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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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湿漉漉的英格兰甚至迎来了久违的晴天，天空像是勿忘我花一般蓝的明净纯粹。而卧床不起的女人，笑容也如同天空般清澈透亮。
她消瘦了，显而易见的，与死神的拉锯战消耗了她不少血肉，原本丰盈的面颊被磨出棱角。她也憔悴了，肤色暗淡，光顺的乌发变得干涩枯黄——像是寒冬里死气沉沉的乱草。不用怀疑，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那个叫人绝望的时刻——死亡，他逼近了。
但是，她的双瞳仍旧明亮，她的笑容依旧温暖，她不是死刑场上可怜兮兮的囚徒，而是选定了未来之路的勇士。
此时，勇士正躺在床上，目光柔和的凝望着床边的女儿——那正在逗弄凤凰的小淘气。
“妈妈，艾达不理我了呢……”女孩儿撇了撇嘴，不甘的盯着飞到床铺另一侧的那只大鸟，攥起拳头蓄势待发，像只准备捕食的小猫儿似的。
“哎呀，我的小姑娘，别再吓她啦。”莉莉姆无奈叹息，伸手轻轻抚了抚大鸟那亮丽的红色羽毛权当安慰。
“只是好奇而已，妈妈！”女儿抱怨，“您看，她总不愿意好好理我。”边说着，她边直勾勾盯着对面那只华贵的生物，换来鸟儿轻轻一撇（如果它真的做得到的话）。
“呐，就是这样……”她泄了气，低头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有些挫败的闷闷发声。但女人却注意到身旁的鸟儿正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小姑娘——似乎充满好奇。
“嘿，赛娅……”女人看起来是想要摸摸女孩的头，但最后却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要知道，凤凰是聪慧而敏感的生物。要想得到它们的好感，首先就要给它们足够的尊重。我想，或许你可以试试把她当做朋友一样去对待。”
“唔……”小姑娘看了看身旁的女人，又犹豫的瞅了瞅对面，沉默了一下。最后在母亲鼓励的微笑中，她看似无畏的爬到大鸟面前，坐直了身子。
“我是克里西娅韦德穆特斯莱特林，你知道的，一个没有恶意的人类。”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对面那生物是个灼人的火炉一样，“凤凰艾达，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她鼓起勇气，很快的嘟囔了一句。
接下来便是尴尬的沉默，就当她的手颤抖着准备收回的时候，大鸟却出乎意料的动了动。她那火红的头颅慢慢低下，长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心。
“梅林！妈妈，看，我成功了！”女孩抚摸着肩上的大鸟，激动的满脸通红。
“相信我，艾达会是一个非常好的伙伴。珍惜她，好吗？”
“嗯！”
女人笑着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突然的，她脸色一变，眉头紧皱，像是要忍住极其巨大的痛苦似的。细密的汗水从她额前沁出，濡湿了发丝。她胡乱抓住床单，搞得指甲与绸缎发出了刺刺拉拉的尖音。她紧紧咬住嘴唇，咬得发白红肿，直至渗出血丝，但沉重的闷哼声仍旧溢了出来，毕竟灵魂逸散，这真的是太痛苦了。
“妈……妈？”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愣了足足三四秒，她才回过神，磕磕绊绊的冲向床头，摇响了枕边的铃铛。
一时间，庄园里所有的钟似乎都被敲响了，重叠的“当朗”声中，所有小精灵都瞬间出现在地板上。它们挤挤挨挨站在一起，显然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薇拉甚至还可笑的举着长铲子——她翻烤牛排所使用的那把。男主人也出现了——几乎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不过他靠在门柱上，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
他呆呆地倚门而立，望着床上正艰难抽吸的她。最终要面对的，他和她是早都知道的。但是，为什么是今天？与昨天，前天都没有什么区别的今天？
他盯着她，面如死灰。两个小时前她还给了他一个早安吻，他还抚了抚她的长发，就如同昨天，前天一样平静的清晨。他不过是在隔壁的房间处理了些文件——魔法部的废话，没什么新意，就同昨天，前天的一样乏味。他们本该一同享用美味的午餐，然后他跟她说说话——聊些有的没的，就像昨天，前天乃至许许多多平常的日子里所做的一样。
