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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朱雀振翼(七).往事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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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不错……”苍低低出声,“数千年前,我确实有愧于你……这一剑,也是我该受的。”
“什么?”饶是诀澜也是一惊。
她缓缓抬头,这样的动作亦让那一点伤害被划成了斜过眉心的血条,血珠从伤口沁出,滚过挺直鼻梁,砸在手背上成溅开的花。她的眼神坚决犀利,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北漪被她那眼神盯着,竟下不了手用力一分,去结束她的性命。
“我是,低估了人类的灵咒,不……人类卷轴由人类来施展,有此威力也是可能的。”
“灵咒?”北漪低语这词语,“那亦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灵咒出自月雾之口,却让苍失去了大部分与北漪有关的记忆……苍苦笑,能说什么呢,那确实是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
犯错者,受罚。
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直到现在,你都还是北漪……”她直直地看着北漪,要一直看到他心底最深的意识里去。
“你……”北漪倒抽一口气,他竟被那一眼看得如此心虚。
“盛开的黑色神之莲……想来,不过是你一时兴起,.”苍心中只觉得深深的绝望,她用力克制着自己,不让鬼气翻腾控制住自己。
我做什么,都无法救回你吗?
苍是那般心痛地看着北漪,绝望,从未有过的绝望。
“你当真视我为敌?”苍最后一次问。
北漪心中隐隐似有什么浮动,却想起月雾惨死的一幕,顿时又冷了心,手上用力,倒要趁此了结苍的性命。
“什么?”
剑动不了分毫,定睛一看却是诀澜手心的血化为冰,趁他分神的片刻挡了他的攻势。
“水印,破!”简短的字句,强大的力量顿时将他击飞出去,诀澜另一手抵在他腹部,近距离的攻击,完美的突破他的防御。
若是以往,北漪定不会让诀澜得手,但北漪心思被往事纠缠,加之轻敌,并未将诀澜放在眼里。
“水印,回!”狂澜突起,形成旋涡,将苍带到诀澜身后。
苍眼眸微眯。
简短的语句以及驱动元素的力量,并不是水神君莲那般的利用自身之力操控水……是……缚言术!
缚言,来自上古卷轴的秘法,是来自创世之力,是所有力量最初的呈现,驱策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形成威力巨大的阵图,为己所用。而练就这秘法,不只需要强大的力量,亦需要极高的天赋,而缚言亦分为诸多等级,最低等级为神兽天赋所有,最高级着被缚于各界卷轴之中。
“魔之卷轴,原来如此。”苍低语,“玄武长老竟传与你。”
对于君莲的天赋,苍向来没有低估,只是身为神族,出身基本已经决定了这神祗的力量最后会定位于什么层级,若要突破,就要靠过人的天赋及毅力,通过苦练来突破天生的限制。
而现在的神界,贪图享乐,能突破天生限制的少之又少。
得玄武长老传授魔之卷轴的君莲力量自然突飞猛进。
但就算如此,面对而北漪的能力……,……
苍强忍住身体内的不适,她必须保住诀澜!
“苍,你背叛神族,而今你这个叛徒,却有脸口出狂言!”裁夏的声音却传来,显得愤愤不平。
背叛神族……
不错,她当时的行为,对于神族来说,确实称得上叛乱。
毕竟……
“叛乱……对了,我想起你了……祀聆。万年之前,神族第一战神。”苍低低笑起来,“你还是那么忠心。”
此语一出,月神与诀澜均是一惊。
看来,神族万年之前确实发生过什么大的变故,却不知什么原因,被隐瞒压了下来。
“虽然出了点岔子,但是……北漪,你还是到了我面前。”苍一改之前低调的模样,眼中浮现出一丝嗜血之意,她站起身来,从诀澜背后走出,每走一步,都给人以莫大的压力,“裁夏,还是感谢你……又一次,将他送上门来。”她笑,看得令人心寒。
“你现在神力尽失,还敢如此妄言!”裁夏举剑便刺,那剑刚到苍面前,便见天空赤色羽毛坠落纷纷,似大雪降临。
“你!”裁夏惊恐地看着苍背后浮起的,如一万年前那样的赤色光芒,炽烈,却要燃烧一切。
北漪正要攻击,却见苍背后红芒越来越盛,似要吞噬他一般,犹如那个红月之夜,那妖异的红芒……他的额心,仿佛有什么在燃烧一般……
“主上,快走!”
