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人间行（六）.始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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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搭建的简陋小屋，说不上多豪华，只是纯朴得可爱，屋内两隔间，各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外面的屋子开了大窗，有足够的光线照亮外厅，也轻易地让坐在屋内的人看见外面的情形。小村庄依山而建，背后是座小山，前方则是大片的平地，被村民按面积分成了几大块，种了些作物，青翠的绿一直延绵到极远的山下，接着雪山与蓝天。
正是下午，北方地区的夏日太阳不会太过炙热，这样的温度刚好合适。封氏兄妹帮他们清理了居所便离去，虽然封鱼很是不舍，还是被封蓝拉了回去，只好约定晚饭时刻再送饭过来。
这便是人间生活了。
苍靠着窗，把辛苦劳作的人们看了一清二楚。
北漪也不计较这样的招待，来了人界，情绪比在神界的时候好了许多，因为神力被封的缘故，反而没有以前的焦急与混乱，头脑越发的清晰起来。在神界，总会感觉到莫名的骚动，胸中不时扰乱的气息让他期望混乱和神血，浑身的力量都在催促他：你必须破坏，不停地破坏，扰乱一切秩序！现在心中却很宁静，可以这样平和任风吹过自己的身体，也可以很平静地看着那名与自己相似的女神。
“我从未没有想过，居然会这么平静地和你共处。”北漪道，神情确实比之在神界时轻松许多。
苍没转头，仍然看着外面的人忙忙碌碌地劳作，却低低回了一句：“我不是那么嗜好杀戮的人。”
“杀……”北漪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优美的指形，不沾半点尘埃，“我不曾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何处才是我的归宿，唯独不停地扰乱一切，才能找到一丝心安，总希望自己的周围也都混乱。”
“神界，让你心神混乱？”苍问，冰冷如霜。
“你没有发现吗？神界在我的意识中，应该是平和之地，神族聚集天地力量而生，也为维护天地之气运转而使用手中的力量。但是自从我苏醒后，那里的气已经让我混乱，心神不宁……还……让你寂寞。”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北漪也能审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寂寞？”无意识地重复北漪的话，苍转头，那男子直直地看着她，两人眼眸相对，彼此眼中都有几分冰冷几分迷离。
“第一次见你，浑身都透露出寂寞的味道，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你在独行，随寂寞而来的还有冷冷的孤傲，两者牵连得那么紧，都不给人靠近的余地。”
“那时，我并不怎么想和你战斗，因为在你身上，仿佛看到了我自己，那么的孤独……”北漪与她更加靠近，风起，苍的发丝再度吹起，顺着风，落到他掌心。
对于那次战斗，苍的记忆很深，因为虽然是胜了北漪，自己却失了妃妖，凶神复苏。而且，他居然透过虚像伤到了自己的实体。
其实，那时候的他和后来在北荒实体相见时候的他，都像迷失了方向的孩子，被遗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的孩子，那般纯真的琥珀色眸子的深处，深深流露出某种渴望。
“不一样的却是，你是随天地一起诞生的神祗，见证种种过往，众神仰慕。”
苍却笑，冷冷地，带几分悲凉。
“可是，我却总是忘记，不管愿意与否，都会忘记，沉睡，然后醒来，再不停地寻找，破坏……”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有一丝模糊的影子从北漪的脑中掠过，熟悉的淡淡的，一名女子的身影。
“我活的时间比许多神祗的时间都长，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迎来我的消亡，我所司之事，是自诞生以来，宇宙洪荒，天地玄黄，在我身体中刻下的规则。经历的战斗有多少，我数不清，可是有的事情，我想记，却发现他们的面目模糊，怎么也无法忆起。我希望能留住身边的一切，但是我甚至遗忘了最重要的神，我不知道他的面貌如何，我对他的感情如何……”苍的声音落寞，到了人界，化身为人，难道也沾染了人类的情绪？在无尽悠长的岁月里，她看过许多，也承受过许多，因为这份与其它神祗不一样的力量，她要承受的东西比其它的更多。
自我放逐，独自行走。
便是，寂寞缠身。
模糊的往事中，为了谁而痛彻心肺，最后，所有的都被遗忘。
“对我说这些事，是对我放下了敌意？”北漪笑道，意有所指。
“这些事，能说出来的，都是无可挽回之局，便是兵戎相对，也不是我的弱点。”苍同样回以别有意味地一笑。
神界——
北方冰霜城——
神将们行色匆匆，忙着重新布置新的结界，飘扬不止的大雪，把白色覆盖得更厚。
城主的休息室里却显得热闹，打破了城中紧张的气氛。
“哎，轻点，轻点，嫣嫣。”舞鹤依然是吊儿郎当的表情，依靠在白衣人的身旁，而旁边的少女正忧心地为他治疗伤口。
“我！”嫣嫣脸上本来是担忧，见了这样的舞鹤，怒从中来，手上的力道不仅加重几分，想冲口而出的责备在看到深可见骨的几处伤势后，又硬是忍了下来。
白衣人的身子往另一边挪了几挪，舞鹤依靠的姿态更显得夸张，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地，盯着那张绝美的脸看个不停：“月月，我便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在那么危急的时刻，你居然赶到了，我好感动！”
白衣人正是那日收到四方之间特有的危险讯号而赶去救助舞鹤的月暮，那日情况异常凶险，两方战斗之激烈，历来少有，然而在他们几乎以为将与世永别的时候，凶神却出乎意料的撤退了，同时，苍亦不知所踪。
