一句解释，听了，我也就死心了，翟程，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只有你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有非常重要的理由，我不信你会放弃我，不过，不管那个真正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要紧，”她笑了笑，冰雪覆盖一般冷而寂寥的笑容，他心里像被撒了一把花椒粉，麻辣的扭痛起来：“你既然决意为了这个理由放弃我，那就意味着，你并不如你说的那样爱我，我沐锦词要的男人，若不能全心全意，我宁愿不要。从今后咱们一别两宽，你继续奉献你自己做祭坛上的羔羊，用你的后半生来偿还郑家对你的救命之恩，希望你每天上床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像祭品！”没有不甘心的吵闹，没有涕泪纵横的挽留，没有痛彻心扉的质问，甚至连半点眼泪都没有，翟程看着那张沉静冷漠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曾经为他如飞蛾扑火一般掏心掏肺，可现在，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嘲热讽，言语恶毒，她恨他吧？恨的连眼泪都没了，她就这样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斩断十三年的情意和付出，傲骨铮铮。
　　罗昊咽了口吐沫，心道，这娘们真恶毒啊，这话说的这两口子后半辈都得有心里阴影。
　　沐锦词拖着箱子回身就走，想了想又顿住了脚步，回头对路燕子道：“我先回去了，你送我吧，那桌子菜你们还吃吗？”
　　这意思路燕子一听就明白了，顿时欢天喜地的一伸手，桌子上的餐布被她拽了起来，所有菜肴噼里啪啦摔了一地，路燕子恶毒的冲翟程笑道：“晚上跟你媳妇上床的时候别忘了，在身上扎个红缎带，祭品嘛，就该有个祭品的样！”一伸手拽起罗昊：“走吧，傻啦吧唧的瞅啥呢？”
　　剩下的人看着杯盘狼藉的屋子尴尬的笑笑，纷纷告辞而去，留下面色惨白的新婚夫妻，无言以对。
　　对面的包房门始终敞着，似乎对这场闹剧十分感兴趣，从头看到尾，看得兴致勃勃，黑暗中，一双幽深冷寂的眼睛，充满野兽般残酷冷佞的光······
　　沐锦词拖着箱子走的飞快，从心里往外都冒着火，她也试图想让自己冷静，可她没办法冷静，只要想想翟程搂着郑萌萌的画面，她就有想要撕碎这个世界的愤怒，那种愤怒的火焰几乎要把她的心灼烧成焦炭了，就如同她十几年来一直虔诚信仰的爱情，一朝分崩离析，她甚至连回神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无论她在人前装的多么若无其事，都没办法平息心底灼心一般的疼痛，翟程，翟程，翟程，她曾镶嵌在心上的名字，如今她要亲手剜下，带着血肉淋漓······
　　她咬着牙飞奔，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路燕子尖锐的叫声，只是一晃神之间，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飞起来，像蝴蝶一般，以轻盈的动作，缓慢的在一片雪亮的灯光中，飞起，落下，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