瞬间,两人自众人眼中消失。
目睹这一幕,鬼将楚殷目瞪口呆。
见那两人消失,苍沉沉叹一口气,也不再做那张扬之态,压力一失,心中一松,身体竟重得再也无法支撑站立,瞬间就要倒下去。
诀澜张开双手,就那么自然的,熟练的,将苍倒下的身躯接住。
白麒麟方解开了结界,与月暮一同走出,他倾身,食指在苍的额头上轻点。
“力量根本没有恢复,你倒是大胆。”
苍静静看着他,却累得不想回应它。她的指尖尤跳串着红色的火焰,只是障眼法,利用了裁夏的恐惧之心。她恢复记忆的霎那,便记起了裁夏的真实身份。
“故弄玄虚,不怕他们倒过头来对付你吗?”白麒麟问。
苍缓慢地摇头。
红芒虽然是障眼法,但是在她手中的那枚红色羽毛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
北漪曾经被这力量所伤,心底自是有恐惧的,而红羽所传达的,是在暗处的朱雀之力。
“这丫头,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狡猾,自信。”朱雀在暗处默默笑道,指尖一枚红羽瞬间化为燃焰。
“神族,鬼族,魔族,人族……”很快,就会完成了。
以前,她一直坚持着自己神族的身份,不肯承接朱雀之力,现在,也会借用他的力量了。
一同去了楚殷的府邸,寻了间房将累极的苍安置下来,众人皆离开,却让苍只留下了诀澜。
诀澜坐在床边,与躺着的苍对视。
他默默看着那脸色苍白的女人,失去了神力的支撑,苍很容易疲倦,尤其受过那么多的伤,这样的她看起来,不似以往的光鲜明丽,带着威严,只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子,让人心生怜惜。
她与他,这样静静地看着。
她看起来极度疲倦,虚弱无力,诀澜伸出手,摸上她的脸。
“逞强。”并无责怪的意思。
她浅笑。
“逞强的人是你。”
诀澜唇边绽放一抹笑容,似暗夜中盛开之昙花,他俯身,将苍紧紧抱在怀中。
“还当我是那个软弱的水神君莲么?”
“你一直是我心中的君莲。”
她回到,被困在君莲的怀抱中,一点也不排斥,因为她心中的君莲,是她喜欢的神族孩子。
“我是,魔族诀澜。”诀澜轻抚她的长发,下颌放在她的头顶上,让她的头埋在自己肩颈处。
苍闭上双眼,身体的感觉却更加敏锐,这个怀抱,已经少了神族的纯净,带上了魔族的气息,却依然让她感到安心。
她双手从诀澜腋下伸出,将他环抱住:“你始终没有变过。”
会为了爱人信念,放弃自身的荣耀,决然的离开神族,去接受未知的一切。
这样的决心,是她所有没有的。
所以她才会喜欢君莲,会在神魔交战之中默默保护他。
诀澜一怔,身体微微有些僵硬,自入了魔族,身体的感觉就越发清晰起来,被那柔软的身体拥抱,他才终于想起,苍……不只是神族……
“君莲,所有神族中,我最喜欢你。”不只一次,苍这样对他说。
他闭上眼,轻轻一吻落在她的发顶,似蝴蝶轻落花蕊。
“还会想起她吗?”司律之女神宛音。
苍轻轻问道。
“入魔之后,想了很多……我依然无法忘记你……”诀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了些暗哑,似在咏唱魔族万年的迷咒,“关于宛音,我想了许多事情……关于魔族,神族之间的争斗。想得最多的……是你……”
“我?”
“我担心你……”诀澜轻叹道,分离这么久,再度抱着她,这份真实感比什么都重要。
“对她,还是放不下么?”苍心中是有疑问的,她想知道,一直放在心上的人,是不是可以被遗忘。或者说,怎么从这种无边的思念中解脱出来。
“你要问的,其实是自己我担心,你依然放不下。,你对‘他’,能放下么?”诀澜说道,感觉怀中的身体一硬,他轻抚她的背,“你的心中,一直有一个人……一旦说出他的身份,会对整个神族都造成伤害,是么?从与你相识开始,就能感觉到,你把他看得很重,他是你依然留在神族的原因。”
“你与我相识之时,我早中了灵咒。”
“因为你的眼神,会注视的方向一直都只有一个……”飘渺空洞,对整个世间都没有了留恋,只有看着那栋永恒不变的建筑时,会不自觉地带上期望。
是啊……一直以来的期望都是如此……
“但是他却视我为敌。”
“苍,入魔之后,我一直在想……也许我离开你这个决定,不一定那么正确。如果阻止宛音与魔界少主见面,如果我能早一点告诉她我的心意,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然而,我发现,就算回到一切事情发生之前,我也无法改变。因为我……就是那样一个胆小的水神……”
懦弱,胆小,嫉妒他在害怕,那末世的幻境,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所以苍的命运才会被加速,只是自己身负任务,不想伤害她,想好好保护她,所以才要去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我想,改变自己让自己更加强大。”诀澜的声音显得坚定了起来,“爱就爱了,宛音的选择,是她自己觉得幸福的道路,一直后悔哭泣吗?这样的水神,连我自己都不想做。舍弃神族,去魔族,是当时唯一的想法,我想,改变自己。说起来也许是很伟大的事情,但是我自己却很清楚,我是想摆脱无力的自己,去随心所欲的活着……强大到,可以逆天。我以为离开你,可以让我更加强大,我渴望成长,你守护的羽翼并不能让我强大。所以,一想到此,我认为自己的离开是正确的。”
“到了魔族之后……想得最多的……却是你……却无法抑制的想你……”
应该恨她的,恨她有能力却不阻止神魔两族的审判,恨她有能力,却不帮他。
可是到最后,恨的是自己的无力。
因为自己,阻止不了审判,因为自己救不下宛音。
明明是自己的无力,才会让自己看到那样的局面。
也恨自己的本源……
当初接近她,只是要监视她……而已……
我想……变得强大,摆脱身上的宿命,至少不要变成第二个北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