该死，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么？他死死咬紧牙关，浑身颤抖，像是与她一起承受剧痛一样。该死……该死的！就不能出现个奇迹么！梅林，梅林……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他痉挛着，抽搐着，冷汗淋淋，兽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没有办法的，是啊，没有魔药可以缓解那撕裂灵魂的痛楚，没有东西可以延缓……她的消亡……那是不可逆的，不可逆的结局。他盯着她，头痛欲裂。是不是不遇见她她就可以活得长长久久呢？是不是没有赛娅……没有克里西娅韦德穆特斯莱特林的出生，她就能坚持更长的时间呢……呵，死亡，是啊，死亡……真脆弱啊，生命……哈……
他盯着她，直勾勾的盯着，眼睛血红，像个疯子一样。是的，他疯了，他的确疯了，他回到了童年——那个在阴森森的孤儿院里生活的小怪物，那个无助的，绝望的，憎恶一切的异类。不，他甚至比那时更疯狂了，他想杀死这一屋子的活物——或许这能延缓她的消亡，哪怕一秒。
“韦德。”他的妻轻轻唤他。
于是他被救赎了，从地狱的烈火里被拉了出来，重回人间。
他不再是癫狂的魔头，他是哀伤却冷静的男人。
“吾妻。”他轻轻呢喃。就像是刚上过油的旧木偶，他踉跄的挪动到床边，僵硬却笔直地站立着。
“照顾好……你……和赛娅……”像是条搁浅的鱼，她无力的大口喘息着。
又停顿了很久一会儿，她微微转动眼睛，对着面无表情的女儿露出了一个破碎的笑容。
“我爱你们……”她挣扎出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然后又艰难的喘息了几口，发出像是旧风箱一样嘶哑的尖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明显。
是的，房间里静的吓人。钟声已经停止，家养小精灵们都愣愣的站在地板上，没有出声，女孩儿也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垂死的母亲，没发出一点声响。她望着床上那正在枯萎的女人，却发掘出了令人惊异的美来——她正在发光，浑身都被温暖而美丽的光晕笼罩。
那些晶莹的光点围绕着她旋转，起伏，旧的消散，新的降生。她被那些奇异的光芒映的像是精灵女王般圣洁庄严，却又虚幻缥缈的仿佛一碰就碎。
那是世间奇景，糅合着虚幻与现实，脆弱与坚韧，瞬间与永恒。但那也是人世间最残忍的奇景——被撕裂的灵魂化作星光飘散，那是美丽的剧痛。这份痛楚无法描述，撕心裂肺都不能类比一二，那感受或许唯有经历着的人才能表达出来，但此时，正在经历这折磨的人儿连喘息都用尽了全力。
“照我……之前告诉你的……去做…韦德……”她动了动眼皮，大口吸着气。但男人只是站在床边看着她，黑眼睛里暗哑无光。
“please……”她抬眼，湿润的眼瞳里暗金色缓缓流动。
这场面终于触动了男主人，他轻闭了下眼，沉声说道：“我命令所有家养小精灵，离开，现在！”
随着命令的下达，地板上很快就空无一物了。或许它们仍旧疑惑、震惊，但主人们现在没有解答的心情，这是显而易见的。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这一家三口了，垂死的母亲，沉默的男人，呆愣愣的女儿。嘿，这些被黑夜眷顾的人们。
“克里西娅，我们出去。”男人粗鲁地一把抱起女孩儿，弄得她的裙摆皱成一团。
“那妈妈呐……？”她盯着床铺上那团亮，有点迷离。
“听着，她将与我们同在。”像是牧师祈福祷告一样，他语气虔诚，为了说服女孩儿，以及他自己。
他大步走出房间，放下怀里抱着的那小小的孩童，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克里西娅，我想，妈妈应该告诉过你她将要面对的了……”他停顿了一下，使劲摁了摁眉心。“她身边是不能留活物的，我想你知道，所以现在，自己回房间去，好吧。”
“可是爸爸……”她迟疑的看着他，看起来并不很满意他的决断。
“克里西娅斯莱特林！”男人猛的打断她。他蹲下身，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斯莱特林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现在，回房间去！”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那样苍凉无望。像是从未拥抱过光亮的深海一样压抑，绝音鸟死前悲鸣一般哀伤。那抹纯粹的黑，火光都无法照亮一二的色泽，将永远徘徊在她记忆深处，即便她不想。
父亲盯着女儿清澈的眼，女儿回望着他，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终于，她睫毛闪了闪，认输了。
“好的，父亲，我会好好呆在房间里的。”她轻声应到，向后倒退着一步步挪动，直到视线里再没有那团光亮，那柔和而温暖的颜色。
那是她记忆里母亲最后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还差 