两人顾不得追击，拖着拣回来的小命匆匆回了冰霜城。
舞鹤重伤，还好有月暮的及时救助，才勉强支撑了下来，南方与东方的两位因路程较远，正在赶来的路上，月暮通过浮空殿穿过千里的距离，才刚好为舞鹤挡下致命一击。
不出意外，其余两位会在三日后赶到。
大概是为了不让旁边的少女担心，舞鹤才装出这种模样，外表虽然轻松，但是依靠着自己的身体依旧虚弱。
月暮也不揭穿他，只是，这家伙能不能改一下爱吃豆腐的行径呢，命名虚弱得要死，一只手还不停地在他身上摸上摸下。
“舞鹤，凶神实在厉害，如果不是他主动离去，也许……”那只手的力道突然加重，生生让月暮断了后来的话。
“月月，放心吧，五千年前与他干架，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你想得太严重了，哈哈！”故作乐观地笑，舞鹤心里其实很清除，凶神比上一次战斗中的他更为厉害了，“何况还有那位大神在上面罩着。”
说到苍，月暮却觉得疑惑，苍早就来了冰霜城，但是随后的几天却没有踪影，就连舞鹤遇险，她也没有赶来，而凶神本来可以诛灭他们，却在关键时刻罢手，一旦四方战神会集在一起，战斗力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弱了。
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而牵引得凶神放下他们转头另顾？
“五千年？”嫣嫣突然大叫，转而对舞鹤到，“原来你已经有五千岁了！”
虽然知道神和人不同，但是嫣嫣十多年的岁月里，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不一样，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孩长成现在的样子，舞鹤他们确实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十年前，舞鹤端着一张无害的娃娃脸，十年后，依旧是这幅样子，很难相信舞鹤已经活了五千年。
“咳咳，嫣嫣，岁月对我们来说，不像下界人类那般重要。”
“什么不重要啊，我是人类，我会老的，万一我老得都走不动了，你还是这样年轻，我该怎么面对你……”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索性丢下一切，冲舞鹤身边跑开，掀门而去。嫣嫣在十六岁的生命里，从来没有想过，人与神的差距，却一再被现实提醒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心里，她一直喜欢着舞鹤的，这个把她从人界带回，一手抚养她长大的神祗。
“女人，真是，说风就是雨。”舞鹤摇头，小女孩的性子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不禁想起从人界带回她的那一年，那小小的可爱的人儿。
十多年前，人界正处于兵荒马乱之际，位于不同地方的部落互相征战，每时都有人死去。
那婴孩拼尽全身力气在荒野中痛哭，那是偏北之地，烽烟四起。
作为九天之上的神祗，舞鹤只是路过那里，他向来不关心下界的悲苦，人类是种奇怪的生物，这个物种总在短暂的和平与打量的战争中挣扎生存，历尽魔界与修罗界的侵染之后，更多的是自相残杀。
神界亦有规定，对于这个奇怪的种族，神界只能干预人与其他五界之战，而人类自身的战争，神只能冷眼旁观，是以，面临种种战争灾祸，人类无论如何对神祗进行祈求，也不能得到回应。
越来越多无力反抗命运的人类放弃对神祗的信仰，转而接受魔界的有代价的帮助。
人与神的距离，越来越远。
神，并不在意。
约束神祗不得干预人类因战争而引起的命运的规定被称为：平衡规则，凡是干涉人类自身的神祗，被干涉者与干涉者，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就像，神与魔之间，也有类似的规则，所以神魔之间才会有亘古延绵的战争。
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诸天神祗只能观看。
却偏偏有个弱小的声音传到舞鹤的耳中。
那时，战场在夕阳下显出无限悲凉，横斜倒立的武器在余辉下交织出沉重的暗影，渲染得晕黄的原野满目疮痍，白衣胜雪的男子走过一幕一幕苍凉，未散去的硝烟遮不住他秀美的身姿。风起，白衣飘飘，张扬在死亡弥漫的空间。
那声音却不放弃，想挽留住舞鹤的脚步，生生凄厉，仿佛想捉住这个来自九天之上的无上神祗。
舞鹤在一个死人怀中看到了那个弱小的婴孩。
小脸涨红，声音近乎嘶哑，也不知呼喊了多久，却顽强地在战火中活了下来。
见到舞鹤，便两只小手挥舞着想接近他。
“不能怨我，这只是你们族类制造的命运。”没有表情地说道，舞鹤一如高高在上，实则无力干涉的神祗般，纵然神的心中有怜悯之心，却无法插手一个族类为自己制造的灾祸。
婴孩却不放弃，只是哭，声声入耳，牵扯着眼前神祗悲悯的心。
她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想争取一点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权力。
远方撕裂的空间里，有虎视眈眈的魔族。
自从魔族被驱逐出人类的空间后，无一时不想着重返人界，因此也会在人类中寻找一些渴望力量的人来作为自己的代理者。
它们在等着舞鹤离开，然后将这婴孩规入魔族的野心里，被魔族诱惑的人类，正是舞鹤歼灭的对象。
数日前，一名人类少年倒在神将的剑下，他很年轻，眼中有无尽欲望也有少年对生的渴望，魔族救了他，并给与他力量，带着对人类的恨与对冷漠神祗的怨，少年杀戮无数。
舞鹤眼观了那一幕，少年眼中的怨恨让他一直记忆犹新。
“好吧。”低低叹气，弯腰抱起那婴孩，神的悲悯终于冲破那层考量。
“以后，你的命运也许会比现在凄惨十倍不止。”
而改变的人类女孩的命数终将改变舞鹤的命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人间行（六）.始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