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今夕何夕》随舟野鹤

35、第三十三章

　　陈皮阿四表现得其实还蛮有诚意，作为一个老前辈，他这番话算得上是温和有礼。人家做长辈的既然已经抛出了橄榄枝，我这做小辈的怎么也不能不知好歹。何况眼下的情况也压根没有我拒绝的余地。
　　我没怎么犹豫，和潘子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利落地答应下来。
　　“四阿公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能不识好歹不是。”我微笑着说道。

　　陈皮阿四对我识时务的表现很是满意，脸色都缓和了不少，接下来的路程里甚至还和颜悦色地和我聊了聊。不得不说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话里话外都满是试探和陷阱。我虽然已经不怕和这种人面对面了，但还是免不了觉得又累又烦。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有点儿怀念脑子空空什么也不知道的那个自己，虽然会被蔑视一下，但也不必聊个天都累得要死。陈皮阿四是真把我当成个人物了，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忌惮，还真让我有点儿小羞愧，毕竟我现在这么屌都是托了重来一遍的福。

　　陈皮阿四的确早有准备，虽然这准备不那么让人愉快。警察不可能只查三叔，陈皮阿四作为一个盗墓贼还是受到了牵连，最明显的表现就在于我们可悲可叹的交通方式。不得不说这么冷的天蹲车斗简直不是人干事，虽然困难的时候只穿着喇嘛袍在雪地里爬行什么的都干过，但这也不代表我就不怕冷了。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出身于温润的南方，比如裹成一团冷得发抖。

　　闷油瓶表现得比我好得多，张家本家就在东北，想来这小子也是在雪堆里打滚长大的。何况他要守护的终极就在长白山里边，西藏墨脱德仁喇嘛的记载中他更是雪山深处的来客，想一想就知道他肯定非常抗冻。

　　可能是我抖得太厉害了，或者是看向闷油瓶的眼神太过羡慕嫉妒恨，引得闷油瓶直往我这边瞄。见我冷成这怂样子，他先是换了个位置帮我挡风，但这种情况下光挡风也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于是他毫不迟疑地挪动身体又凑近了一些。

　　我们两个本来坐得就很近，他这么一动，我们两个就贴在了一起。自然界中很多动物都会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看来闷油瓶是打算向它们学习。不过我得承认这确实是个好方法，闷油瓶的身体平时摸上去的手感比常人要凉一些，可此时就显得十分温暖。他甚至把自己的军大衣揭开，要把我整个人都塞进他的怀里去。

　　我老脸一红，心说挤一挤就够了，这又是什么姿势啊！可闷油瓶怀里实在太暖和了，揽住我的力气又很大，我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就没有骨气地“屈服”了。

　　老子还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嘛？我自暴自弃地想，然后把自己的军大衣也扯开来，省的冰到闷油瓶，接着就往他怀里一缩，连头都不冒。闷油瓶的身子虽然看着瘦，但该有的肌肉一点不少，还因为练缩骨功变得很软，靠着特别舒服。他用两件大衣把我们两个人围了起来，好像自成一个小世界，连外界的风声都小了很多。我贴在闷油瓶胸口听他的心跳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热度也褪了下去。我仰头看他，只能看到一段脖子。

　　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没有一会儿，我就直接睡着了——在这疾驰的汽车上，天寒地冻的，风声呼啸，周围还有个陈皮阿四——在这种环境里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可香，外界的任何动静都没能惊动我。闷油瓶给予我的安全感强得超出了我自己的想像，能让我安心在他身边放下所有警戒地沉睡。

　　汽车一共行驶了足有一天多的时间才到达了二道白河，这人啊睡眠质量好了精神头也足，心情也棒棒哒，陈皮阿四等人古怪的目光被我完全忽视掉了。我们在二道白河接到陈皮阿四的人弄来的“妇女劳保用品”，然后又花了四天来到了横林山区比较靠里的营山村，在这里呆了几天，租好了马，又找到了顺子做上雪山的向导，整顿好了装备，就往林区深处出发了。

　　这往云顶天宫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虽然我已经走过一次，君不见胖子依然因为他那一坨肥肉在侧翻。没一会儿风雪如期而至，顺子拿出绳子要我们每个人绑在身上。我拉了一下胖子和闷油瓶，和他们使了个眼色。胖子站在顺子正后边，然后我把潘子推上去，我紧随其后，闷油瓶一直不离我身后。

　　“妈的，这绳子要断了。”正绑到闷油瓶的时候顺子突然叫了一声，神情紧张，他手里的绳子也不知道是刮蹭到了哪里，靠近中间的位置磨损十分严重。还好这绳子很长，闷油瓶又绕了一圈在身上，看起来也算结实。时间紧迫，也没空多做计较。

　　众人都系好绳子后继续前进，天越走越黑，能见度越来越低。顺子第一个倒下，被紧跟着他的胖子背了起来。陈皮阿四这老头也快不行，眼见着情况愈发紧急，大家商量着先分散开找温泉。

　　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长白山这地界我不要太熟悉，尤其那道温泉缝隙留给我的印象，托闷油瓶的福已经不能更深刻。不过现在有闷油瓶在，还轮不到我寻路。

　　闷油瓶身上的绳子一扯就断，周围能见度很低，我们闷不吭声地滚下雪坡，丝毫没有引起陈皮阿四他们的注意。潘子是被我拽下去的，见我这般行径明白了我是故意为之，很有眼色地保持了沉默。

　　我们几个迅速找到了那块黑色百足龙封墓石，我故技重施，让那盘龙封石移开了一条缝隙，然后由闷油瓶开道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

　　因为来过不只一次，我们都闷头赶路。潘子本来还想看看周围环境，见状也只好跟上。一直爬到温泉那里，给顺子擦身抢救的时候才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小三爷，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一早就知道温泉在哪儿了？”一路上潘子疑问越来越大，实在是憋得慌，一停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我点头承认，想了想干脆用汪藏海做借口：“我们三个上次一起去的那个海底墓，那里有关于云顶天宫的线索。”这个也不算骗人，毕竟海底墓中的确是有关于云顶天宫的信息。

　　“那我们怎么去找三爷？”潘子最忧心的还是三叔的问题。

　　我心说你跟着陈皮阿四也找不着三叔啊，在那老鬼面前我也不敢动什么手脚，不如逆推一下，从底下爬上去抢在阿宁的队伍前面抵达棺井，好在三叔被虫子钻成筛子之前把他捞出来。

　　“陈皮阿四他也不知道三叔的位置，我们不如先进天宫看情况发展。如果三叔他在那支马队里，总归会进到那里去的。”我说道，“陈皮阿四设计我们加入他们，肯定有所图谋，我觉得和他们一起走有心理障碍。”

　　潘子还是有所顾虑，不过瞄了一眼闷油瓶就暂时放下了心。毕竟这位在地下可是权威人士，陈皮阿四可以没有，毕竟那老头子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死也发挥不了什么实力，可闷油瓶就不一样了，整个一地下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正靠在来时的缝隙边上，听着缝隙里面的动静，准备随时打手势撤离。

　　我想起这块金牌的自主失踪记录，心里莫名有种淡淡的心酸和骄傲。

　　归我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